黑猫 BLACK CAT

作者：大崎知仁

第一卷

第一卷 一卷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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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物简介：

    托雷‧哈特涅特

    过曾是传奇性的杀手，现在则是以奖金维生的奖金猎人，通称黑猫

    史恩‧波尔菲德

    托雷的伙伴，原本是国际调查局的探员，右眼的眼罩为其註册商标

    琳斯雷特‧沃克

    小偷仲介人，高额的报酬能让她偷出任何东西

    伊芙

    少女外型的究极生物武器，和史恩相遇之后，内心的自我开始觉醒

    基尔‧曼树特

    弟弟被秘密组织克罗诺斯处决，準备找罪魁祸首托雷报仇

    托鲁涅欧‧鲁斯曼

    走私军火组织的头头，藉生物兵器的研究创造出伊芙

    库利特‧迪斯肯斯

    为了击败克罗诺斯，他準备把托雷招揽进自己的组织

    漆黑的装饰枪‧哈迪斯。

    刻印在枪身上的不祥象徵「XIII」。一个想法藉由抚过刻印的指尖静静地流入心底。

    「黑猫」这个奇异的称号。

    以尸骸堆叠而成的无数传说、神话。

    他并不留恋，也并不以此为傲。

    野猫、吗？他在心中低语。

    「野猫……」

    他出声再说一次。

    「也不错。」

    他把抢插进捲在右大腿上的枪套。

    家猫因为学到何谓自由而成为野猫。

    杀手因为憎恨束缚而成为奖金猎人。

    托雷‧哈特涅特迈出步伐。

    他的身上，已经没有那件黑色的大衣。

    第1章被称作黑猫的男人

    1

    轮廓鲜明的云朵在晴朗的天空中缓缓流动。柔照的阳光和不带湿气的微风引人入睡，托雷‧哈特涅特伸了一个懒腰。

    在这个行政区的警局前，托雷靠在敞篷跑车的门上，等待伙伴史恩‧波尔菲德。

    「史恩那傢伙动作真慢……呼哇——」

    就在他伸了第二个懒腰的时候，他的伙伴史恩终於从警局门口走了出来。白色的软呢帽和同色的西装，配上青色的衬衫和恰到好处的深红领带，史恩的穿著一如往常地雅緻。然而他那没有被眼带遮盖住的左眼，却是不悦地瞇了起来。

    「史恩宝贝，你动作太慢了啦——」

    「没有人这样叫我的，绝对没有。」

    「歹势歹势……那，这天的猎物到底值多少钱啊？」

    「含经费一共是八十万。跟我们想的一样，是个小咖。」

    史恩嘖了声回答。

    昨天托雷和史恩交给管区的猎物就是炸弹客沙冬‧柯尔尼。虽说是炸弹客，其实柯尔尼也只有爆过公园裡的垃圾桶，或是民宅裡的狗屋这种小东西而已。从他犯罪的规模来看，八十万赏金算是恰当的金额。

    「八十万，挺不错的嘛！」

    托雷满足地一笑。

    「有那麼多钱的话，我们就可以去吃一顿暌违已久的大餐啦！」

    「等等，有一半要拿来当作最近的生活费、车子的贷款、还有基地的维护费用、然后是武器弹药等东西的补充……」

    「啊——够了够了。史恩，我们把钱全都用掉吧！不是有前人说过，钱乃身外之物吗？」

    自由自在、随心所欲、不受任何人的束缚，这是奖金猎人这一行的特权。

    「走吧，我们去吃饭，去吃饭。」

    托雷动作轻盈地滑进副驾驶座。

    「……真是够了。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金钱才会变成身外之物。」

    史恩冷冷地说完后，绕到驾驶座上。

    敞篷跑车朝闹区奔驰而去。

    托雷和史恩是搭档活动的奖金猎人。所谓的奖金猎人，就是把犯罪者交给警察，然后再领取奖金。说穿了，就是以奖金维生的人。

    要踏进奖金猎人这一行，需要有I‧B‧I(国际调查局)所发行的执照。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自身的实力。

    要保守地一个个抓住悬赏奖金少的小咖。

    或者是大胆地一举捕获危险性高，但悬赏奖金也相对丰厚的凶神恶煞。

    每个奖金猎人的风格虽然各有不同，但想要以全职奖金猎人的身分过活，就必须具备相对应的实力。

    托雷和史恩搭档的资歷已经两年了。

    就算被贷款压得喘不过气来，这两个人还是继续走在奖金猎人这条路上。

    「没用啦——这个城市太平静了。」

    史恩一边翻著手上的资料，一边嘆了一大口气。

    现在正好是午餐时间，闹区的义大利麵店人声鼎沸，餐桌和柜檯几乎都没有空位。

    「你在看什麼啊？史恩。」

    托雷吞下满嘴义大利麵向史恩问道。

    「这个城市的悬赏对象列表，刚刚从管区的柜檯小姐那裡拿来的。实在是很糟糕……」

    连续闯空门的小偷、小气巴拉的诈欺师、城裡的滋事分子，史恩停下数到一半的手指头，出声抱怨。

    「这些傢王都是一百万以下的小嘍囉，这样根本就没有狩猎的乐趣了嘛。」

    史恩啪地一声把列表丢到桌上，点起一根烟。

    「那我们就去更大型的城市吧！反正都要干一票，那我们就去找危险程度和报报都是S级的猎物……不然我的身手也会跟著退步。」

    托雷提议。

    「是啊。」

    史恩也点了点头。

    「薄利多销不适合我们的个性，还是赶快离开这个城市吧！」

    「在那之前，我可以再点一盘吗？」

    托雷拿起空盘给史恩看。

    「你打算吃掉多少钱的义大利麵啊？」

    史恩一脸不可思议地说。就在那一瞬间……

    汽车紧急煞车的声音从店外传来。车门开关的声音和许多人下车的脚步声也随即传来。

    「什麼事啊？」

    托雷停下拿著叉子的手，看向门口。

    此时，门板突然被踢开。

    几个男人出现在门口。带头的墨镜男手上拿著自动手枪，跟在他身后的男人们也配备有手枪和衝锋枪等武器。

    「唉呀……」

    就在托雷小声的低语之后……

    男人们一同开火。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店裡不知所措的客人们接连倒下，餐桌和柜檯被打爆，酒柜上的酒也接连破裂，在枪声的间隔中响起的哀嚎声、瀰漫的硝烟，使得拥挤的店内瞬间化作枪弹的地狱。

    托雷和史恩老早就躲到不会被攻击波及到的餐桌后面。

    「这哪叫平静啊，史恩？」

    「呿，平静这种东西是会被突然搅乱的。比起这个，你也不要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吃义大利麵。」

    不久后，枪声停下。弹匣四散飞舞，最后的一个弹匣掉到地上，发出金属撞击声。店内四处传出呻吟声。

    「哟喔，哈里。」

    攻击者中带头的墨镜男子开口。

    「你看起来挺有精神的嘛，嗯？」

    被称作哈里的是个待在店内深处的老男人。双脚发软的他跌坐在地板上，上身紧贴著墙壁，瞪大了双眼。

    「我可是找了好多地方呢！居然敢这麼劳烦我……」

    攻击者的集团缓缓向前，拉近和哈里之间的距离。托雷和史恩就待在能将哈里和攻击者双方都保持在视野内的地上。

    「哈里先生啊。」

    墨镜男的声音裡带著笑。

    「你以为隐身到这种乡下地方，就能完全躲过组织吗？」

    「墨、墨利斯先生，等等……」

    哈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注视著哈里那张戴著黑框眼镜的脸，有个东西刺激了托雷的记忆。

    「那个大叔……」

    「怎麼了，托雷？」

    两个人在餐桌后低声交谈。

    「我看过那个大叔耶！他的脸之前有出现在悬赏对象的列表上。」

    托雷盯著哈里说道。没错，警察提供的悬赏金额是……

    「我记得是两百万元……」

    「真的吗？」

    史恩压低的声音微微拉高。

    「可是你有没有看错啊？那个大叔看起来完全不像凶恶的罪犯啊！」

    「史恩，你知道我记忆力如何的。只要是放进脑袋裡的情报，我都不会忘记的。」

    「是啊……不过无关紧要的事却是三秒鐘就忘光光，真是个好用的脑袋啊。」

    被称作墨利斯的墨镜男以游刃有餘的声音说道：

    「来吧，哈里先生。虽然你已经陷入绝镜了，不过你放心，还有个机会。」

    墨利斯慢慢地把枪口指向哈里的额头后，继续说下去。

    「老大对你的能力评价很高。怎样，要不要回到组织？现在还不算太迟……」

    哈里紧紧咬住牙根，回看墨利斯。

    史恩在后方低语：

    「喂，我不管状况怎样，可是这个对话是怎麼一回事啊？」

    「我不知道。不过，我们只要拿下猎物就好了……对吧？」

    就在托雷回了这句话后……

    哈里拉高了分贝说道：

    「我、我不要，我不要回到组织裡！」

    「你说什麼？」

    「我决定了！我……我……」

    但他的话却卡在喉咙裡，没有办法继续说下去。

    墨利斯啐了一声。

    「真是个顽固的傢伙啊！你只要乖乖地说声『好』就好了嘛……是吗，你这麼想死吗？」

    喀嚓，墨利斯扳开手枪的击鎚。

    看到这一幕的史恩以紧张的声音低语。

    「喂、喂，托雷，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

    两百万的猎物就……史恩的话还来不及说完，托雷就已经跳到原本藏身的餐桌上。

    「你给我等一下！」

    托雷的大嗓门让店内的空气瞬间冻结。不只是攻击者，就连哈里都用惊吓的表情望向托雷。

    墨利斯愣愣地问道：

    「你……是谁？」

    托雷大大地吸了一口气之后，站在桌上高声宣言：

    「我不知道你们有什麼过节，可是那个戴眼镜的大叔是我们的猎物！我不准你们擅自杀了他！」

    托雷的音量让攻击者们狠狠吃了一惊。

    随后，其中一个手下对墨利斯说：

    「大哥，他只是个愚蠢的菜鸟，让我们杀了他吧！」

    「是啊。」

    墨利斯把枪口指向托雷。

    「小鬼，我不知道你是哪来的笨蛋。不过你可别乱动，我现在就要把你打成蜂窝。」

    「白痴，我是一定会动的啊……！」

    托雷不怀好意地一笑。他从口袋裡掏出三颗球，然后像个魔术师一样，把球夹在指缝间。

    「咻——」

    他把球朝脚边的地板丢去。

    那是伙伴史恩做的烟雾弹。

    因衝击而破裂的三颗球迅速冒出烟雾，视线被烟雾笼罩的攻击者接连发出怒吼声。

    「这是什麼啊？」

    「咦，是烟雾？」

    托雷迅速地从餐桌上跳下来，衝到哈里身边。他轻鬆地扛起剧烈咳嗽的哈里后，和史恩一起衝出店外。

    这样两百万就到手了。

    穿过石板路后，三个人衝进他们看见的第一间旅馆。

    2

    在离闹区稍远的旅馆一室中。

    「你不要误会了。」

    跨坐在椅子上的托雷对哈里说道。

    「虽然我们救了你，但我们不是什麼正义使者……我们是奖金猎人。」

    「奖、奖金猎人？」

    坐在床上的哈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在桌上翻著悬赏对象列表的史恩出声。

    「喔，我找到了。哈里‧阿弗列克。」

    听到自己的名字，哈里的肩膀震了一下。

    史恩唸出悬赏对象列表上的资料：

    「他在半个月前失踪，是黑日党『里布家族』的干部，悬赏奖金两百万元。没错，就是这个大叔。」

    托雷接著史恩后面说下去。

    「也就是说，我们之所以会出手帮你，是因为带个尸体去给警察也领不到钱。所以接下来，我们会把你交给警察。如果你要感谢我们的救命之恩，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托雷的话让哈里大大吐了一口气。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后，才以满溢著安心感的平稳表情抬起头。

    「要去警局也好。比起要一辈子躲著组织的追杀，这样的结局还比较好一些。所以，我还是想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哈里低下头。

    「呀、呃……」

    托雷抓了抓头。真是个无害的大叔啊……

    哈里继续说下去：

    「……虽然刚刚那个戴帽子的人说我是干部，但其实我根本没有那麼高的地位。我不是里布家族的正式成员，只是个受僱去管理金钱出入的会计而已。」

    「原来如此。」点了根烟的史恩低声说道。

    「对组织内情瞭若指掌的会计逃了，难怪那群人会那麼急。」

    「但是，你为什麼要从那个组织裡逃出来？」

    听到托雷这麼问，哈里扬起一个淡淡的笑。他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心裡有块角落一直在等著这个问题出现。

    「……我对这个为组织耗费人生的自己感到厌烦了。我对每天都要躲著查缉、去查那些骯脏帐的自己感到厌烦了……」

    哈里甩了甩头，继续自白。

    「奖金猎人大哥，我啊，一直想割捨过去。我想要捨弃走在暗处的过去，开拓一个崭新的人生，所以我才离开里布家族……」

    「你想得太美了。」

    从托雷口中发出冷淡的声音。

    吓了一跳的哈里回头看著托雷的脸。

    「过去是你割捨不了的东西。只要过去一直是过去，你就割捨不了它。」

    托雷的胸口起了一阵小小的涟漪。

    过去不会那麼容易就逝去。

    过去……以一隻家猫的身分所度过的时间。

    成为野猫后，他也要继续背负这段过去。

    沉默了一会儿后，哈里蜷起背，开口说话：

    「……是啊，你说的没错。过去是没办法捨弃的东西，我今天的确感受到了。不过我希望至少能把一切做个了结……」

    「了结？」

    托雷瞇起眼睛。

    哈里微微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是无理取闹……可是，我有件事要拜託你们。」

    距离这个城市东方数十公里的地方，有个叫做罗贾那的乡下城市。哈里的愿望就是去见他当初拋弃在那裡的妻女。

    七年前，被雇为里布家族会计的哈里断绝了和家人之间的来往。虽说组织的会计事务都是他在负责，但哈里并不是正式的成员。组织裡的人很有可能会把哈里的家中当作人质，逼哈里留在组织裡。

    「所以这七年来，我不只没看过他们，就连一通电话都没有打过。现在才说什麼想见她们，听起来的确是很自私没错，可是我希望至少能跟她们说一声对不起。向我妻子，还有女儿，为我堕落到黑社会的愚蠢道歉……」

    拜託你们，哈里把手放到双膝上。

    「让我和妻子还有女儿见一面。」

    「大叔，抱歉。」

    叼著烟的史恩说道。

    「刚刚托雷也说过了，我们不是正义使者。我们没时间去一一理会到手猎物的希望……」

    「好啊！」

    托雷打断了史恩的声音。

    「罗贾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喂、喂，托雷！」

    史恩顿觉一阵狼狈。

    他一把抓起托雷的胸口，劈头就骂：

    「你是怎样啊？为什麼我们非得接这种烫手山芋不可？把这个大叔交给警察然后领钱，这样事情不就结束了吗？」

    「唉，我说史恩啊，有什麼关係呢？就这样把他交给警察的话，实在让人有种无趣的感觉，而且奖金猎人这种工作不就是行万里路，赚万把钱吗？」

    「你……」

    史恩越说越激动。

    此时，哈里开口插话：

    「等一下，我的话还没说完。」

    「什麼事啊，大叔？」

    托雷转向哈里。

    哈里以颤抖的声音说道：

    「……雷斯‧多诺班，你有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啊啊，我听过。」

    回答的人是史恩。

    「是那个隶属於里布家族，恶名昭彰的枪手对吧？」

    「没错。」

    哈里点头。

    「……说穿了，刚刚出现在店裡的墨利斯一行人只是下面的小嘍囉，没有抓到我的他们应该会被多诺班处刑吧。真正恐怖的其实是多诺班啊！」

    哈里抱住头。

    「多诺班一定会在我们去罗贾那的路上攻击我们。我……我自私的要求一定会让你们遭遇到危险……」

    「我说，大叔啊。」

    托雷把手放在哈里的肩上说道。

    「不管是谁要来攻击我们都没差。遭遇到危险？很好啊，那就是我们的生意啊！」

    看到托雷露齿一笑，哈里的表情才终於和缓下来。

    3

    史恩把车子从停车场开出来，现在正在前往旅馆的道路上。

    他手上握著方向盘，心裡想的却全是托雷的事。

    ——就这样把他交给警察的话，实在让人有种无趣的感觉。

    ——奖金猎人这种工作不就是行万里路，赚万把钱吗？

    昨天，托雷像是在开玩笑地这麼说著。不过，史恩的心情却很复杂。

    面对哈里，托雷很明显地把他和两年前的自己重叠在一起——为了黑社会耗费大半辈子心血的男人。一个是会计师，一个是杀手。或许两人心中的幽暗无法比较，但史恩也能明白托雷无法对哈里的心愿无视的心情。

    「可是，托雷……」

    史恩紧紧咬住臼齿。

    学到自由的猫，同时也学到了温柔，但温柔却有可能给自己的生命带来危险。过去史恩还是I‧B‧I探员时，就非常清楚这麼做的危险性。

    「……真是个久人照顾的伙伴。」

    史恩用力踩下油门。

    就在他从大马路右转过来的时候……

    微弱的枪声传到史恩的耳裡。

    旅馆的方向。

    害怕雷斯‧多诺班的哈里。

    不会吧……

    史恩啐了一声，急忙赶回旅馆。

    看到聚集在旅馆前的人群，史恩当场僵住。

    几个旅馆的人和大群看热闹的群眾，围绕在朝旅馆玄关而上的石阶前。哈里横躺的身影就出现在人群的脚步缝隙间。

    史恩把车停在路边，跑到哈里身旁。

    「闪开！」

    史恩用肩膀撞开看热闹的群眾，抱起哈里的上身。

    哈里的胸前染满一片鲜血，而且渲染的面积仍迅速扩散中。不过，哈里还有呼吸。

    「大叔，你振作啊！」

    「多……」

    在嘶哑的声音之后，哈里剧烈地咳嗽，嘴裡吐出了鲜血。

    从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铃声。

    他能撑到那时候就好了……

    「没事的，大叔。我现在就送你到医院去。」

    「多、多诺班……突然，攻击……」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不要再说话了。」

    「……托、托雷他……」

    「托雷……？」

    史恩搜寻托雷的身影，但四处都没看见他的人影。

    哈里以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

    「他去……追……多诺班了。」

    「……！」

    说到这裡，哈里瞇起的双眼完全闔上。

    史恩缓缓放下哈里失去意识的身体。

    「大叔，你不需要担心托雷。」

    他对闭上双眼的哈里说道。

    「多诺班惹火了『黑猫』，他不会有什麼好下场的……」

    救护车的铃声越来越响亮。

    史恩叼起一根烟，等待不久后即将响起的枪声。

    4

    从巷子到巷子，从这栋建筑物到那栋建筑物，多诺班灵敏地四处逃窜，但托雷的眼睛一直黏著多诺班，双脚也一直跟著他不放。

    在砖造的工厂屋顶，托雷撑下了逃脱的多诺班。

    顶著头髮全往后梳的髮型，身穿长大衣的多诺班缓缓转过身。他用中指推了推无框眼镜，以沉著的声音说道：

    「你倒是追得挺紧的嘛。」

    「不好意思，偏偏我就是很会追人。」

    「我不懂。」

    多诺班的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我杀了背叛者，事情就这麼简单，这和你一点关係也没有。」

    「当然有关係。我是奖金猎人，大叔可是价值两百万的猎物。」

    「原来如此，你是奖金猎人啊……」

    多诺班说完后，点了点头。

    「那真是对不起了……所以，你是特地来报仇的吗？」

    「并不是喔。」

    托雷拧起嘴角。

    「我有个务必要送给你的东西。」

    「送给我的东西？」

    托雷慢慢地从右大腿上的枪套中抽出枪。

    装饰枪哈迪斯。

    「把不祥……收下吧！」

    托雷的手上握著一把大型左轮手枪。多诺班的表情划过一抹紧张。

    「那把枪是……」

    「如果你也是个杀手的话，就应该有听说过吧？拥有象徵『不祥』的『XIII』刻印，手持『黑色装饰枪』的……」

    「啊啊。」

    多诺班点了点头。眼镜的镜片反射阳光，染上一片白。

    「……我当然知道。过去曾葬送多数政要，以『不祥』象徵称霸黑社会的传奇性杀手……黑猫爱用的那把枪，对吧？」

    「说得好。」

    托雷说道。多诺班哼地短笑一声。

    「不过，我知道你手上那把枪是复製品。」

    「复製品？」

    「看来你似乎不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听好囉，真正的黑猫已经死了。背叛组织的他被处死了，就在两年前。」

    保持沉默的托雷露出微笑。

    脸上仍然带著无惧笑容的多诺班把双手从大衣口袋裡抽出。他的左右手上各握有一把自动手枪。

    「接下来……废话到此为止，假货该消失了。」

    话语方落的下个瞬间，多诺班已经开始动作了。

    枪声响起。枪口的闪光，两把自动手枪同时连射，成群的子弹飞向托雷。

    不过，托雷都看到了。

    所有子弹的行进轨道都在托雷动态视力的掌握下。

    站在原地的托雷一动也不动，就把所有的子弹都挡下了。

    「已经结束了吗？」

    托雷手上那把装饰枪的枪身冒出淡淡的白烟。

    「……你、你做了什麼？为什麼……？」

    多诺班的脸色苍白。

    超越理解能力的状况让多诺班全身颤抖不已。

    是托雷的枪。

    保护托雷的身体免受子弹袭击。

    枪身下方高高隆起的装饰枪。托雷以枪身为盾，打下了多诺班射出的每颗子弹。只有托雷能看穿这些速度接近音速的子弹轨道。

    「这是以奥理哈康特製的枪，普通的子弹是无法伤了它的。它攻守合一，是我另外一个伙伴。」

    终於理解整个状况的多诺班下顎发颤，向后退了一步。

    「接下来……」

    托雷张大双眼。

    「这次换我了吧？」

    话才说完，托雷就扣下哈迪斯的扳机。

    闪光迸射的那一瞬间，子弹从哈迪斯的枪口射出。两发，子弹没有任何偏差地被直直吸进多诺班的自动手枪枪口。多诺班的两把手枪不只枪身爆裂，还从多诺班的手上弹飞出去。耳边听著多诺班的惨叫，托雷蹬离地面，一跃而起。

    待哈迪斯的枪口贴在多诺班的眉间时，托雷就这麼把体重压在多诺班身上，两个人一同著地。托雷正好就跨坐在多诺班的身上。

    夹在枪口和地面中间的多诺班陷入了狂乱的状态。

    「黑、黑……黑猫应该早就死了，两年前就……」

    多诺班的声音拉高。

    托雷冷冽的声音在此时插入。

    「啊，他是死了。黑猫死了一次……然后变成了野猫。成了扫荡世间恶人的奖金猎人。」

    「救……救我……」

    多诺班的视线失去焦点，口水自嘴角流出。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多诺班已经跟废人没有两样。

    「你就先去那个世界吧……」

    托雷下扳机。

    哈迪斯的枪声。

    多诺班的脖子失去力气，他的头无力地垂向一边。

    贯穿工厂屋顶的弹孔。

    子弹以些微的差距偏开多诺班的头。

    「……还用不著我动手。」

    托雷把哈迪斯收回枪套裡。

    5

    车子在没有铺设柏油的道路上摇摇晃晃。敞篷跑车正行驶在罗贾那的乡间小路上，对面几乎没有来车。挟带著草香和土香的风吹动史恩的瀏海。

    托雷坐在副驾驶座上，嘴裡塞满了刚刚在纪念品店买来的馒头。史恩对著他的侧脸问道：

    「这样真的好吗？」

    「喔。」

    看著前方的托雷点了点头。

    「……唔，你说好就好。」

    史恩嘆了小小的一口气。

    他们很快就找到哈里在罗贾那的家。不过他们只按了门铃，就从门前消失，没有见到哈里的家人。

    『巴库斯市民医院外科病房302号室哈里‧阿弗列克』

    他们把写了讯息的纸条夹在门缝裡，哈里应该再过不久就能和家人重逢了。

    「这样好吗？你不去看看他们一家人重逢的样子吗？」

    在前往罗贾那的路上，史恩这麼问道。

    「我没那个脸见他。我没能在哈里被攻击的时候保护他，这样就算给我两百万，我也没那个心情收。」

    这是托雷的回答。

    他们特地绕路来罗贾那，结果居然还要放两百万的奖金溜走。

    做了白工的两人朝下一个目的地前进。

    「你要不要吃？」

    托雷递出一个馒头。

    「罗贾那名產——『葱花馒头』。」

    史恩用右手接下，把馒头放进嘴裡。

    「唔，还满好吃的嘛！」

    「我就说吧？这一盒可要五千元呢！」

    「喂，这也太贵了吧？」

    听到史恩的抱怨，托雷笑了一笑。

    「唉哟，没差啦！只要再抓到一隻大咖就好了。」

    史恩只能苦笑回了一句「是啊」。

    映照在挡风玻璃上的这条长路，消失在遥远的朦朧街景中。清澈的蓝空让双眼得以放鬆。

    助随心所欲的猫一臂之力，结果到头来却是做了一场白工。

    不过，感觉还不错。

    第2章黑猫与女贼

    1

    坐在平价连锁餐厅的窗边座位，恰到好处的气温让托雷差点去见周公，可惜史恩尖锐的声音就在此时响起：

    「托雷，不准睡。」

    坐在对面的史恩以锐利的眼神瞪著托雷。

    「唔哇……抱歉抱歉。」

    「真是的。」

    史恩嘆了一口气。

    「你在那边发愣，要是让那傢伙给逃了的话，我看你怎麼办。」

    史恩的视线飘向出口附近的一张餐桌。

    在他视线前端的那张桌子前，有个男人正默默地吃著饭。男人是托雷和史恩的下一个目标——传说中的霸王餐嫌犯，帕多‧里德。虽然他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中年男子，不过这个男人投注在骗吃骗喝上的热情可不寻常。他更换名字、改变容貌，至今已经成功地在超过两千家餐厅裡吃到霸王餐。

    只可惜他的罪行就只有吃霸王餐这一条，所以悬赏奖金自然也不会高到哪裡去，警局所开出的金额只有十五万元。放弃了两百万的猎物，跑来抓这种十五万的小咖，史恩对此感到非常不满。

    「我们不只拿不到多少钱，而且若不以现行犯名义逮捕他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托雷，你要不要放弃这种小咖，去找别的猎物啊？」

    「唉呀。」

    托雷满足地一笑。

    「奖金猎人的工作不只是拿枪到处扫射。那傢伙对他逃跑的脚程拥有绝对的自信，而且还以从来没被抓到过这一事自豪不是吗？好好挫一挫这傢伙的锐气，不是也很有趣吗？」

    「……你这个兴趣诡异的傢伙。」

    史恩啐了一声，叼起一根烟。

    托雷露齿一笑，看著帕多‧里德的双眼亮起光芒。

    帕多的桌上放满了被扫空的盘子。他能把那麼多料理扫得一乾二净，就表示不只他的双脚强健，就连他的胃也很强壮吧！

    一个表情紧张的店员走到帕德桌边。店员把夹著帐单的小夹板拿在手上，怯怯地对帕多开口说道：

    「那个，客人，您先前所点的菜总计已经超过十万元了……」

    「所以？」

    不断咀嚼的帕多回了短短两个字。

    有点狼狈的店员又开口：

    「呃，请问，您要用现金付帐，还是要刷卡呢……？」

    帕多没有回答，只是刻意地用餐巾慢慢擦了擦嘴，然后他拉开椅子缓缓站起身，转头盯著店员，低声说了句：

    「我……没有钱。」

    「嗄？那个……」

    随后，帕多把桌子朝店员的方向一翻，玻璃和盘子碎裂旳声音响遍店内。这时候，帕多已朝店门口衝了过去。

    「唔，有人吃霸王餐！」

    帕多不顾店员的惨叫，逕自衝出餐厅的自动门。这一瞬间对托雷而言正是起跑的讯号。

    「来吧，走囉！」

    托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轻巧地绕过追赶的店员，向前衝了出去。

    「喂，托、托雷，钱呢？」

    史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史恩，帮我付钱！」

    托雷一边大喊，一边穿过自动门。出了餐厅后，他看到帕多正在五十公尺前方回头张望。看到追上来不是店员，而是陌生的年轻人后，帕多表情攸地僵住。

    那傢伙是谁啊？他的脸上写著这句话。

    托雷一边跑，一边对帕多的背影大叫：

    「帕多‧里德！想要跑赢我，你再等个几百万年吧！」

    此时气喘吁吁的史恩追上。

    「喂，托雷！」

    「喔喔，史恩！」

    追逐著帕多的两人一边对话。

    「你喔喔个屁啊！」

    「你好像跑得很辛苦呢！把烟戒了吧？」

    「去死吧！比起要不要戒烟，我根本没钱，所以也吃了一顿霸王餐啊！」

    「什麼嘛，史恩也没带钱包啊！」

    「真是够了，为了要追吃霸王餐的人，结果自己也吃了霸王餐，这根本就没有意义嘛！」

    帕多发现追兵又多了一个，心情更加慌乱。

    「该死！」

    他咒骂了一声，衝进商用大楼间的巷子裡。

    托雷的嘴角浮现游刃有餘的笑容。

    稍稍落后帕多的托雷和史恩也转进巷子裡。帕多的背影约在前方十公尺处，不过帕多却不再逃跑，停在原地。

    「干嘛，你想开了吗？」

    史恩话才刚说完，帕多的双膝突然失去力量，仰躺著倒下了。一把刀子深深地刺进他的胸口。从刀把的形状来看，那应该是把投掷刀。

    一个男人站在倒下的帕多彼方，位於巷子的出口附近。那是一个穿著蓝色大衣的高大男子。

    男人以粗厚的声音说道：

    「原来黑猫比我想像得还要小家子气。」

    棕色的长髮塞在耳后，浓眉下的双眸放出妖异的光芒。他的右手弯在胸前，上面拿了一把投掷刀。攻击帕多的应该就是这个男子没错。

    「居然会跑来跟这种小嘍囉玩。」

    说完之后，男人把手上的投掷刀朝托雷丢了出去。不带任何杀气，像是打声招呼的刀。托雷轻轻摆头闪开那把刀后，开口询问那个男人：

    「你是谁啊？」

    「基尔……基尔‧曼榭特。」

    男人报上名字。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耶。」

    托雷的这句话让基尔说了声「我想也是」并点点头。

    「那麼，克雷瓦‧曼榭特这个名字呢？」

    「……什麼？」

    托雷转头看向基尔的脸。

    基尔的目光锐利。在说出克雷瓦这个名字的瞬间，他的眼底似乎渗入了悲哀的色彩。

    「我不会让你说你不知道。」

    虽然他的声调很克制，话却说得相当斩钉截铁。

    「喂，托雷，这傢伙是谁啊？还有那个叫克雷瓦的又是谁？」

    史恩问道。

    视线没有离开基尔身上的托雷回答：

    「克雷瓦是我在家猫时代的学弟。」

    「家猫时代的……？」

    「托雷。」

    基尔出声。

    「我有话要跟你说，你跟我一起过来吧！如果你想拒绝的话……」

    基尔举起刀子，刀身在黑暗中绽出光芒。

    「不要摆出那麼恐怖的表情嘛。」

    托雷耸了耸肩。

    「只要跟你去就好了吧？」

    「喂、喂，托雷。」

    史恩发出慌张的声音。

    托雷转头看向伙伴。

    「史恩，你不需要担心我啦！你可以先离开一下吗？」

    「可、可是……」

    史恩原本还想继续说下去，不过最后还是选择放弃地摇了摇头。

    「……没办法。那我把这个霸王餐混帐带去医院，他看起来似乎还有救的样子。」

    倒在基尔脚边的霸王餐男人发出低沉的呻吟声，行动相当缓慢。

    「不好意思啊，史恩。」

    托雷才刚说完，基尔便抓起大衣，转身就走。

    2

    托雷和基尔在离港口颇近的一块空地上相互对峙。广大的空地上长满杂草，初夏的阳光在托雷脚边拉出长长的影子。

    「你还真敢跟上来啊。」

    基尔的双唇以诡异的角度扬起。

    「是你说有话要跟我说的吧！」

    「就算知道听完我的话之后你会被杀，也一样吗？」

    「你还真衝呢！如果没听到克雷瓦这个名字的话，我才不会跟来。」

    「克雷瓦死了。」

    基尔的表情随即浮现愤怒的色彩。

    「他被杀了。」

    「什……」

    托雷说不出半个字。

    基尔以压抑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他被克罗诺斯的长老会讯问，然后被他们处死了。那傢伙才刚满二十岁……」

    「克罗诺斯的？」

    秘密组织克罗诺斯。

    托雷两年前的饲主。

    以动用压倒性战斗力为傲的杀手集团，是个在暗地裡操纵世界经济的庞大组织。

    满是冷酷支配的世界。

    要求绝对忠诚。

    什麼都不给予成功者，却给予失败者死亡的组织……

    一直到两年前，黑猫都被养在那裡。

    黑猫留下背叛组织后被处死的假记录，成为了野猫……

    「为什麼？为什麼克雷瓦会？」

    「因为他没能达成他的任务——把你带回组织。」

    基尔把手指向托雷。

    「对克罗诺斯而言，你这个战力还有利用价值。克雷瓦收到的指令就是要把你带回去。」

    「等一下，离开克罗诺斯之后，我就没有见到克雷瓦了。」

    「那是当然的。」

    基尔从喉咙深处发出笑声。这种笑法就像是在凌虐他自己似的。

    「因为那傢伙放弃任务。」

    「为什麼？」

    托雷瞇起双眼。

    「指令裡有一个但书。如果不能把你带回去的话，他就要杀了你。那傢伙很清楚你完全没有要回组织的意思，所以他就只能杀了你。不过，他就是没能下定决心，杀了他所憧憬的托雷‧哈特涅特。」

    憧憬……心裡一阵抽痛。克雷瓦对自己的感情，托雷自己也很清楚。

    ——托雷，我是因为崇拜你，所以才进这个组织的。你觉得我可以变得和你一样吗？

    『说什麼傻话。变得像我一样也不会有什麼好处的。』托雷记得自己这样回他的。

    ——托雷，你可不可以看看我的枪呢？托雷，要怎麼样才能变得跟你一样强呢？托雷……

    耳边响起基尔的声音。

    「那傢伙放弃任务，选择逃亡。只是半年后，他被克罗诺斯派来的刺客找到，强行带回组织。他在讯问过程中，似乎完全没有为自己辩解。三天后，那傢伙就被枪决了……」

    基尔的双眼濡湿。在眼底燃烧的暗色火焰，摆明了是对托雷的杀意。

    「你说你是基尔‧曼榭特？」

    托雷问。

    「你是克雷瓦的……？」

    「哥哥，为了要帮他报仇，我拚了命在找你。」

    基尔说完后，便把大衣从前面拉开，脱下来丢到身后。他在大衣下面还穿了一件皮背心，上面有著无数的切痕，投掷刀就插在切痕裡。纵排的刀把看起来就像是肋骨一样。

    基尔从背心上拿下投掷刀。他的右手正握著三把刀子。

    「我弟弟是因为崇拜你，所以才进了克罗诺斯。他对你仁慈换来的就是自己的死亡……让我弟弟的人生狂乱并夺走我弟弟生命的人……就是你，托雷。」

    「基尔，你也是克罗诺斯的一员吗？」

    托雷的问题让基尔露出愤怒的神色。

    「别开玩笑了，那是你曾经隶属过的克罗诺斯！而且还是枪决了我弟弟的克罗诺斯！托雷，我在杀了你之后，就要去毁了克罗诺斯！」

    基尔把右手向旁边一挥，三把刀顿时化作银色的光线，向前疾奔。这三把刀的速度远远超过他之前在巷子裡所秀出的刀法。托雷往旁边一跳，躲开刀子的攻击。他一边跳，一边用右手拔出哈迪斯。在托雷著地并站好的同时，基尔也把右手放到背心上，又抓起一把刀子。

    「就是这样，要是你不躲开我的攻击，那我就没有攻击的乐趣。」

    话才刚说完，基尔就蹬离地面，接近他和托雷之间的距离。

    托雷朝基尔的脚边射出一枪，基尔瞬间往右边一跳，随即来到托雷眼前。好快！

    基尔伸出他握有刀子的右手，白银刀刃微微划过托雷的头髮，被割下的鬆丝飘散在空中。基尔再次挥出右手上的刀，高速的突刺让刀刃產生残像，仿彿刀山迎面而来。托雷在千钧一髮之际闪过基尔的猛攻，刀子撕裂空气的声响仍旧持续著。

    判断近距离战斗对自己不利的基尔踢向地面，拉开和托雷间的距离。拉出距离后，基尔再次从背心裡抽出刀子，左右手分别拿起三把刀，他挥动双手，同时放出手上的刀，化成满溢杀气的六道光线，目标是托雷的心臟。刀子飞行的声音震动了空气。托雷立刻以哈迪斯回击，打下三把刀，不过剩下的二把仍朝左胸飞来。他用哈迪斯的枪身把那三把全部挡下，被弹开的刀子如银色的鳞片般闪烁，在空中飞舞。

    「……真强啊，托雷‧哈特涅特。」

    脸上掛著无惧笑容的基尔再次从背心裡抽出刀子，左右手各两把。这麼一来，皮背心上只剩下一把刀。

    「基尔，不要再打了。克雷瓦也不希望看到这场战斗的。」

    「不准你提到我弟弟的名字！」

    基尔一喝。

    「这次一定要你死！」

    基尔左手一挥，朝托雷的脸部射出刀子。随后，他将右手上的两把刀朝上空射出。

    朝上空射出两把……？

    基尔到底想做什麼？

    不过托雷没有时间思考。他用枪身挡下逼近眼前的两把刀。随后，基尔朝上空射出的两把刀倏地转向，朝托雷落下。托雷没能完全扭身闪躲过，有一把没躲过的刀剜开了左肩。

    「……唔。」

    就在托雷按住肩膀，发出呻吟的那一瞬间，基尔的声音响起，从他的背后。

    「结束了，托雷。」

    基尔逆手拿刀的样子。

    这并非视觉所见，而是直觉告诉托雷的。

    瞬间，托雷微微偏转右手的哈迪斯。他已经计算好角度，磨得发亮的奥理哈康製枪身反射阳光，刺进站在背后的基尔眼裡。

    「嘖……！」

    基尔啐了一声，举刀的动作似乎停了下来。

    托雷蹬开地面，向前方一跳。他把右手穿过左腋下，以背对基尔的姿势扣下哈迪斯的扳机。两发。托雷著地后，回头朝基尔的方向望去。

    基尔的双肩被射穿，两肩的肉翻开，他手上的刀似乎也被子弹的衝击力打落。表情因痛苦而扭曲的基尔狠狠地蹬眼托雷。

    「基尔……已经结束了。」

    托雷把枪口指向基尔的胸口，静静地说道。枪中还剩下一发子弹。

    基尔紧咬住牙根，忍著痛把右手放到背后。鏗，细微的金属声响起，握著刀子的右手出现。

    那把刀子的刀刃上染成一片血红。

    染上鲜血的刀……不，不对。

    那是刀刃村质原本的顏色。

    基尔开口：

    「拥有最高硬度及贯穿力的血红匕首……这是我弟的遗物。」

    「遗物？」

    基尔点了点头。

    「我弟弟原本是个用刀的人。不过，在他知道你这个人之后，他就封印自己的刀，改用手枪。对我弟而言，你的存在就是这麼巨大。」

    托雷无言地摇了摇头。他找不到该说的话。

    「托雷，在我用这把我弟弟的遗物刺穿你的身体之前，我会一直战斗。」

    「基尔，别再战了，现在的你是赢不了我的。」

    托雷说完后，基尔悔恨地看向自己的右肩。

    「……的确，你说的没错，血红匕首是我最强大的武器。可是现在，两肩都被击穿的我是没办法用最高速放出这把匕首的。你扣扳机的速度应该比较快吧……很遗憾，你赢了。」

    基尔静静地放下右手。

    托雷也缓缓压下哈迪斯的枪口。

    「你不杀了我吗？托雷‧哈特涅特。」

    「我没有兴趣射击毫无抵抗的对手。」

    托雷扬起嘴角一笑。

    「你太天真了，托雷。如果你不在这裡杀了我，你迟早会再被我攻击的。」

    「那还真麻烦啊！」

    托雷将哈迪斯在手裡转了转后，放进枪套裡。他把手放进口袋，转身背对基尔。

    「你要去哪裡，托雷。」

    「我要回去做我奖金猎人的工作。不过可惜的是，抓到你也没有半毛钱可以领。」

    迈步走开的托雷感到基尔锐利的视线刺在背上。

    「托雷！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基尔讲得毅然决然。

    「不过，我不会像杀手一样鬼鬼崇崇。我会堂堂出现在你面前，然后再次向你挑战！」

    「那还真是谢谢你啊。」

    毫不停下脚步的托雷答道。

    他离开长满杂草的空地。

    克雷瓦……

    轻微的痛感划过鼻腔深处。

    左肩上的伤微微发疼。

    不过，那道伤口很浅。他打算让这份疼痛感再陪自己一段时间。

    3

    击败刺格基尔‧曼榭特的隔天。

    载著托雷和史恩的敞篷车行驶在全新的市区道路上。

    幸好史恩有把霸王餐逃犯帕多‧里德送到急诊室，帕多因此捡回一条命，虽然奖金只有十五万。领了奖金的托雷和史恩现在正朝著下一个目的地前进。

    名为利西亚的小城市。那裡有个名叫亚涅特的女人所经营的咖啡厅。店名叫做「毛毯海」，托雷和史恩的目的地就是那裡。

    亚涅特是个四十来岁的高大女人，以前是个奖金猎人。她在同是奖金猎人的丈夫过世后，便开始经营「毛毯海」，并同时提供给各地奖金猎人情报，藉以获取些许报酬。托雷和史恩好几次受到亚涅特情报的帮助，而且两人在利西亚的据点也是亚涅特在管理的。

    上午十点多，托雷推开「毛毯海」的门。牛铃的声音响起，亚涅特出声回应。

    「不好意思，我们还在準备中喔！」

    「现在这个时间还在準备中，妳生意还是一样做得很随性啊，亚涅特。」

    就算知道进来的人是托雷和史恩，亚涅特的声音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她叼著根烟嘟噥著：

    「什麼嘛，是你们啊！」

    「什麼叫做『什麼嘛』，啊？」

    说话的托雷和史恩一起坐上吧台。

    「要点什麼？和以前一样，牛奶和酒吗？」

    「还有饭糰，鮭鱼饭糰。」

    托雷说完后，亚涅特吐了一口带著烟的气。

    「饭糰？真是的，我这家店大概只有你这个客人会点这种东西吧！」

    虽然嘴上在抱怨，但亚涅特还是迅速地準备好两个玻璃杯。她把牛放到托雷面前，掺水的酒放到史恩面前，继续把话说下去。

    「……不过我真的好久没见到你们了呢！最近连『给我们一点情报』这种电话都没打来，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一不小心在哪裡掛掉了呢！」

    「呵呵，妳居然会担心我们，真是教人意外啊。」

    托雷开了个玩笑。

    「你说什麼蠢话啊！」

    亚涅特乾脆地回话。

    喝了一口水酒后，史恩开口：

    「唉，我们是不会那麼简单就死的。如果那麼容易就死的话，我们根本就不会选择成为奖金猎人，而是会去选一个非常和平的工作。」

    亚涅特环起双手嘆息。

    「意思是说你们很适合流浪生活吗……？可是，你们要小心一点啊。世界上一定有很多超越你们想像的犯罪者……而且，克罗诺斯那些人也还没放弃要把你带回去吧！」

    后半段的话是对托雷说的。

    「我知道，亚涅特。」

    基尔湿濡的双眼瞬间划过脑海。我知道……

    托雷转换开朗的语调，敲了敲柜檯。

    「比起这个，亚涅特，赶快帮我做饭糰啦！我已经快饿死了。」

    「好好好，我知道啦！」

    就在靠著酒架的亚涅特起身的同时……

    店门被用力推开。三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到那儿。

    开门的是个女人。及肩的长长金髮、黑色的大衣和迷你裙，年纪看起来大概是二十岁。

    女人的叫声和牛铃的声音重叠。

    「请救救我！」

    织长睫毛下的双眼因恐惧而湿濡著。

    在托雷一行人眨眼之间，女人就已急忙衝进店裡，接著又直接扑进托雷的怀裡，放声大叫。

    「求求你！有一群好恐怖的人在追我！请救救我！」

    女人悲痛地大叫。

    托雷立刻回答：

    「不要。」

    女人一脸受到打击的表情。

    「为、为什麼？」

    「因为我现在要吃饭糰，如果是等我吃完之后……」

    此时史恩突然送上一记飞踢，头侧被踢中的托雷从椅子上滚了下来。

    「很痛耶，史恩！」

    托雷的声音完全被无视。

    「真是不好意思啊，小姐，这个男人只是个贪吃鬼罢了。如果要找人的话，就找我这个绅士，史恩‧波尔菲德如何？」

    史恩用比常更加柔软的语气强调他的绅士气质。

    「嗄、啊，那个……」

    女人虽然困惑，但她还是开了口。就在这个时候……

    店外响起男人的怒吼声。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那个女人去哪裡了！」

    「她进到这个店裡去了！」

    怒吼和急促的脚步声接连响起。

    放眼向窗外看去，可以看到有四个男人站在店门前。四个人的打扮虽各自不同，金髮、棕髮、耳环、粗大的戒指和腰上的锁链……但是不管怎麼看，他们都不像是品行端正的年轻人。更何况裡面还有一个拿著木棒的爆炸头。

    「那些傢伙是谁啊？」

    史恩抬起半边的眉毛。

    「我、我不知道。」

    女人以畏惧的声音回答。

    「我走在路上的时候，突然被那群人包围……」

    托雷站起身，嘆了一口气。

    「算了、算了……」

    要是放任那群小混混砸店的话，鮭鱼饭糰只会离自己越来越吧……

    托雷指了指店外，对亚涅特说道：

    「亚涅特，我去把那群吵死人的垃圾清一清，妳就趁我在忙的时候把饭糰做好吧！」

    「好是好……可是我不想看到有人死在我的店前喔！」

    「妳别担心，我不会死的。」

    「白痴，我不是在担心你。」

    托雷把亚涅特这句话留在背后，开门走到外面。

    4

    「喂！他一个人能做什麼？一对四的话很危险啊！」

    金髮女郎慌张地大声说道。

    「妳别担心。」

    史恩以冷静的声音说完后，点起了一根烟。

    「不管他嘴上怎麼说，他都不是那种会置女人不理的男人……唔，妳只消在一旁看，当作是在看秀吧。」

    隻手还放在口袋裡的托雷站在店门前和四个小混混对峙。

    爆炸头男人举起木棒，战斗宣告开始。

    托雷一跃而起，赶在木棒挥下前用右膝给爆炸头男的鼻子狠狠一击，一击就把他打趴到地上。惊慌的金髮男从腰间抽出自动手枪，不断扣下扳机。只是他的枪法烂，加上完全没有技巧可言，托雷游刃有餘地躲开所有子弹，以流畅的动作击退小混。他给背后的男人一记拐子，并迅速给眼前的男人一脚，接著再给衝上来的男人一记必杀直拳……托雷的动作亮无赘饰，演出一场华丽的格斗场面。

    「哼，对方太烂了，根本就不成一场秀嘛。」

    对史恩而言，窗外的光景完全不出他所料。

    他看向身旁的女人。这个女人正用柡为冷静的眼神看著托雷的动作，彷彿就像是在打量托雷的能力似的。

    这个女人……史恩脑裡亮起警戒的讯号。

    「小姐，妳和刚刚完全不一样，冷静得很呢！」

    「啊，不……」

    女人瞬间露出惊慌的表情。

    「该把事实告诉我了吧？」

    史恩缓缓地转向女人。

    「事实？」

    「小姐，妳到底是谁？」

    「咦……？我刚才说了，我差点被那些人攻击……」

    「喔，差点被攻击？那……」

    史恩倏地抓起女人的大衣。

    他看向大衣的内裡，上面缝有一个枪套，裡面插了一把自动手枪。

    「为什麼妳不用怀裡这东西赶走他们？」

    女人抬起低垂的脸。她冷冷地回望史恩的视线，眼裡不带一丝恐惧。

    「你注意到了呢，眼力好的男人。」

    「就算隔著衣服，我也看得出来妳有没有带枪。而且做为一把门外汉的护身枪，它实在有点太大了，况且……」

    史恩把嘴裡的烟吐出后，继续说下去：

    「我怎麼可能不对变装的人提高戒心呢？」

    女人无言地妖艷一笑。

    史恩啐了一声，并说：

    「看来妳不只是个柔弱的小姐，我看妳该离开这家店了。」

    「史恩。」

    亚涅特的声音从柜檯后面传来。

    「没事的。」

    史恩以侧脸答道。

    「我不会太粗鲁的。」

    他轻轻地按著女人的背，把她带到店外。

    托雷在店门口上演的格斗大戏正準备要结束。

    托雷给了棕髮男的鼻尖一拳后，以事不关已的表情宣告：

    「那麼……你们还想打吗？」

    四个小混混都被打得落花流水，金髮的平头男蹲在地上咒骂。

    「这、这傢伙是怎样啊？我可没听说他有这麼强！」

    其他的伙伴也接连大叫。

    「开什麼玩笑啊，他、他根本就是怪物！」

    「这跟妳说的不一样啊，这种戏谁还要陪妳演下去啊！」

    这句话让四个小混混贫头逃窜，消失在店门前。

    「……演戏啊？」

    托雷低语后，转身看向史恩一行人。

    「小姐，我想请妳帮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就算被史恩和托雷的锐利视线包夹，女人仍旧丝毫不为所动。

    女人环抱双手说道：

    「你们真的很了不起呢，托雷‧哈特涅特和史恩‧波尔菲德的搭档。我看上你们两个囉。」

    女人噗嗤一笑。

    「事情就如同你们所想的，刚刚那群傢伙是我请来的。这是个小小的恶作剧，我只是想试试你们的实力而已。」

    女人一边说，一边把手放到金色的头髮上。

    假髮瞬间被取下，淡紫色的柔滑髮丝出现。

    「要是大家都认识我原来的面貌，那我的生意就不好做了……唉，不过你似乎早就看穿我的变装了。」

    女人把视线飘向站在背后的史恩。

    「妳是谁啊？」

    托雷问道。

    「琳斯。」

    女人报上名字。

    「琳斯雷特‧沃克，我是小偷。你们没听过吗？」

    琳斯雷特？这是个刺激到史恩记忆的名字。当他还是I‧B‧I探员的时候，曾经听过这个名字，他记得……

    在史恩找回他的记忆之前，琳斯就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很抱歉用这样的方式来测试你们的实力，可是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是门生意喔！」

    「生意？」

    琳斯对讶异的托雷点了点头。

    「没错。你们要不要跟我组成同盟？」

    5

    多亏了亚涅特的管理，他们位在利西亚郊外的据点得以保持清洁。不过，虽说是个据点，从外面看来只是栋很普通的建筑物，普通到足以自然而然地融入周围的景色。

    当托雷正眺望窗外时，史恩的烟味飘了过来。

    「托雷，你真的打算要接受那个女人组成同盟的要求吗？」

    托雷转头看向史恩。

    坐在沙发上的史恩正一脸嫌恶地抽著烟。

    那个女人，琳斯雷特‧沃克三十分鐘之前和他们在亚涅特的店前告别。

    「我反对喔。」

    史恩乾脆地说。

    「虽然对女士温柔以待是我在绅士道上的座右铭，不过那个叫琳斯的女人例外，我没办法相信她。这种活跃於世界各地的小偷仲介怎麼能相信嘛。」

    史恩在探员时代似乎听过琳斯雷特‧沃克的传闻。

    只要这个女贼接受委託，不管是军事机密还是高价的艺术品，她都有办法偷出来。当然，她开的价码也是破天荒的高，不过各国政府首脑和黑手党的机要都十分借重她的力量。

    这个女贼所带来的生意，即是侵入黑暗商人托鲁涅欧‧鲁德曼的宅邸。

    托鲁涅欧‧鲁德曼是在索尼亚大陆上雄据一方，武器走私组织的头目。

    「我想要的是托鲁涅欧数年前就开始进行的研究资料。可是他的房子戒备森严，外人很难侵入，以我想借重你们——传说中的杀手黑猫和他伙伴的力量。」

    「帮你能给我们带来什麼好处？」

    托雷问。

    「你们只要负责抓人就好，就跟平常一样。只要抓到托鲁涅欧，然后把他交给警察，你们就能拿到奖金。」

    奖金是五千万元，琳斯摊开她的手掌。

    「听好囉，你们有两个选项。看你们是要跟我组成同盟赌一把大的，还是要懦弱地夹著尾巴逃走？」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就在三天后到萨多皮亚共和国来。留下这句话后，琳斯就从两人面前消失了。

    「吶，托雷。」

    史恩说。

    「我没有被吓到。不管他是托鲁涅欧还是谁，我都有自信能抓到他……可是，这次还要加上那个女的，不像以前那样只有我和你。女贼……要是加上这个危险因子，那成功率原本就很低的工作可就更难成功了。」

    托雷一边听史恩说话，一边慢慢把头转往窗户的方向。

    感觉有个东西轻轻触著他的脸颊。

    电磁波的震盪……是监视摄影机。

    托雷从中间推开格子窗。

    「可是，史恩啊，我们也不能就这样闷不吭声吧？」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地把哈迪斯从枪套裡抽出来。

    「喂、喂，托雷，你想干嘛？」

    托雷把枪口指向窗外，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代替他的回答。

    爆炸声响起。数秒后，有东西碰触著脸颊的感觉消失了，设在一百公尺前方的望远监视摄影机似乎被彻底破坏了。摄影机一定是琳斯放的。

    「监视摄影机啊……真是不能小看这个女人。」

    史恩低声说道。

    托雷转头看向伙伴。

    「吶，史恩。报酬和危险程度都是超一级……我们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啊！」

    比起这个，托雷继续说下去：

    「如果就这样拒绝的话，黑猫的名号也会蒙尘……不是吗？」

    托雷和史恩的视线交会。

    过了一会儿，史恩嘆了一口小小的气。

    「……没办法。」

    史恩把烟往烟灰缸捻熄。

    「女贼的生意？没办法，我们就答应吧！反正你的任性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这才是史恩嘛。」

    托雷扬起笑容。

    三天后，为了要和琳斯雷特‧沃克会合的托雷和史恩坐上飞机。

    目的地是萨多皮亚共和国。

    目标是黑暗商人托鲁涅欧‧鲁多曼。

    第3章与黑猫邂逅的少女

    1

    萨多皮亚共和国位在索尼亚大陆的西南部，是个面迎耶鲁鲁海，人口一百二十万的小国。

    黑暗商人托鲁涅欧‧鲁德曼的宅邸位在萨多皮亚共和国的南部，一个叫做弗璐得瓦尔的城市裡。腹地超过一千坪，且四处警戒森严，是个广大而坚牢的宅邸。

    深夜两点多，这栋宅邸的主人托鲁涅欧‧鲁德曼寝室内的内线电话响起。

    躺在超大床上的托鲁涅欧在第一声铃声响起时就已完全清醒。电话会在这个时候打来，除了紧急状况之外，不会有别的事。

    托鲁涅欧下床，拿起话筒。

    「什麼事？」

    托鲁涅欧手下的警卫以精神充沛的语调向他说道：「托鲁涅欧先生，那位先生已经到了。」

    「让他进来。对他礼貌点啊。」

    托鲁涅欧放下话筒后，随即脱下睡衣，走到和寝室连在一起的衣帽间裡。他迅速换上黑西装，在穿衣镜前检查自己的外表。

    和财力呈等比例成长的腰围早已看习惯，全部往后梳的银髮微微紊乱。他用梳子整理了一下。

    离开寝室时，他看了一眼门边的监视器，确认府邸内的安全状况。显示西门区域安全状况的视窗因为错误而无法显示。他敲了敲嵌在墙上的键盘，再次实行指令后，视窗正常开啟。西门区域亮起显示「无异状」的绿点。

    只是小小的系统错误。不过这样的错误也足以挑动托鲁涅欧的神经。他是彻底的完美主义者，就是因为这种性格，自己才能存活到今天。

    托鲁涅欧小小啐了一声后便离开寝室，移动到客厅。

    四处设有监视器的客厅，武装警员在隔壁的房间内待命，托鲁涅欧则坐在房间中央的沙发上，等待客人到来。

    数分鐘后，客厅的门被推开。

    出现的客人是个身材修长的青年。衣领饰有皮草的白色大衣和黑色长裤，脖子上那条繫有宝石的细项鍊似乎是他的饰品。白晳透明到近乎病态的肌肤，以及隔著衣服也能看出来的均匀肉体。对方是个年轻到几乎可以当自己儿子的青年，不过，只要这个男人一出现在眼前，托鲁涅欧就感到一种无以言喻的压迫感。在这个男人面前，绝对不会让他有机可趁。这个男人就是能把人逼到如此紧张。

    客人坐在托鲁涅欧对面，朝他微微一笑。

    「这裡的戒备还真是森严啊，托鲁涅欧先生。」

    和肌肤顏色相同，透明澄澈的声音。客人以这种声音继续说下去：

    「监视器和无数的枪口……怎麼说呢，真是栋充满杀气的房子。」

    「我为这栋无趣的房子向你道歉。最近以我为目标的狙击手和密探接连出现……当然，不管我的戒备有多森严，还是防不了你这种人。」

    托鲁涅欧嘴上是这麼说，但他的心裡却在咒骂……这个小毛头，你才满是杀气吧！

    「四周全是敌人啊！我能明白你的心境喔，托鲁涅欧先生。」

    「不不不，我怎麼比得上你，怎麼比得上同时被政府和克罗诺斯追缉的你呢！」

    「托鲁涅欧先生，说到这裡……」

    客人切入正题。

    「那个研究进行得如何？」

    「你毋需担心。」

    托鲁涅欧缓缓地点了点头。

    「一切都很顺利，一个礼拜之内应该就能给你送上新的数据。」

    「我很期待喔。」

    「我也一样很期待。」

    托鲁涅欧低声笑道。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活用我投入百亿元的『神之研究』，拿它来破坏这个无聊的世界。」

    「神……吗？」

    客人用鼻子哼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冷笑的声响有那麼一瞬间，刺激到托鲁涅欧的神经。

    「唔，也好。今后也请你继续提出数据。」

    说完后，客人便无声地从沙发上站起。靴跟踩地的声音响起，客人消失在门的彼端。

    不到十分鐘的会面，托鲁涅欧的精神却被消耗得十分严重。抽著雪茄的托鲁涅欧暂时陷入思考当中。

    为了破坏无聊世界所做的研究，他一定要让它成功。他对和平的世界没有兴趣，因为只有在充满破坏与混乱的世界裡，武器和兵器才有销路，才会变成钱。在这片平静无波的水面上，他要尽可能地投下一颗够大的石头。

    刚刚才离开的客人……虽然是个让人不敢领教的小毛头可是他绝对有那个能耐，能在平静的水面上掀起狂风巨浪。

    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啊，小毛头。托鲁涅欧的双唇扭曲。把政府和克罗诺斯都捲入，并尽情地捣乱吧……

    托鲁涅欧从沙发上站起，走出客厅。

    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干部站在门外等著。

    「辛苦您了。」

    托鲁涅欧以不带任何感情的双眼看向鞠躬的干部。

    「如果你知道要像隻忠狗一样守在这裡的话，还不如去把保全系统给搞好吧！」

    「嗄？托鲁涅欧先生，您的意思是……？」

    慌张的干部连话都讲不清楚。

    托鲁涅欧说：

    「寝室的监视器上有错误讯息，这是它第二次出现了。」

    「非、非常抱歉，明天我会维修……」

    「明天？」

    托鲁涅欧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为什麼不说现在？」

    「啊、呃……」

    干部的眼神因恐惧而四处飘移，托鲁涅欧缓缓地把手放到腰上，拔出藏在腰间的小型手枪。

    「托、托鲁涅欧先生……！」

    「如果现在有窃贼闯进这个房子裡的话，你该怎麼办？」

    他毫不留情地朝干部扣下扳机。

    三声枪响。干部身体垮落在微暗走廊上的声音响起。

    「我不需要只会逢迎上司的无趣部下！」

    托鲁涅欧对脚边的尸体咒骂完后，便走回寝室。

    2

    在萨多皮亚机场接到托雷和史恩后，琳斯雷特‧沃克把他们带到市区的露天餐厅裡，请他们吃饭。

    琳斯一边吃饭，一边在心裡满足地偷笑。

    两个怪咖奖金猎人。她原本以为要驯服这两个人会是件难事，不过照这样看来，她应该可以轻鬆地利用这两个準时出现在萨多皮亚，在自己所介绍的餐厅裡悠閒用餐的人。

    还真是轻鬆简单啊……

    琳斯在心裡暗自偷笑。

    不过，就在吃完饭后，她才发现她错得离谱。

    琳斯从厕所回来后，餐桌上只剩下戴著眼罩的男人——史恩一个人而已。顶著一颗刺蝟头，身上穿著黑色短外套的托雷却不见踪影。

    「呐，刺蝟男呢？」

    史恩拿起咖啡杯，对站著问话的琳斯说道：

    「托雷他出去了。」

    「咦？」

    琳斯愣了一下。

    「喂，什麼叫做他出去了啊？我还正打算跟你们说明今后的计划呢！」

    琳斯急忙坐在椅子上。

    史恩极度冷静的态度仍旧不变。

    「我们不是已经听妳说明过了吗？托鲁涅欧他家在弗璐得瓦尔啊。」

    「不，你听我说……」

    这个眼罩男在说什麼啊。

    琳斯眨了眨眼。

    「我只说了这个而已吧？我们还要更详细地讨论……」

    「只要知道地点就够了，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做法。」

    史恩这种淡淡说话的方式，让琳斯忍不住怒火中烧。

    「等一下！你们这样乱搞可是会给我带来很多麻烦的！那我们到底是为了什麼组成同盟的啊！」

    「真是个吵闹的女人啊。」

    史恩的声音冷静到让人生恨。

    「那妳只要配合我们就好了，我们不喜欢让别人掌控我们的步调。」

    史恩悠然地啜著咖啡。

    下一瞬间，不好的预感划过琳斯脑海，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琳斯害怕地把她的预感说出来：

    「那个……难不成，那傢伙……？」

    喀啦一声，史恩把杯子放回茶碟上，一脸若无其事地回答：

    「啊啊，那傢伙去托鲁涅欧家了，去视察敌情。」

    「……！」

    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琳斯吓傻了。

    过去曾让许多奖金猎人丧命的钢铁要塞‧托鲁涅欧宅邸。他居然就这麼悠閒地，而且还是一个人跑去视察敌情……

    「你们在想什麼啊？！」

    琳斯拍桌。脚边被吓到的野猫喵了一声，不过现在不是该理牠的时候。

    「如果他失败了，就会被敌人发现我们的行踪，到时该怎麼办啊！」

    「唉，妳冷静一下。」

    表情文风不动的史恩叼起一根烟。

    「妳是知道那傢伙是传说中的暗杀者『黑猫』，所以才来找我们组同盟的，对吧？」

    史恩不待琳斯的回答，继续说下去。

    「……那麼，难道妳不知道这种事是不需要担心的吗？」

    「我知道，可是我……」

    传说中的暗杀者『黑猫』，琳斯认为自己已经很清楚他的实力;可是这次的目标不是普通的犯罪者，而是黑暗商人托鲁涅欧‧鲁多曼。

    「我要说的是，我们不可以小看托鲁涅欧，那傢伙不是单纯的军火商啊！」

    她的声音微微拉高。

    「怎样？除了武器之外，他连蔬菜都有卖吗？」

    「你不要在那边打哈哈，认真听我说！」

    琳斯拍桌。

    「那傢伙在他家地下室设立了一个研究所，裡面进行的是超乎想像的研究……」

    糟了……

    琳斯倏地闭上嘴巴，不小心说出来了。奖金猎人搭档的目标是托鲁涅欧这个人，她没有必要告诉他们托鲁涅欧研究的内容。

    史恩的表情改变。他从嘟起的嘴裡缓缓吐出烟后，然后说道：

    「经你这麼一提，我记得妳说过妳的目标是他的研究数据嘛。」

    「是、是啊！」

    琳斯一边点头，一边把视线从史恩身上移开。

    史恩倏地把上半身往前一探。

    「如果要和我们拉起共同战线，那让我听听又何妨呢？那傢伙究竟是在研究什麼……」

    史恩的左眼亮起锐利的光芒。

    3

    托鲁涅欧位在弗璐得瓦尔的宅邸被高耸的围墙围起，围墙的高度大概有六、七公尺左右。

    托雷花了一些时间去绕这片围墙，发现只有一个地方是监视器拍不到的死角。

    「看来只能从这裡跳了……」

    托雷低语后，弯起膝盖一跃而起。他在墙上停了一下后，立刻跳进宅邸腹地内。

    藏身在墙边草丛裡的托雷立刻注意到宅邸内的异样气氛：他几乎看不见负责保全的人。对於以万全的保全系统为傲的托鲁涅欧宅邸而言，这一幕实在过於弔诡。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的哀嚎声从远方传来，听起来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死前惨叫。惨叫声不断传来，微微刺鼻的味道也乘风而来，托雷的嗅觉瞬间分辨出那是鲜血的味道。

    「……到底在干嘛啊？」

    惨叫声和鲜血的味道。托雷迅速前往它们的来源地。

    人群聚集在「∏」字型建筑物的中庭裡。

    托雷躲在房子后面窥探中庭的状况。

    在水泥地板的中庭，穿著黑西装的肥胖男人坐在遮阳伞下的桌子旁，优雅地喝著红酒。他身旁站著一群动也不动的黑衣手下。喝著红酒的男人一定就是托鲁涅欧，旁边的黑衣男人应该是他的保鑣吧！

    托鲁涅欧好奇的眼神看向中庭的中央，在视线前方有个愣在原地的少女，和一毎跌坐在地上的黑衣手下。

    奇妙的是，黑衣手下一边哀嚎，一边从少女眼前后退。少女金黄色的髮丝长至腰际，年纪大概是十岁左右吧。黑衣男人都一把年纪了，却还在少女面前惧怕得颤抖。

    托鲁涅欧的声音响起：

    「怎麼了，要逃吗？那根本就不是捉迷藏了吧！」

    捉迷藏？

    「我特地教了伊芙一个游戏，可是你这个样子根本就没办法让伊芙顺利学习嘛！」

    托鲁涅欧低声地嘲笑黑衣手下。

    「呐，伊芙啊。」

    他用黏腻的声音叫唤伊芙。

    少女对这道声音起了反应，身体微微动作。

    「捉……迷藏……」

    少女细弱的声音。

    「我是……鬼……」

    「没错。」

    托鲁涅欧把酒杯裡的酒一仰而尽。

    「妳就是鬼，鬼就要去抓人才行，听懂了吗？伊芙。」

    这傢伙到底在说什麼啊？还有，那个叫伊芙的小鬼究竟是……？

    风向突然改变，鲜血的味道变得浓厚，托雷把视线转向左边深处。

    什……！

    那裡是一片遍佈许多黑衣手下尸体的血海。他们彷彿就像是遭到灰熊攻击似的，每一具尸体和其上的衣服都被撕得破破烂烂。

    这个时候，跌坐在伊芙面前的黑衣手下大声哭喊：

    「托鲁涅欧大人，请、请您饶了我！我发、发誓再也不会犯错，下次我一定会把保全系统调整到完美……」

    托鲁涅欧把手肘撑在桌上，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没有下次了……上吧，伊芙。」

    托鲁涅欧倏地瞪大双眼。

    「杀了他！」

    就在托鲁涅欧的吼叫声之后。

    托雷怀疑自己的眼睛看错了。

    伊芙的右手出现了异常的变化。她的手掌逐渐膨胀，五根指头逐渐结合，肥大化的手掌表面出现细微筛孔般的隆起，筛孔随著金属挤压声泛起了涟漪。手掌渐渐变成近似长方形的形状，最后化作一把大刀。

    不会吧……？

    就在这个时候，托雷注意到了。

    黑衣手下所堆叠起的血海，是这个少女造成的。

    「呜哇啊啊啊啊啊！」

    吓到腿软的黑衣手下惨叫。

    表情毫无变化的伊芙举起右手的大刀。

    就在这一瞬间，托雷从房子后面跳了出来，朝地面扣下哈迪斯的扳机。

    枪声在广大的空地裡迴响。

    4

    突然响起的枪声中断了中庭的惨剧。伊芙的右手僵在快要碰到黑衣手下的地方。

    「小姐，妳这隻手还真是危险啊。」

    不知从哪裡出现的年轻人来到前方数公尺。看似敏捷的身上穿著短外套和窄版长裤，左手拿著一把华丽的左轮手枪。

    年轻人继续说下去：

    「可是啊，捉迷藏这种游戏是只要碰到就好，可是不能用那隻危险的右手喔。」

    「你是谁啊？」

    听到托鲁涅欧的问题，年轻人只回了一句：

    「……奖金猎人。」

    「原来如此。」

    托鲁涅欧扭起唇角。

    「原来是隻覬覦我悬赏奖金的苍蝇啊！不过你还挺厉害的，居然能够闯到这裡。」

    「很轻鬆啊，你家的保全太弱了，害我还以为我是不是闯错地方了呢！」

    年轻人眨了眨眼，他游刃有餘的态度点燃托鲁涅欧心中的怒火。看来这个年轻人不是只靠一张嘴的奖金猎人。

    黑衣手下的领头干部弗利特从后方靠上托鲁涅欧的耳边低语：

    「托鲁涅欧先生，要解决他吗？」

    「唔，先等一下。」

    托鲁涅欧浮现某个想法。

    让伊芙去对付厉害的奖金猎人似乎也不错。不管抓了多少个普通人，她身为「生物兵器」的潜在能力也不会有所进步。若是能在和奖金猎人的交战中，顺利发掘她做为一个武器的能力，那他能提供给「那个人」的数据也会更加充实吧！

    「伊芙。」

    托鲁涅欧出声。

    「机会难得，妳就跟这个奖金猎人玩一场捉迷藏吧！告诉他要杀我是个多麼愚蠢的选择。」

    「……」

    伊芙无言地转向奖金猎人的方向，化作刀刃的右手散发出不祥的光芒。然而奖金猎人的反应十分迅速。

    「噢，我才不要玩这种被抓到就掛掉的捉迷藏呢！」

    话才说完，奖金猎人便轻轻踢离地面，往上方一跃。他轻盈地降落在两层楼高的屋顶上，如此的跳跃力让黑衣手下们一阵骚动。

    「托鲁涅欧！」

    奖金猎人府视著托鲁涅欧说道：

    「我个人是很想现在就逮捕你啦，但要是在这裡起了争执的话，一定得死上一、两个人。在捕捉猎物的过程中，杀了一个人就会让奖金减半……这是奖金猎人职务执行法裡面规定的。所以呢，我今天就此告退啦！」

    「哼！虽然你看起来不是隻普通的苍蝇，可是你有立场说这种悠閒的话吗？」

    托鲁涅欧露出无惧的笑。

    「要是以为我会就这样让你逃走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托鲁涅欧随即对手下下达指令。

    「杀了那个奖金猎人！」

    黑衣手下一同拔出自动手枪，把枪口指向奖金猎人。

    奖金猎人丝毫不为所动。

    「我怎麼可能让你就这样杀了我呢？」

    奖金猎人话一说完，就把不知道何时拿在手上的手榴弹往空中一丢，手榴弹无声地落下。不过，在掉到地上之前，手榴弹就被奖金猎人的枪给打爆了。

    爆炸声震撼了整个中庭。

    衝击波，砂尘，还有烟雾。

    托鲁涅欧在被白色烟雾笼罩的视野中看到奖金猎人逃走了。

    「再会了，托鲁涅欧！我还会再来的！」

    嘹亮的笑声逐渐远去。

    去追！去追那隻苍蝇……！

    但猛烈的烟雾却让托鲁涅欧发不出声音。

    过了不久后，爆炸的效果逐渐减小。

    其中一个部下大叫：

    「托鲁涅欧先生，他跑到屋子外面……！」

    在部下所指的方向，有个人影在建筑物与建筑物间轻快地跳跃著。

    「唔，那隻死苍蝇……！」

    托鲁涅欧咒骂。

    不过，他生气归生气，胸口仍有一抹阴影划过。

    是他看走眼了吗？那个奖金猎人的胸口似乎有个代表不祥的「XIII」刺青。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就不只是一隻单纯的苍蝇了……

    「托鲁涅欧先生。」

    弗利特的声音让托鲁涅欧回过神来。

    「怎麼了？」

    「伊芙她、伊芙她不见了！」

    「你说什麼！」

    脸色骤变的托鲁涅欧环视四周。被淡淡白烟笼罩的中庭裡，伊芙的身影早已不存在於任何一个角落。

    5

    在前往预约好的旅馆路上，史恩心中扬起一抹不安。

    不安的源头就是现在不在场的托雷。他虽然叫琳斯不要担心，可是托雷很有可能不只是侦察，搞不好还会掀起一场纷争也说不定。

    托雷应该不会笨到那种地步……不，那傢伙就是那样，就算掀起什麼风暴也不足为奇。从刚刚开始，这两种想法就一直在心裡交战。

    况且，他不安的理由还不只这些。

    史恩从刚刚告别的琳斯那裡听到了不可思议的消息。

    不可思议的消息……那是托鲁涅欧‧鲁德曼现在正在进行的研究内容。知道这个消息后，托雷的不在场令史恩无法冷静下来。

    先跟他联络看看吧……就在史恩这麼想的那一瞬间，外套内袋的手机响起了。史恩急忙按下通话键，把电话靠到耳边。

    「哈囉——！史恩，你还好吗？」

    托雷开朗的声音流出。

    「托雷！」

    史恩忍不住叫了出声。从声音来判断，他的伙伴应该没事。

    「我很担心你耶！想说你会不会又做了什麼不自量力的事……那麼你现在在哪裡？」

    「现在？我在托鲁涅欧的家裡啊！」

    「是吗？那就好，原来是在托鲁涅欧家裡啊。」

    等一下，差点就要安下心的史恩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说他在托鲁涅欧家裡？

    「你给我等一下！这是怎麼一回事？」

    「说得更精确一点，应该是他家的厕所裡。」

    「！……」

    史恩差点昏过去。

    为什麼你会在厕所裡……

    托雷漫不经心地继续说下去。

    「唉呀，我刚刚去跟托鲁涅欧打了声招呼啊！后来我假装逃走，但其实我还躲在他的屋子裡……毕竟只有侦察的话，实在是有点无趣嘛。」

    「这不是有趣不有趣的问题吧！」

    史恩站在人来人往的人潮中朝手机怒吼。虽然这一幕离史恩所信仰的绅士之道差距甚远，但现在的他根本管不了那麼多了。

    「你干嘛在托鲁涅欧面前现身啊，我没听说你要那麼做啊！真是够了……相信你的我真是个笨蛋！」

    「喂喂喂，你别生气啦。」

    托雷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麼漫不经心。

    史恩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对伙伴说道：

    「听好了，托雷，你先给我回来！我从琳斯雷特那边听说了，那栋房子比我们想像的还要难搞。」

    「什麼？要回去喔——我原本打算趁机抓到托鲁涅欧的说。」

    「你给我听好就是了！」

    史恩用力地握紧手机。

    「我知道那个女人所说的托鲁涅欧的『研究』内容是什麼了。」

    「『研究』内容？」

    「那傢伙的研究是把纳米科技运用到军事上。」

    「纳米……？那是什麼啊？」

    「所谓的纳米科技，就是应用『纳米机器』——也就是超微小机器人的工学技术。只要使用的方法正确，它甚至能改造DNA的构造、克服绝症，或是改变分子结构，创造出全新的物质。」

    「喔，那还挺厉害的嘛！」

    「重点不是这个，我说过这是要运用到军事上的吧！那傢伙投注巨额的资金，召集了卓越的科学家，準备把纳米机器运用在製造兵器上。现在研究已经进行到相当后面的阶段，听说他们已经成功地开发出生物兵器了。」

    「生物兵器？」

    「没错，他们把纳米机器注入人体内，让人类拥有自由变化外型的能力……也就是拥有生命的兵器。」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可是他做的生物兵器还挺可爱的呢！」

    「什麼？」

    可爱的生物兵器？準备问个清楚的史恩突然想到，就算在电话中聊这麼久也没有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托雷给叫回来。

    「反正，托雷，在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之前，你赶快给我滚回来！」

    「可是，史恩啊……」

    「我不管，你偶尔也该听我的话。」

    「好啦好啦。」

    托雷心不甘情不愿地说。

    「真是的，真不知道史恩你什麼时候变成了我老妈！」

    「你这个笨蛋，这是我和你两个人的任务，你不要给我擅自偷跑。听好了，赶快离开那裡，回到旅馆来。」

    「OK。」

    电话切断的声音响起，转成嘟嘟嘟的声音。

    「那个笨蛋……差点就让他暴走了。」

    史恩咒骂完后，把手机收回外套的口袋裡。

    毕竟他是托雷，不会没办法活著从托鲁涅欧的家裡回来。只是一想到体内注有纳米机器的生物兵器，史恩就没办法像之前那样乐观，沉重的不安压在胸口。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托雷回到旅馆。

    就在史恩迈出步伐的同时……

    「喂，小鬼！」

    男人的叫骂声从马路对面传了过来。

    「妳撞到别人的时候都不会道歉吗？」

    史恩向该处望去，看到一个肌肉賁张的巨汉正在对一个小女孩叫骂。

    「喂！妳的对不起呢？对不起呢？啊？」

    恐吓小孩子，真是个没品的男人……史恩啐了一声，朝巨汉的背后走过去。

    巨汉像是在炫燿似地折著手指。

    「妳开什麼玩笑啊！叫妳爸妈赔偿我！」

    他的威胁听起来相当愚蠢。

    史恩把手放到巨汉的肩膀上，压低了声音说道：

    「赔偿？挺有趣的嘛，还请你务必领到喔！」

    巨汉当场僵住。史恩把自动手枪的枪口贴上巨汉的太阳穴。

    「不过很不好意思喔，我只能用子弹来付……这样可以吗？」

    「咦？啊、不……」

    「我问你可以吗！」

    史恩用枪口往巨汉的太阳穴一戳。

    「不……不需要了……」

    巨汉说道。

    「是吗，那就快滚！」

    史恩一撞，巨汉便飞也似地逃走。

    「真是的，居然对小孩子做这种事。」

    史恩嘆了一口气后，看向站在一旁的少女。少女拥有金黄色的长髮和圆眼，肌肤有如陶瓷般滑嫩，年龄大概十来岁左右。

    「妳还好吗？」

    史恩问道。少女微微张开樱桃小嘴回答：

    「我……是鬼……」

    「嗯？」

    感到惊讶的史恩回问。

    「妳刚刚说妳是鬼吗？」

    「我在玩……捉迷藏。」

    「捉迷藏？」

    「嗯。」

    少女点了点头，长髮随之摇曳。

    「可是，我跟丢了。」

    「跟丢……」

    少女似乎不太会说话，所以史恩必须花上一点时间来理解。她的意思大概是她和一起玩捉迷藏的朋友还是家人走失了吧？

    「那还真麻烦啊。是朋友吗？还是妈妈？」

    「嗯……是不认识的人。」

    「妳在说什麼啊？还有，妳家在哪裡呢？」

    少女不安地环视四周。

    「我不知道，这裡是、哪裡？」

    「呃，你问我……」

    史恩的背上流下了冷汗。

    「喂喂喂……」

    难不成，她迷路了？

    少女嘴上虽说著不知道这裡是哪裡，但她看起来相当的冷静。她以纯洁的双眼看著四周。

    史恩皱起眉头。

    看来他在和托雷会合之前，捡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啊……

    一直站在街上也不是办法，史恩决定先把少女带到附近的公园去。

    他先把少女安置在喷水池前的长椅上。

    「妳等我一下，我去买冰淇淋回来。」

    话说完后，史恩便走向公园前的冰淇淋店。

    手上拿著两个冰淇淋甜筒的史恩回到长椅前，搅到少女端正地坐在长椅上，她热衷地看著公园裡的景色。

    公园有那麼稀奇吗？

    「给妳。我们就一边吃这个，一边想接下来要怎麼办吧。」

    虽然心裡那麼想，史恩还是把冰淇淋递给少女。

    他坐到少女身边，舔著自己的冰淇淋。

    天啊，我居然和小孩子在公园裡吃冰淇淋……

    这时，他听到少女的低语。

    「这个……是食物吗？」

    少女认真地盯著手上的冰淇淋。

    「不会吧，妳没有吃过冰淇淋吗？别担心，这真的是食物喔！」

    史恩说完后，少女才不安地用舌头去舔冰淇淋。

    「……好冰。」

    「唔，所以它才叫冰淇淋啊。」

    「……可是，好好吃……」

    少女的脸上绽放了一个小小的，真的只是个小小的微笑。她终於露出小孩子该有的表情了，看著她表情的史恩也露出微笑。

    「……不过。」

    舔著冰淇淋的史恩向少女问道：

    「妳刚刚到底在看什麼啊？在我回来之前的那段时间裡，妳在看什麼东西啊？这种公园裡不会有什麼稀奇的东西吧？」

    「……人。」

    「人……？」

    「这裡都是我没看过的人。」

    虽然话说得不好，少女还是一个字、一个字仔细地说道：

    「我很少离开家裡……所以我从来不知道，城市裡有这麼多的人。」

    「喂喂喂。」

    少女的话让史恩笑了出来。

    「就全世界来说，这个城市可算不上是大城市喔。」

    「是这样吗？」

    「是啊。如果妳去到更大的城市，就会看到更多人呢。」

    「有多少、人呢？」

    「这个嘛……有些地方，可是会让妳的视野裡全塞满人喔。」

    「真的吗？」

    少女的眼底漾起惊讶。

    「当然是真的嘛！像是比斯塔城一年一度的丢芋头祭典可就厉害了，人潮汹涌的程度会让你连动都动不了呢！哪天有机会的话，妳可以去看看，不过可要小心飞来飞去的芋头喔！」

    少女眼神热切地听著史恩说话。不知道她是不是对未知的世界感到兴奋，少女的脸颊微微泛红。

    待少女吃完冰淇淋后，史恩看向手裱。

    看来他们已经在这个公园裡待了将近半个小时。

    「我们该走囉。」

    史恩要少女跟他离开公园。

    走在人行道上的时候，少女这麼说著：

    「接下来，我们要怎麼做呢？」

    「这个嘛……我们先在街上走一走，如果妳对这附近的街景都没有印象的话，那我只能把妳交给警察了。而且我也没有那麼多时间……」

    「警察？」

    「啊，我个人是不太想去啦……」

    史恩摆出不悦的表情。

    「爷爷他说过喔，警察是敌人……」

    「爷爷？」

    就在史恩回问的时候……

    一台漆黑的高级轿车停在前方的路肩上。车门砰砰砰地被推开，看起来绝非善类的黑衣人接连下车。

    喂喂喂，这是哪来的黑手党出巡啊？史恩停下脚步，若无其事地看著这一幕。但当他看到缓缓从后座出现的那个男人时，他倒抽了一口气。

    托鲁涅欧……？

    全往后梳的银髮、锐利的眼神、穿著豹纹大衣的肥胖身躯，这个男人就是托鲁涅欧‧鲁德曼。

    在史恩的数公尺前方，托鲁涅欧一行人正一脸凝重地交谈著。

    「你确定是这边没错？」

    「没有错。伊芙手腕上的发信器显示她正在这个公园裡。」

    他听不懂他们所说的话。

    为什麼托鲁涅欧会在这裡……？难不成托雷那猪头失败，然后把我也供出来了？不，托雷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史恩打断自己的思考。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价值五千万的猎物正毫无防备地站在自己眼前。

    现在一定能得手！

    史恩把自动手枪从怀裡抽出，指向托鲁涅欧大叫。

    「托鲁涅欧，不准动！」

    这声叫喊让托鲁涅欧和他的黑衣手下一同转过身。

    「伊芙！」

    托鲁涅欧大叫。

    伊芙？他在叫谁啊？不过，史恩并没有回问。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逮到猎物。史恩紧紧握住扳机，向托鲁涅欧做出宣告。

    「我是奖金猎人，我现在要逮捕你！」

    托鲁涅欧有那麼一瞬间露出畏怯的表情，但他随即恢復成游刃有餘的态度。

    「奖金猎人？」

    「我应该说过不准动这三个字了。」

    史恩挥动手枪，牵制托鲁涅欧的动作。

    托鲁涅欧扬起一个笑容。

    「伊芙，妳听到了吗？那个男人是奖金猎人，奖‧金‧猎‧人，是妳刚刚没抓到的那个人的伙伴。」

    「什……」

    他在说什麼？没抓到？

    就在这个时候，细微的金属声传进史恩耳裡。就在他倏地把脸转向少女的那一瞬间，史恩怀疑自己看走了眼。

    少女的左手逐渐变成一把大刀。

    「这、这是……？」

    可爱的生物兵器。托雷在电话裡说过的话划过脑海。

    难不成……

    托鲁涅欧随即大叫：

    「杀了他！伊芙！」

    少女金黄色的髮丝摇曳。

    少女把左手的大刀指向史恩，朝他衝了过来。刺进腹部的大刀。一阵激痛。呼吸停止。就在它感到刀尖穿过背部的那一瞬间，史恩的视野变得模糊。

    6

    「今天晚上突然杀进去的话，实在有点不妥。」

    走在旅馆的走廊上，琳斯不断试著说服托雷。

    今天早上在托鲁涅欧家裡掀起一场骚动的托雷，说他今天晚上要再对托鲁涅欧家发动攻击。

    对於想要把高明的奖金猎人当成棋子来使用，并且慎重安全地偷出研究数据的琳斯而言，这是她绝对、必须阻止的事态。

    「喂，你是认真地要这麼做吗？」

    「当然。我不会玩阴的，我要从正面突击，逮捕那傢伙。」

    从正面突击那个托鲁涅欧的家。光是这麼想，琳斯就觉得快拆寿了。

    「……不，在逮捕他之前，要先狠狠揍他一拳。」

    揍他一拳，这又不是小孩子在吵架……

    琳斯一脸不可思议地说：

    「我说啊，我知道伙伴受伤的事让你很火大，可是那个眼罩男只是受了重伤又没死。我们应该在拟定计划之后……」

    她才说到这裡……

    托雷突然将手往墙壁上一撑，把脸逼近琳斯。

    「我啊……」

    托雷冷淡的声音。

    「什、什麼啦……？」

    托雷的就在眼前。

    「我没有厉害到伙伴遇害时，还可以用一句『喔，是这样啊』就冷静地把事情带过。」

    低沉的声音异常地有魄力，一股寒气瞬间划过琳斯的背脊。

    托雷放开撑在墙上的手，走了出去。琳斯一边追，一边想尽办法说服他。

    「听好，你的伙伴是被托鲁涅欧的生物兵器所伤。我刚刚也说过了吧，我在调查他西装裂口的时候，发现了少量的纳米机器残骸，如果我们就这样轻率地衝进去，搞不好只会重蹈他的覆辙啊！」

    「只要抓到托鲁涅欧的话，伊芙就不构成问题。没有托鲁涅欧命令的话，那傢伙其实是无害的。」

    「为、为什麼你会这麼想？」

    「我的第六感。」

    第六感……真的像个小孩一样。

    托雷继续说下去：

    「还有，史恩之所以会变成那样，是因为他的对手是个小孩子。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是不可能这麼轻易就被刺伤的。」

    两个人来到史恩的房门前，托雷打开房门。

    躺在床上的史恩已经恢復意识。他把烟灰缸放在肋骨突起的位置上，嘴上叼著一根烟，直盯著天花板看。

    托雷高兴地说：

    「史恩！你醒啦！」

    「嗯……」

    史恩以嘶哑的声音回道。

    「虽然因为我的血量不够，人还有点昏昏的……可是好像还活著啊。」

    琳斯对於史恩的意识已经恢復这点感到不可置信，而且居然还可以像现在这样讲话。

    在公园附近发现倒在路上的史恩后，琳斯将他带回旅馆，并做了急救措施。在她发现史恩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意识。他的伤重到只要再晚一点被发现，他就会没命。

    「你要好好谢谢琳斯雷特啊，史恩。如果不是她的话，你早就不知道去了地狱还是天国呢！」

    「嘖。」

    在一声虚弱的啐声后，史恩看向琳斯。

    「没想到会久妳一个人情，我先谢过啦！」

    「没、没关係，你不需要道谢。」

    琳斯有点慌张地说。

    「我都已经和你们结盟了……怎麼可能会丢下你。」

    「喂，托雷。」

    史恩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

    史恩的视线看向托雷夹在腋下的纸袋。

    「那是什麼？」

    「我买了一批弹药。」

    托雷回答后，把纸袋放到桌上。砰的一声沉重声响迴盪在房裡。

    「我今天晚上要杀进托鲁涅欧的房子裡，这是第二回合。不过，史恩，你就在这裡休息吧，我会一个人把那个胖子抓回来的。」

    「等一下，托雷。」

    史恩从床上坐起。

    「我也要去……！」

    「你说什麼？」

    「我也要去……有件事我要当面跟那个小鬼，也就是跟伊芙说。」

    说完后，史恩的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

    琳斯忍不住大叫：

    「你在说什麼啊！你的伤重成那样——」

    根本就是去送死。不过，她的话还没说完，托雷就捂住了她的嘴巴并说道：

    「史恩，你跟那个小鬼之间到底发生了什麼事？你这样不像单纯被她攻击而已。」

    「……」

    史恩闭上嘴。

    沉默了数秒之后。

    「……我现在还不想说，抱歉。」

    他低声说道。

    「是吗？可是，我也没有要带你去的意思。伙伴好不容易才留下一条命，我可没办法这麼快就叫他去死。」

    「托雷！我……」

    史恩把未完的话语寄託在左眼的眼神中。

    托雷轻轻嘆了一口气。

    「你一定要去吗？你也是很顽固啊！」

    托雷低声说了句「没办法了」，不知在想什麼的他从枪套裡抽出装饰枪。

    「那就请这傢伙来帮我们决定吧。」

    「用哈迪斯？」

    史恩蹙起眉头。

    「用另一个伙伴来决定伙伴的事，是最好的选择了。」

    托雷一边说，一边手脚迅速地把子弹从弹膛裡拿出来。他拿出了五发子弹。

    「不准看弹膛喔。」

    托雷拿完子弹后，便把手枪丢给史恩。一脸诧异的史恩用左手接下。

    「现在，弹膛裡有一发子弹，六发裡只有一发。」

    「你想……干什麼？」

    「史恩，用它来射我的右手。」

    托雷一脸平静地说完后，把右手放到桌上。

    「你说什麼？」

    史恩拉高分贝。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琳斯已经不再是感到困惑，而是完全无法理解。

    这两个人到底是怎样……？

    托雷继续说下去：

    「史恩，我想知道你的决心到底有多强。如果我的运气不好，我的手就会被射穿。只是如果你没有扣下扳机的决心，我也不会带你去。在战场的伤兵要是觉悟不够，是没办法生存下去的。」

    「……的确。」

    史恩简短地回应。

    琳斯在心裡嘆了一口气。这两个人疯了。这种有勇无谋的赌注根本没有任何好处。那个小孩子气的托雷也就算了，多少有点常识的史恩总不会这麼做吧？

    拿著手枪的史恩从床上站了起来。

    「真的可以吗？」

    话才刚说完，史恩就把枪口按到托雷的右手手背上。

    「我要开枪了。」

    史恩说道。

    咦？要开枪了？就在琳斯瞪大了双眼的那一瞬间，室内响起巨大的枪声。

    骗人……的吧？

    琳斯僵在原地。史恩扣下扳机，而且子弹也射出去了。她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感到不可置信。

    「……史恩。」

    托雷的声音响起。

    「你能毫不考虑就决定开枪，这才像我的伙伴。可是你居然连六分之一的机率都会抽中，你的籤运也是差得可以掛保证啊。」

    托雷说完话之后，把毫髮无伤的手举起来晃了晃。

    史恩无言地看著托雷的脸，琳斯也是。两个人都说不出半句话，只是呆呆地愣在原处。

    「喂喂喂，你们干嘛被吓傻啊？」

    托雷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

    「……？」

    「……？」

    「刚刚只有闪光和枪声而已，我早就把弹头调包了，你们用不著担心啦！要是子弹是真的，那不就玩完了吗？」

    琳斯摇了摇头。

    受不了……难不成我是跟超级难搞的两个人结盟了吗？我不但没能操纵他们，而且还被他们耍著玩啊。

    想到这裡，琳斯念头一转。

    唔，这样也好。和这两个傢伙在一起的话，应该可以做些有趣的事吧！

    7

    丰盈的满月浮现在夜空中。

    站到托鲁涅欧家门前，史恩对伙伴说：

    「所以，我们很乾脆地就来到他家正门前了……接下来要怎麼做？」

    「一路杀进去。」

    托雷以无惧的笑容及一个眼神回应。

    「一路杀到托鲁涅欧和伊芙那边去。」

    「非常简单明瞭的作战，很好。」

    话一说完，史恩就已拔出自动手枪。看到史恩摆出备战姿势，托雷放声大叫：

    「那麼，派对时间开始啦！」

    托雷话一说完，就把手榴弹朝正门丢出去，两人随即跳到不会被爆炸波及的位置。随著撼动地面的爆炸声响起，钢铁製的大门同时被炸飞。

    待火焰和烟尘稍稍平息，两人跨过大门的残骸后，踏进托鲁涅欧家的腹地裡。

    「你火药放太多了吧？」

    史恩问道。

    「不，烟火就是要豪华才好看啊！」

    托雷丝毫不在意，他的手上已经握著哈迪斯。

    从屋裡衝出来的黑衣手下们齐声大叫：

    「啊……是早上的那傢伙！」

    「开什麼玩笑，我杀了你们！」

    史恩和托雷的视线瞬间交会后，两人微微点了点头，并同时扣下扳机，枪声响起，被击中的黑衣手下发出惨叫，在空中翻转一圈。

    两个奖金猎人如怒涛般的进攻开始。史恩和托雷一边相互掩护，一边进行攻击。这对丝毫不让敌人有机可乘的搭档一直往深处推进。在走廊上奔跑、躲开敌人的子弹、射击、换弹匣、继续射击、奔跑、躲到柱子后面、射击、奔跑……两个人一一躲过黑衣手下们的枪火，持续往宅邸内部前进。

    「一直来、一直来……真是没完没了。」

    托雷低语。

    宅邸中，到处都躺著丧失战意的黑衣手下。为了安全起见，史恩向伙伙了个确认。

    「话说回来，你应该都有射偏吧？」

    「那是当然，我可没杀半个人。要是杀了人的话，我的奖金可是会减少啊。」

    两人之间的冷静对话到此为止。拿著衝锋枪的援军出现在走廊彼端，托雷和史恩立刻往走廊两侧分开，躲开子弹的攻击。

    托雷大叫：

    「史恩！这裡我一个人就可以应付了。」

    托雷躲在柱子后面连续扣下哈迪斯的扳机，继续把话说下去。

    「你先过去！」

    「……！」

    史恩犹豫了一下。

    托雷以沉静的语调补充：

    「你有事要跟那小鬼说吧？那就不要在这裡磨蹭了！」

    「……」

    没错，我有事一定得跟她说……斩断自己的迷惘，史恩向前衝了出去。托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史恩，你之后要请我喝十瓶牛奶啊！」

    「太多了，三瓶！」

    史恩怒吼。

    宽阔的房子，纵横交错的走廊有如迷宫般，将史恩玩弄於股掌之间。不过，史恩还是继续奔跑。腹部的伤口渐渐地开始剥夺他的体力，不过他还是继续往前跑。他有他不得不去的地方;他有他不得不说的话。

    伊芙……伊芙！

    烙印在脑海裡的影像。

    伊芙的眼泪。

    当伊芙棒托鲁涅欧的命令刺杀史恩的时候，伊芙的眼裡流出了泪水。看到她泪水的那一瞬间，史恩很清楚地确定——伊芙，这个少女，并不是自愿让双手染血的。被巨大刀刃贯穿身体的史恩之所以能存活下来，是因为伊芙并没有刺中他的要害，她拒绝以杀戮兵器的身分活下去。现在还来得及……史恩这麼想。只要有一个契机，伊芙就能变回『人类』，她和被黑暗世界染得全身黑的自己还有托雷不同。伊芙她还有机会能夺回属於自己的人生，现在还来得及……

    史恩向前衝去。

    8

    从柱子后面衝出来的那一瞬间，托雷便被衝锋枪的枪林弹雨给包围。他把手往地板上一撑，以一个侧翻闪个子弹，并活用落地时的力道，滑行在地板的同时连续扣下哈迪斯的扳机。被打中肩膀的黑衣手下们手上的衝锋枪随之落地。

    托雷躲到另一根柱子的后面。他在原地抚平呼吸，并趁此埘机帮哈迪斯装弹。从外套的内袋裡掏出子弹后，一一将之装进弹膛中。他一边装，一边感受到硝烟的臭味停在鼻腔中，枪声的残响也跟著停留在耳膜上。

    这样的情况让我回想起那个时候啊……托雷在心裡低语。

    让我回想起『那个时候』的感觉……

    沉浸在

    硝烟和枪声中

    那时候的

    感觉……

    下个瞬间，托雷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他感到体内的血流一口气加温，接著又瞬间冷却。

    『……』

    他听到一个声音。

    『黑色的猫儿啊……』

    某个人的声音。

    『你是我们克罗诺斯的……』

    那个时候的……感觉……

    『克罗诺斯的……』

    『黑色的猫儿啊……』

    托雷缓缓地站起身，从柱子后面走到走廊上，黑衣手下的攻势暂时停下。突然现身的托雷让他们吃了一惊。

    「怎、怎样？你要投降吗？」

    其中一个黑衣手下低语。

    托雷静静地说道：

    「我……有事要找托鲁涅欧……」

    现在的托雷全身上下流露著暗杀者的气势。黑猫的残酷杀气，还有黑猫的眼神。黑衣手下们连手上的机关枪都没办法拿好，只能不停地颤抖。

    托雷的……黑猫的『声音』。

    「你们……给我闪开……」

    托雷冷酷的眼神让每个黑衣手下都僵在原地。他穿过黑衣手下间的空隙，缓缓地朝房子深处前进。

    9

    带头的干部弗利特衝进位在屋子最深处的保全管理室中，他所带来的报告震惊了托鲁涅欧。

    「你说全部歼减？将近五十人的保全都被歼灭？」

    弗利特以拔高的声音继续报告。

    「剩下的人也丧失战意，开始逃走了，侵入者搜到这裡来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托鲁涅欧转头看向身旁的伊芙。

    伊芙正注视著整面墙上的监视器萤幕。

    萤幕上的影像……黑衣手下倒地的身影、失去使用者的枪砲、慢慢走在走廊上的晨间侵入者、还有伊芙应该已经杀掉的帽子男……这一幕看起来就像是恶梦一般。

    不爽、不爽、不爽！

    有一股衝动让他想撕裂自己的头。

    脸色苍白的弗列特向托鲁涅欧寻求指示。

    「托鲁涅欧先生，您打算怎麼做……？」

    托鲁涅欧整理自己紊乱的呼吸，脑中不断思考。

    他不能逃走。他不能放弃地下研究设施裡的「神之研究」。

    「神之研究」……

    托鲁涅欧倏地回过神，双眼看向伊芙。

    杀人人偶伊芙。现在不正是使用伊芙力量的时候吗？！

    托鲁涅欧扭曲的嘴角挤出黏腻的声音。

    「弗利特……去準备N‧S剂。」

    「咦？」

    弗利特感到退却。

    「您、您要把那个注射到伊芙体内吗……？可、可是，那样伊芙的身体会……」

    「无所谓！」

    托鲁涅欧大吼。

    「这是个测试伊芙在实战场上杀伤力的绝佳机会……我要开啟伊芙所有的能力，把那些愚蠢的侵入者全都大卸八块！」

    对逐渐逼近的侵入者所抱持的恐惧，以及对自己创造出来的生物兵器所抱持的自负，两者相互交缠后化为疯狂，支配了托鲁涅欧的全身。

    「跟过来。」

    托鲁涅欧对弗利特和伊芙说道。

    「我们要到外面去……」

    伊芙对战奖金猎人——有空间限制的保全管理室不适合作为战场。

    我要毁了你们……眼裡佈满血丝的托鲁涅欧低语。

    10

    屋裡各处传来微弱，抑或是清晰的怒吼及惨叫声。突然间一切的声响骤然停止，史恩中止在屋内的搜索，走向中庭。

    史恩嘴裡叼著一根烟，就连抽烟，腹部都会感到疼痛。就在他缓缓走到中庭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托鲁涅欧和伊芙，还有一个手裡持枪的托鲁涅欧手下，三人正在中庭等著史恩。

    「你在这个地方啊……」

    史恩吐掉叼在嘴裡的烟。

    「我找了你好久，托鲁涅欧。」

    「哼，你没死啊。」

    嘴角上勾成丑恶形状的托鲁涅欧出言挖苦。

    「居然能在被伊芙刺伤的当天就跑到这裡来，实在是……我也只能说你是怪物了。不过，我可以从你的脸色看出朲，你只是凭著一口气撑到这裡来而已。」

    被伊芙刺伤的伤口发热疼痛，用药物压下来的痛楚感已经开始蠢动。

    「不过，我仍然不懂，是什麼让你这麼做……」

    「看到小鬼的眼泪之后，我的绅士之道可不允许我置之不理。」

    「你说什麼？」

    史恩对瞇起眼的托鲁涅欧大声说道：

    「听好了，托鲁涅欧，我跟你把话说清楚！我要把你打倒，让伊芙自由……这就是我来这裡的目的！」

    在片刻的沉默过后，托鲁涅欧的嘴裡流洩出笑声。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麼呢……那我也跟你说，伊芙是我的研究成果，也就是我的财產。你要是擅自让她自由的话，可是会造成我的困扰的。」

    从他口中说出让人反胃的声音、话语。

    「……闭嘴。」

    史恩挤出声音说道。在他心裡燻烧的怒火已经超越他所能忍受的极限了。

    「自己的生存方式要让自己决定，你这种杂碎没有束缚她的权利！」

    「……！」

    游刃有餘的表情从托鲁涅欧脸上消失。

    「伊芙！不要听他说的话。他必须死！妳现在就把他给杀——」

    此时，伊芙的声音响起。

    「自由……」

    稚嫩的声音。

    「虽然，我不知道……自由是什麼……可是……自由可以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吗……？」

    「嗯……」

    看到史恩点头，伊芙迟疑地继续说下去：

    「我可以……不用再杀人了吗……？」

    「嗯！」

    为了把他的心意传达给伊芙，史恩又点了一次头。

    伊芙天真的双唇微动。

    「那……我……想要自由……」

    「……」

    史恩的嘴角扬起微笑。他知道，情感和意志正在一直被当做兵器使用的伊芙心中发芽。已经没问题了。这个孩子，已经……

    不过，就在下一秒，托鲁涅欧的手粗暴地抓起伊芙的衣领，并从背后勾住她的脖子，右手拿著一根不知道从哪拿来的针筒。

    「自由？妳想得美！伊芙，为了把妳创造出来，我已经投入了一百亿的巨额经费！你是我的东西！」

    这个杂碎……

    被愤怒支配的史恩拔出枪，向前衝去。

    「不准动，奖金猎人！」

    托鲁涅欧把针筒贴近伊芙的脖子，牵制史恩的行动。

    「你在那边给我看好！看著这个N‧S剂让伊芙发挥人造人的真正价值……！」

    N‧S剂？

    托鲁涅欧拿著枪的手下走到呆立在原地的史恩身边。

    「这种药能让伊芙体内数亿个纳米机器发挥百分之百的效能，让她肉体变化的能力运用到最大极限，同时，伊芙的脑部功能也会显著下降。」

    手下的话说完后，托鲁涅欧夸耀地继续说下去：

    「……也就是说，她会进入一种忠实执行我命令的催眠状态，而她的肉体将会变成适合战斗的最强怪物。不过，没有人敢保证她还能不能变回来……」

    托鲁涅欧重新举起右手的针筒，往伊芙的脖子贴近。

    「来吧，伊芙……」

    「住、住手！」

    史恩挤出声音。

    「让我看看妳真正的力量吧……」

    托鲁涅欧发出恍惚的声音。

    就在针头快要刺进伊芙白晳肌肤的那一瞬间——

    一阵巨大的声音响起，托鲁涅欧手上的针筒被射穿。

    「什……？」

    托鲁涅欧发出愕然的声音。

    在场的所有人都抬头仰望狙击者所在的屋顶。

    那裡站著以满月为背景的黑猫。

    「很可惜。」

    拿著哈迪斯的托雷以轻快的声音说道。

    「你、你这个混帐……」

    盯著托雷的托鲁涅欧紧紧咬住牙根，他的注意力已经被托雷引开了。在那一瞬间，史恩乘隙而入。

    史恩握紧了拳头，朝托鲁涅欧奔去。现在，这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腹部的伤口裂开也无所谓了。

    「托鲁涅欧！」

    史恩一边大叫，一边将加速的拳头朝托鲁涅欧的脸颊上狠狠揍下去。托鲁涅欧肥胖的身体被打飞到数公尺远的地方，史恩则抱住被他放开的伊芙。

    托鲁涅欧的手下大叫：

    「去死吧！」

    枪口指向史恩。

    「史恩！」

    是托雷的声音。史恩啐了一声，手上抱著伊芙，他没办法动作。

    「去死吧！」

    「不可以！」

    当男人的叫声响起，伊芙同时有了动作：她张开双手，娇小的身躯站到枪口和史恩之间。枪声响起，伊芙的身体弯成「ㄑ」字形，史恩的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

    托雷大声怒吼。

    「你做了什麼！」

    从屋顶上跳下来的托雷一拳就把手下给打倒。

    「伊芙！」

    史恩呼唤倒下的少女。

    「振作点啊！喂！」

    伊芙的眼瞼微颤后，慢慢张开。

    「伊芙……」

    「……我没事。」

    伊芙的声音意外地扎实。

    「我在子弹打上的那一瞬间，把肚子改造成铁了。」

    说完后，伊芙掀起上衣的衣襬，给史恩看她的侧腹。白晳的肌肤上有一部分微微的泛红。子弹就卡在泛红区块的中央。伊芙改变分子排列，把那一部分的皮肤改造成金属了。

    「伊芙……」

    史恩怀中的伊芙微微一笑。

    「我的力量……第一次派上用场……了吗？」

    史恩鬆下紧绷的表情。

    「嗯，妳做得很好。」

    他用双手包覆住伊芙细瘦的身体。

    11

    托雷把伊芙交给史恩照顾，一个人走向趴倒在数公尺前方的托鲁涅欧身旁。

    即使整张脸的下半部沾满了鲜血，托鲁涅欧还是一脸愤怒的想要坐起身来。

    「再挣扎就太难看了。」

    托雷把哈迪斯的枪口对準托鲁涅欧眼前。

    「你输了，这一步就是将军了。」

    瞪大双眼的托鲁涅欧发出痛苦的声音：

    「……黑、黑色的装饰枪……原来如此，你真的是黑猫……」

    托鲁涅欧以颤抖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我听说过黑猫离开秘密组织克罗诺斯之后，跑去做奖金猎人的谣言。可是我没想到，你就是那个黑猫。难怪你可以轻而易举地侵入到这裡……」

    「你发现得有点太晚了吧？」

    「是吗……你是黑猫啊！是吗……」

    低语的托鲁涅欧嘴边逐渐染上一抹邪恶的笑容。

    「你在笑什麼？」

    「奖金猎人，你敢动我一根寒毛的话，那个男人可是不会保持沉默的。」

    「那个男人？」

    「你不会忘了前任伙伴的名字吧！」

    托鲁涅欧的笑容逐渐扩大。

    「是库利特……库利特不会保持沉默的。」

    「什……！」

    托雷说不出半句话来。

    库利特……！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瞬间，托雷的视野彷彿被鲜红的滤镜笼罩。

    库利特。托雷愿意花一辈子去追杀的男人。

    「你说库利特？你……认识那个傢伙吗？」

    「没错，我的研究数据全都送给库利特了。如果你要逮捕我，那麼那个男人……」

    托雷用左手一把抓住托鲁涅欧的喉咙。

    库利特、库利特……！托雷的脑中掀起一场风暴。他的左手抓住托鲁涅欧，就这麼把那个肥胖的身躯举起。

    「喝……嘎！」

    托鲁涅欧瞪大双眼。

    托雷把托鲁涅欧按在墙上，左手留在托鲁欧喉咙上，开口质问：

    「你给我说……！那傢伙现在在哪裡？」

    「唔……！」

    就快要窒息的托鲁涅欧不停拍动著手脚。

    库利特、库利特……

    漾满视野的鲜红仍未褪去。

    「不说的话……我杀了你！」

    托雷徐徐举起拿著哈迪斯的右手。

    「托雷！」

    有个人……是史恩的声音，他不管。持续鲜红的视野……库利特……库利特！

    「等、等……我……不知……道……」

    脸色苍白如纸的托鲁涅欧断断续地说道。

    库利特在哪裡！

    一股衝动涌上。

    托雷扣下哈迪斯的扳机。五声枪响，墙上出现五个弹孔。子弹就打在离托鲁涅欧脸旁数公厘的地方。

    「我叫你说……库利特呢？」

    随后，一阵衝击打上托雷的脸颊，他因而倒地。

    「托雷，冷静下来！」

    送他一拳的人是史恩。

    「在这裡杀了托鲁涅欧，根本没有任何好处啊！」

    托雷擦著裂开的嘴角说：

    「……我知道……我知道！」

    「我、我……」

    托鲁涅欧无力地坐倒在地上说道。

    「我真的不知道。只要库利特一消失，我就联络不到他。我只有定期向他提供纳米机器研究的数据而已……我真的不知道那个男人在哪裡……」

    托雷一边听托鲁涅欧说著，一边整顿自己的情绪。冷静的思考逐渐恢復。

    如果库利特和托鲁涅欧有关係的话，那只要他把这栋房子毁掉，库利特就一定会发现托雷的踪跡。如此一来，库利特铁定会有所动作。库利特动身的时候，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托雷做出这个决定。

    就在此时，房子的一角传出震吓人心的爆炸声。

    托雷在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看见火焰和黑烟往夜空中窜起。爆炸声持续响起，火势也随之扩大。

    托鲁涅欧发出空洞的声音：

    「那个方向……是地下研究所！不、不会吧……」

    「你说对了喔，托鲁涅欧先生。」

    是琳斯的声音。

    分头行动的琳斯不知何时出现在中庭裡。

    「你的研究数据……还有研究设施，全都被我烧成灰了。」

    「妳、妳说什麼？全部……烧成灰？」

    托鲁涅欧全身颤抖。

    「这是怎麼一回事？」

    托雷向琳斯问道。

    「妳的目的不是要偷出这傢伙的研究数据吗？结果妳居然全都烧了……」

    「真的……我也觉得我做了很蠢的事，可是我就是不喜欢这傢伙的研究……」

    琳斯在研究设施裡看到的东西——那是数十具泡在巨大保存容器裡的怪物尸骸。它们全是在製造生物兵器的过程中所创造出来的失败作品。搅到这些不能言语的悲哀怪物，琳斯的想法越来越坚定，她绝对要阻止他们把纳米科技运用到军事上——所以琳斯才会将研究设施爆破。

    「……就我个人来说而言，这是很值得讚赏的行为……比起这个，你们怎麼样？」

    琳斯环视四周。

    「看起来你们收拾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只要把托鲁涅欧交给警察就好了吧？」

    「我们原本是这样计划的……」

    史恩说。

    「如果把托鲁涅欧交给警察的话，伊芙就会落到政府手裡。这麼一来，伊芙就会变成政府军事研究的材料，她的自由就没了，那我救她出来也就没有意义了。」

    史恩打算带著伊芙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你的意思是要把托鲁涅欧留在这裡囉？」

    「现在火势这麼大，警察没一会儿就会来了，托鲁涅欧也会被他们逮捕。而且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需要担心他会逃走吧！」

    史恩指向完全虚脱的托鲁涅欧。他看著被琳斯爆破的研究设施的方向，双膝跪倒在地，嘴裡不知道在咕噥些什麼。看来托鲁涅欧的精神似乎已经完全崩溃了。

    「唉呀，有点可怜呢。」

    「托雷，我要留下托鲁涅欧把伊芙带走了。五千万就这麼飞了……没关係吗？」

    当然，托雷没有任何异议。

    「好啊，我没差。反正我们又不第一天做白工了。」

    「……是啊。」

    若笑的史恩摸了摸帽子。

    「的确……不是第一次了。」

    黑暗商人托鲁涅欧‧鲁德曼被警察拘捕的三天后。

    托雷和史恩坐在闹区裡的露天咖啡座，琳斯和伊芙则一起去买东西，所以不在这裡。

    「史恩啊。」

    托雷把喝光的牛奶瓶放到桌上，对史恩说道。

    「伊芙的事情，你怎麼打算啊？」

    「我不知道。」

    史恩一边抽出一根烟，一边回答托雷的问题。

    「我只想到要帮她，完全没考虑到之后的事。」

    「我们只能把她带走吧？她可是无依无靠喔。」

    带著伊芙重新开始奖金猎人的工作，这是托雷的主张，但史恩并没有点头。

    「伊芙又不一定会扯我们的很腿，有些情报或许要小孩子才问得出来啊。」

    「奖金猎人的工作经常与危险为，伍把她捲进这样的世界是违反我绅士之道的行为。」

    「那你现在才把她丢进孤儿院裡就不违反你的绅士之道吗？」

    「你说的也没错……」

    话才说到这，史恩便闭上嘴。他心裡大概正有许多复杂的心思在交战吧！托雷也很清楚这一点。

    「啊，那个。」

    托雷露出笑容。

    「最后还是让她自己决定啦！毕竟这是她有生以来的第一份自由，如果是那傢伙自己选择的生活，史恩你也不会有意见吧？」

    史恩没有回答，只是保持沉默。

    不久后，去买东西的琳斯回来了。她的手上掛满了纸袋，穿著她选定衣服的伊芙也跟在旁边。

    「不好意思喔，拖了这麼久。选她的衣服时花了一点时间。」

    琳斯看向一旁的伊芙。

    原本一身黑的伊芙摇身一变，成了可爱的小女生。黑色的针织衫上套了一件红色的连身裙，肩膀上还披著一件同款式的斗篷。

    「喔~」

    伊芙的变身让史恩瞪大了双眼。

    「伊芙，很适合妳呢！」

    托雷也跟著扬起笑容。

    琳斯得意地眨了眨眼。

    「我不想看她一直穿著那种不起眼的衣服，那样太可怜了。比起这个，你们看。」

    琳斯把两隻手上的袋子砰地放到桌上。

    「逛街的时候，我的购物欲也被挑动了，结果自己也买了这麼多衣服。」

    「喂喂喂，妳花了多少钱啊……」

    脸上堆满笑容的琳斯回答一脸不可置信的史恩：

    「你不需要担心，这都是我从托鲁涅欧家裡摸出来的。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可不喜欢做白工！」

    这个不知羞耻的女贼。两个奖金猎人说不出半句话，只能嘆气。

    此时伊芙走到桌旁，站到史恩面前。

    「史恩，我……我决定了。」

    伊芙以天真的表情和坚定的声音宣告。

    「决定了？」

    伊芙对回问的史恩点了点头。

    「我要和史恩你们一起走……下次换我来帮助你们。」

    伊芙的话让史恩倏地敛起表情。只是他就这麼保持沉默，硬是不开口。

    「史恩，你要怎麼做？伊芙都这麼说了喔。」

    托雷出言催促伙伴。

    「……不行。」

    史恩以苦涩的声音说道。

    「我还是觉得不行。小鬼……会拖累我们。」

    「史恩，我就跟你说了，有些情报是只有小孩子才问得出来的啊！」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不能带她一起走。」

    史恩丝毫不让步。

    伊芙的樱桃小口裡流洩出哀切的声音。

    「我会……拖累你们……我待在史恩身边的话，会给史恩带来麻烦吗……」

    「呃，不……」

    看到伊芙的眼角泛泪，史恩也感到慌了。史恩的绅士之道无法容忍女人的眼泪这种东西出现。

    「妳、妳听好了喔！伊芙。」

    史恩以安抚的语气说道。

    「我不想把妳捲入奖金猎人的工作裡。妳好不容易才获得自由，我希望妳能过著更平静的生活。请妳体谅，我真的不能带妳走。」

    「你很顽固耶！」

    琳斯插话。

    「你就带她走嘛，有什麼不好。她这麼可爱，光是带她逛大街就让人很愉快呢！」

    「给我闭嘴！这跟妳没有关係，妳不要插话！」

    「……好过分。」

    琳斯突然哽咽了起来。

    「居然说跟我没有关係……你怎麼这样啦！虽然只是一段短暂的时间，可是我们仍然是同一个团队的成员啊！可是你却……」

    琳斯的声音颤抖，眼眶湿润。

    「啊，不是……」

    史恩一阵慌张。

    「好过分……你太超过了。」

    琳斯说著。

    「我是麻烦吗？」

    伊芙说著。

    女人的眼泪。绅士之道。托雷带著不怀好意的笑容，欣赏伙伴受苦受难的情景。

    「啊——该死。」

    史恩粗暴地抓起桌上的罐装啤酒。

    「我也不愿意把伊芙拋下啊！」

    「哦，喝闷酒吗？史恩。」

    「囉嗦！」

    史恩吼了戏謔的托雷一声，準备把罐装啤酒的拉环给拉开。然而，他一直没办法成功。他啐了一声，把易开罐递给托雷。

    「不好意思啊，托雷，帮我开一下吧。大概是因为我的伤还没好，所以不太能使力。」

    「好好好。」

    就在托雷要从史恩手上接下罐子的那一瞬间，伊芙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出声：

    「啊！我来帮你开。」

    「啊？」

    「咦？」

    就在托雷和史恩愣住的那一瞬间，伊芙把右手的食指变成一把小刀。随后，罐子被拦腰砍断，流到桌上的啤酒不断地冒著泡泡。

    「你看，我帮得上忙吧？」

    如花绽放的笑容和变成锐利小刀的指尖，实在是很不搭轧的组合……

    「……你输了啦，史恩，我们带她一起走吧！」

    托雷的脸部抽搐。纳米科技少女……惹火她就糟糕了。

    「是……啊。」

    哈哈哈，史恩无力地笑道。

    决定要带伊芙一起走后，托雷一群人吃完午餐，移动到机场。在吃饭时讨论了下一个目的地后，一行人决定要去耶鲁西塔。

    耶鲁西塔位在涅尔斯半岛的尖端，和萨多皮亚隔耶鲁鲁海相望。从萨多皮亚搭飞机去的话，大概一个小时就到了。

    每年的这个时期，耶鲁西塔都会举行大规模的嘉年华会。去耶鲁西塔不只可以满足伊芙「想看好多人」的愿望，当地温暖的气候应该也能帮助伤势尚未完全痊癒的史恩疗养。

    「琳斯，妳真的不去吗？」

    托雷在机场的出境大厅裡问琳斯。

    「去耶鲁西塔的飞机应该还有位子喔！」

    「我不去了。」

    琳斯摇了摇头。

    「我要留在这裡。事实上，我前天接到一封委託工作的电子邮件，三天后要去夏尔卡见委託人。」

    夏尔卡是萨多皮亚共和国的首都。

    「所以就是这样。」

    琳斯将双手环在胸前。

    「和你们之间的结盟就到今天结束。时间虽然不长，不过我觉得相当愉快。」

    「是吗……那，保重啦。」

    托雷微微举起手。

    「你们也是。」

    说完后，琳斯便转身离去。

    托雷一行人目送琳斯逐渐远去的背影。

    仔细一想，这次在萨多皮亚的工作(虽然没赚到半毛钱)可说是给托雷他们带来了很大的变化。除了和伊芙的邂逅，还有最重要的是，他们找到了和那个男人——库利特‧迪斯肯斯有关的消息。

    你给我等著，库利特……

    托雷在内心低语。

    我一定会亲手葬送你……

    12

    萨多皮亚机场的出境大厅裡。库利特‧迪斯肯斯凝视著在视野中逐渐远去、缩小的飞机。

    托雷‧哈特涅特就坐在那班飞机上。一想到这裡，库利特的心情就随之高昂。

    托雷，我一直在找你……

    这两年来，一直在找你……

    我需要你……

    你也是如此。只有在我身旁，你才能绽放出光芒。你，黑猫，註定得待在我的身旁……

    在心裡对托雷倾诉的库利特扬起微笑。

    此时，有个人倏地站在利得的身旁。

    他是以奇特的面罩和装束包覆全身的道士希奇。

    「他们呢？」

    希奇问道。他的声音像是在地底迴荡般阴沉。

    库利特用下巴轻轻指了指飞机消失的方向。

    「他们去耶鲁西塔了，嘉年华会似乎是他们给伊芙教育中的一环。」

    「你要怎麼做？该不会就让他们这样逃走吧？」

    「当然不会。这两年来，我一直希望能再见到托雷。现在时机已经成熟，我们也该举办一场嘉年华会了……庆祝和黑猫重逢的嘉年华会。」

    「只不过……」库利特看向希奇。

    「我交代你有关托鲁涅欧的事……？」

    「搞定了。」

    希奇以让人读不到吣情的声音回答。

    「我让护送他的警察开枪杀了他。说起来，他也是不得好死。」

    「呵呵，你是用傀儡蜂来操纵警察吗？那个还挺方便的呢。」

    虫使希奇可以用自己的「气」精製傀儡蜂，并自由操纵被注入这种神经毒的人。

    「比起这个，库利特，你接下来要做什麼？」

    「希奇，我要你去耶鲁西塔，我这裡还有件事要处理。」

    「……是那个女贼吗？」

    库利特对希奇的问句点了点头。

    「我稍后会把那个女人带去耶鲁西塔的。」

    「……我知道了。」

    「啊啊，还有……关於基尔‧曼榭特这个人。」

    「基尔？那个耍刀的怎麼了？」

    「我觉得去跟他接触看看也无妨。」

    「库利特，这……」

    希奇犹豫了一下。

    「……意思是要把他拉进你的『计划』吗？」

    「如果可以的话。」

    「可是，那个男人打算对黑猫进行復仇啊！」

    「他同时也是打算对克罗诺斯进行復仇的男人……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交涉的餘地。」

    「……我知道了，我会叫夏登和恭子去的，这样可以吧？」

    「交给你了。」

    库利特说完后，希奇便截断气息，像是溶化在空气中一般地消失了。

    你等我，托雷……

    就快了。我就快要可以向你揭示我的「计划」了……

    脸上仍然带著微笑的库利特伸手碰触项鍊上的宝石。

    第4章给黑猫的讯息

    1

    舞者、小丑、街道艺人、行进乐队……沿路响起的欢乐声和游行乐器的音色相互融合，把嘉年华会点缀得更加热闹。

    「好棒喔！好多人喔……」

    他们现在正在连结车站总站和百货公司的宽广道路上。靠在扶手上的伊芙把上半身探了出去，看嘉年华看到出神。

    「喔——喔——小公主对外面世界的兴趣挺浓厚的嘛。」

    托雷笑著说。

    「耶鲁西塔嘉年华每年都动员超过两万以上的人，对伊芙来说，她应该对世界上有这麼多人这件事本身就感到很惊讶吧。」

    叼著一根烟的史恩靠在横贯逆路的粗壮支柱上。

    「说到这个，史恩。」

    托雷回过头。

    「你……真的不需要去据点休息吗？」

    「用不著你担心，只要不做什麼激烈的运动，伤口是不会裂开的。而且嘉年华会的时候，一个人待在家裡也很不舒服啊！」

    史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伤口几乎已经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不过在他感觉不到痛之后，脸上和背部偶尔会有刺刺的感觉。

    「比起这种事，托雷，你没有感觉到吗？」

    「嗯？什麼？」

    「视线啊。我从来到这裡之后，就一直感觉到……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是你多心了吧？」

    托雷笑著把话带过。

    「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復，你是不是绷得太紧了啊？」

    「……要是这样就好了。」

    虽然史恩嘴上这麼说，但不快的感觉仍旧存在。从远方传来，而且还是复数来源的监视视线让史恩完全冷静不下来。

    嘉年华会一共有三天，今天是第一天。城市裡到处都有举办活动的计划，来自各地的名人也将一同共襄盛举。

    史恩看著伊芙娇小的背影，表情也跟著放鬆。伊芙尘封的感情向来受到压抑，她现在终於可以开始接触外界的空气。如今，各式各样的知识和刺激正流入伊芙的体内。一想到这裡，史恩的心就被温暖的充实感涨满。

    看游行看了约一个小时后。

    「接下来呢？」

    伸了一个大大懒腰的托雷说道。

    「不好意思，史恩，我要先回据点了。很久没被人群挤过，我有点累了。」

    搅到托雷乾脆地走开，史恩急忙出声。

    「喂、喂，托雷，你要把伊芙交给我一人吗？」

    「有什麼不好。你要带她去吃很多东西、看很多东西喔！小公主的校外教学现在才刚起步啊。」

    「喂、喂……」

    史恩才说到一半。

    「史恩。」

    他回过头，看到伊芙的圆圆大眼正仰望著自己。

    「……史恩，我还想去其他地方看看。」

    「啊、啊啊……好啊。」

    史恩只好点了点头。走了一段路的托雷突然回过头。

    「史恩，不要把她带到奇怪的地方去喔！」

    「……！」

    史恩用力咬住香烟的滤嘴。

    「我怎麼可能带她去啊！」

    他以怒吼回答。托雷挥了挥手，消失在人群中。

    「……真是够了。」

    唉，托雷的随性似乎是不挑时间地点的。不过这也不是第一天的事就是了。

    「史恩……」

    伊芙的声音响起。

    「哪裡是奇怪的地方啊？」

    2

    和伙伴告别的黑猫离开大马路，走进毫无人烟的巷子裡。道士希奇从巷子旁的大楼楼顶俯视著黑猫。

    最后，黑猫在空屋并排的荒芜巷道裡停下脚步。

    「你们这样好吗？」

    黑猫低声咕噥。

    「已经离游行队伍很远囉？」

    这句话让躲在暗处的小丑们缓缓现身，他们的手上还拿著铁棒。

    小丑们原本应该是负责炒热游行气氛的。然而，出现在这裡的小丑全部都被希奇的傀儡蜂所操纵。他们现在意识一片空白，只能服从希奇的命令。

    「嘉年华会上就是你们监视的视线吗？多亏了你们，我家的伙伴被搞得神经兮兮的呢。」

    黑猫的声音满是自信。

    不过，他能撑到什麼时候呢……？

    希奇用「气」命令小丑执行任务。

    『……上！』

    其中一个小丑随即发出咆哮声，把手上的铁棒朝黑猫一挥。

    「唔哇……喔！」

    黑猫迅速地闪开。

    「完全没有要聊天的意思吗？」

    『上。全部一起上。』

    希奇的指令让全部的小丑切换到战斗模式，接连用铁棒攻击黑猫的身体。这不只是威胁恫吓，他们完全是依照要让黑猫受伤的意志来攻击。黑猫巧妙地躲开每一根铁棒的攻击。

    『逼死他，封住黑猫的行动。』

    希奇持续送出「气」。

    「你们这些人……」

    黑猫反守为攻。

    「给我差不多一点！」

    他握紧的拳头朝眼前小丑的鼻樑重重打下。若是常人的话，这一击的威力足以让接招著当场昏倒;但那毕竟是针对普通人的状况而言，希奇所操纵的小丑则不同。小丑翻了一下白眼，随即立刻恢復意识，再次朝黑猫发动攻击。

    希奇一边在大楼屋顶操纵小丑，一边冷静地观察黑猫的动作。

    来吧……你要怎麼做呢？黑猫。

    「该死，你们是被谁操纵了吗？」

    话一说完，黑猫便从小丑眼前往后跳一大步。他停下伸向枪套的手，啐了一声。

    「……意思就是说我不能随便乱射啦。」

    希奇并未鬆下小丑的攻势。

    黑猫一边躲著小丑的猛攻，一边大叫：

    「难不成是『道』吗？这些傢伙被道士操纵了吗？」

    黑猫发现了吗……

    可是他要怎麼迎战『道』？

    『道』是异大陆自古相传的力量，这和之前的敌人都不同……

    黑猫突然转身背对小丑，向前衝了出去。他大概是觉得不能伤害无辜的人吧！接到希奇指令的小丑追上黑猫。

    你太天真了，黑猫……

    光是脱逃是无法打倒敌人的……

    『……追上黑猫。』

    希奇补充送出去的『气』，让小丑的运动能力倍增。

    小丑们逼近黑猫的身后。

    你看，已经追到了……

    你要怎麼做？黑猫……

    被小丑包围的黑猫眼神锐利地站著不动。

    他还是要攻击吗？

    就在希奇这麼想的时候，黑猫的右手抓起某样东西，那是他暗藏的道具……手榴弹。黑猫拉开引信，并立刻放开安全栓。

    黑猫，你要做什麼！

    完全没有预期到黑猫这个动作的希奇眼睁睁地看手榴弹爆炸，闪光迸射。沉闷的爆炸声和小规模的爆风拍打著希奇的脸。

    他自爆了吗？不，不可能……以黑猫的瞬间爆发力来看，他应该可以在爆炸的瞬间逃开……

    视线被白烟和沙尘笼罩。

    希奇集中「气」，寻找黑猫所在的地方，随后背后传来一阵气息。微弱的金属声响起，希奇的身体顿时僵住。

    「你在这裡啊，道士……」

    希奇缓缓地回过头。脸部因为爆炸而微微污黑的黑猫拿著装饰枪站在那裡。

    「这个手段虽然有点过头，不过我想说这样可以打乱你的气。多亏有手榴弹，我才能找到你的所在处。」

    「呵……」

    希奇低声笑道。

    「没想到你居然会使用手榴弹……不过，暗杀者就是暗杀者，居然把被我的气所操纵的一般居眾也炸飞。」

    「我有调整过火药的量，小丑们不会受什麼重伤的。」

    「……原来如此。你比我听说的还要厉害嘛！」

    「你的目的是什麼？我看你的装扮满奇特的，但是并不像是要参加游行的样子。」

    「我带了一个讯息给你。在把讯息给你之前，我想先亲眼确认你的实力。」

    「讯息？」

    「是库利特要我带的。」

    希奇的话让黑猫全身泛起杀气的涟漪。

    「你说库利特……？」

    「我名叫希奇，是和库利特志同道合的人。」

    「他的讯息是什麼？」

    「今天深夜一点，到耶鲁西塔第四大道的鲁那福特塔等他……他似乎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讲。」

    「鲁那福特塔……」

    黑猫低语后，射出锐利的眼神。

    「……我实在很不爽，库利特那傢伙以为我会照著他的意思做吗？」

    「呵呵。不过，我认为你只有接受这个邀请的份。」

    「这是什麼意思？」

    「我们这边寄放了一个你认识的女人。」

    「……什麼？」

    「如果你不来的话，那个女人就……你懂了吧？」

    随后，希奇便把自己的声音留在空气中截断气息。

    我等你，黑猫……

    3

    第四大道。

    离深夜一点还有十分鐘。

    黑色大衣的衣领在风中微微摇曳。

    托雷抬头仰望以夜空为衬的鲁那福特塔。

    「库利特……」

    低语流洩。

    我最后一个工作……

    放在大衣口袋裡的手摸到纸袋，纸袋裡放著出门时史恩给他的特殊弹。

    托雷回想起离开据点时和史恩所说的话。

    「托雷，你要去见库利特吗？」

    史恩站在玄关等著要独自离开据点的托雷。

    「你可以去见他。不过克罗诺斯的黑猫早在两年前就死了……你又为什麼要拿出那件黑色大衣？」

    史恩环起双手问道，托雷以冷静的声音回答：

    「我……黑猫最后的工作还没结束。」

    「最后的工作？」

    托雷点头。

    「以前，有一个我没能保护的女孩。」

    「女孩……？」

    「两年前，我没能从当时的伙伴库利特手中救出那女孩。」

    那女孩名叫水无月沙耶。

    她大大地改变了托雷的、黑猫的人生。

    史恩没有多问。

    他只问了一句：

    「你一定要去吗？」

    「嗯。」

    托雷乾脆地点头。

    「只要我和库利特一天没把帐算清，我就没有办法得到真正的自由，让我去。」

    托雷朝向门口走去时，史恩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托雷，带去吧。」

    托雷用右手接下飞过来的纸袋。

    「那是我昨天刚完成的特殊弹，不过我还没有测试过，没办法跟你保证它有没有用。」

    「谢谢你啦。」

    托雷纸袋收进口袋裡，迈步向前。

    而现在……

    托雷再次看向鲁那福特塔的上方。

    风逐渐增强。

    库利特，我要跟你把帐算清……

    4

    眺望著眼下摩天楼的光辉，库利特沉浸在极大的满足感中。

    高度191.7公尺，耶鲁西塔的地标——鲁那福特塔。希奇的傀儡蜂让鲁那福特塔裡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睡在地下室的仓库裡。

    「你满意吗，库利特？我用稍嫌强硬的手段把这裡给包下来了……」

    站在一旁的希奇说。

    「希奇，我很感谢你。这裡非常适合作我和托雷相隔两年的再会之处。」

    库利特说完话的时候，琳斯雷特‧沃克拔尖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等一下！你们到底是谁？」

    双手被銬在背后的琳斯雷特仍然不改强势的态度。

    「你们开什麼玩笑啊！装成委託人来靠近我，然后还做出这种事，实在是糟糕透了你。」

    库利特微微一笑。

    「我也没想到那个琳斯雷特‧沃克会大口大口地吃著放了安眠药的食物啊。」

    「……唔。」

    琳斯雷特瞬间抿起嘴。

    「囉嗦死了！比起这种事，你居然利用我当人质来引托雷出现？我先跟你说喔，我只跟他组过暂时性的同盟而已，那傢伙不可能会冒著危险……」

    「闭上妳的嘴！」

    库利特对琳斯雷特一吼。

    瞬间的愤怒、杀意在库利特内心沸腾。

    托雷？那傢伙？

    从这个小丫头嘴裡……！

    「妳这种骯脏的女贼居然敢开口闭口托雷、那傢伙的，妳没有资格叫他叫得这麼亲密！」

    库利特缓缓地走到琳斯雷特的身旁，把脸贴到她耳旁。库利特低沉的声音流入琳斯雷特耳裡：

    「托雷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好朋友，所以请妳不要做出这种妨害我心情的发言，不然我很有可能会在托雷来之前，就把妳给杀了……」

    「……你、你是怎样啊？」

    琳斯雷特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就在库利特放开那女人的时候……

    左侧的电梯门传来低沉的声音。鏗，电梯移动的声音传来。

    「……他好像来了。」

    库利特低语。

    门上显示楼层的灯不断跳动，表示电梯正朝这个展望楼层靠近，库利特心中的期待也随著电梯的上升不断膨胀。

    托雷，来吧。托雷，快来……

    电梯停止上升，微弱的「叮」一声响遍四周。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在静謐的空间中大声迴响著。

    托雷……！

    然而，电梯裡没有半个人，而且电梯的天窗还被破坏了。

    没人？

    库利特瞇起双眼。

    随后，感觉到某人气息从背后传来的库利特迅速回过头。

    然后，他看见了。

    黑猫。

    在窗子彼端抓著绳子的黑猫正张开如翼的大衣，朝这边飞来。

    库利特反射性地一跃而起。

    枪声，还有厚实的玻璃被打穿的声音。

    库利特著地后，转换身体的方向。

    飞来的黑猫随著激烈的声响衝破玻璃。

    单膝跪在地板上著地后，黑猫静静地站起身。他的站姿，使得库利特口中流洩出欢愉的嘆息。

    「喔、喔……」

    在风中摇曳的黑色大衣，握在右手上的黑色装饰枪。

    「我等了你好久，托雷，不，黑猫……！」

    以摩天楼为背景的托雷眼神严厉，不发一语。

    「托雷，我太感动了。没想到你居然会以这身打扮来见我。」

    托雷没有回答，只把视线右手边。在希奇监视下的琳斯雷特就跪在那边。

    「……琳斯。」

    「……哈哈哈，又见到你了呢，黑猫先生。」

    顶著苍白脸色的琳斯雷特硬是逞强。

    表情仍旧险恶的托雷开口：

    「放开那女人，库利特。我都已经来了，那个女人已经没关係了吧！」

    「那样可不行，至少要等到我跟你把话说完。」

    托雷啐了一声。

    「我跟你没有什麼话好说的。」

    「你怎麼这麼说呢……」

    库利特露出悲哀的表情。

    「你大概不知道吧？这两年来，我一直在找你。」

    「你说什麼？」

    「呵呵……我打从心底期待这一天的到来——期待迎接你成为同伴的这一天。」

    「同伴？」

    「托雷……我就把话说白了吧，我需要你的力量。你要不要再跟我组一次的搭档呢？」

    「什麼？」

    惊愕佈满托雷的脸。

    对这个反应感到满意的库利特放软语调：

    「托雷，你觉得现在这个世界如何？这个世界的现状……」

    库利特开始说起，他在离开克罗诺斯的这两年来计划了什麼，做了什麼行动。

    「……如你所知，现在世界的经济有三分之一都是克罗诺斯在暗中操作。换句话来说，这个世界有三分之一都被掌握在克罗诺斯那一群无能的长老手上。如此的现况、如此无趣的现实……托雷，你都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托雷没有回话。

    库利特拉高了分贝：

    「我无法忍受！我无法忍受这个被那群老人统治的无趣世界。所以我决定了……我要在这个星球上掀起革命。」

    「你说……革命？」

    「没错，而我已经开始寻找拥有掀起革命力量的同伴……当然，革命也需要资金，我也从世界各地的黑社会经济旗手那儿接受资金的援助。」

    「托鲁涅欧也是其中一人吗？」

    「呵呵……他还同时负责纳米机械研究的作业呢！」

    库利特看了表情扭曲的托雷一眼，继续说下去。

    「……然后，创立了有能力掀起革命、最强大的战斗能力者集团。他们的战力……应该能胜过克罗诺斯的精锐部队『时间守护者』。」

    『时间守护者』，就是克罗诺斯旗下的暗杀者集团中，实力最强的十三名暗杀者所构成的精锐特务部队……被选上的十三个守护者身上都有一个『时间的刺青』，藉以证明他们是其中一员。

    托雷左胸上有著「XIII」的刺青。

    那是托雷身为第十三名成员的证明。

    「你说他们能赢过那群和我一样拥有『时间的刺青』的战斗狂吗？」

    「没错。」

    「如果你所言属实，那应该会对克罗诺斯造成威胁吧。」

    「呵呵，我就说吧？不过，我希望这场革命能做到完美。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必须召集更多强大的同伴。而我现在最需要的同伴……」

    库利特指向托雷。

    「就是你啊，托雷。如果被称作最强守护者的你能成为我的同伴，那我的革命就能够啟动了！」

    5

    「要摧毁那个克罗诺斯的革命啊。」

    基尔‧曼榭特用鼻子哼了一声。

    「真是个规模庞大的计划啊。」

    位於耶鲁西塔闹区的旅馆一室。

    为了替弟弟復仇的基尔追著托雷‧哈特涅特来到耶鲁西塔。一对奇妙的男女二人组到他下榻的旅馆来拜访他。

    男人戴著墨镜，头上戴著黑色礼帽，身上穿著黑色大衣，年纪大概二十五岁左右;女生看来明显只有十几岁，身上穿著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和格子迷你裙。男人自称是夏登，而夏登则叫那个女生恭子。

    「如何？您要不要参加呢？」

    夏登把手放上墨镜，开口说道。

    「对弟弟被克罗诺斯杀掉的您而言，这应该是您求之不得的大好机会吧！」

    对著房裡萤光灯在看刀的基尔停下手。

    「……为什麼你们知道这件事？」

    「我们知道很多跟您有关的事喔，基尔先生。」

    「没错没错，像是你输给黑猫那件事之类的。」

    名叫恭子的女人以无忧无虑的声音说道。

    表情扭曲的基尔丢下这句话：

    「下次！……我下次绝对不会输给他，我绝对会亲手葬送黑猫。」

    「不。」

    夏登的声音插入。

    「我们要请您放弃追杀黑猫哈特涅特。」

    「你说什麼？」

    「现在，我们的伙伴正在鲁那福特塔进行迎接黑猫为同伴的準备。既然我们要成为同伴，你就必须放弃对黑猫的復仇。」

    「你开什麼玩笑！他是打乱克雷瓦人生的男人，你要我放弃对他的復仇？」

    「代价是你可以确实地毁掉克罗诺斯。」

    「……」

    基尔陷入沉默。

    「请您想想看，夺走您弟弟生命的人不是黑猫，而是克罗诺斯的处决部队。您该报仇的对象应该不是黑猫这个人，而是克罗诺斯这个组织才对吧？」

    要选托雷，还是克罗诺斯？

    他一定要从这两者之中择其一吗？

    基尔紧紧地握住拳头。

    「只要你放弃追杀黑猫，不仅能催毁你所憎恨的克罗诺斯，而且还可以在歷史上留名……以一个成功革命者的身分。」

    「……」

    「来吧，基尔先生……」

    夏登的声音催促他做出决定。

    此时，恭子突然唐突地开口：

    「啊，等一下，那是什麼？」

    她的声音悠閒到能把这紧张的气氛瞬间摧毁。

    「又怎麼了？」

    夏登嘆了一口气，双肩垂下。

    不顾夏登反应的恭子衝到桌边。

    「唉呀——好可爱喔——是鲜红色的刀耶——」

    她的声音让基尔倏地回过神来。

    是放在桌上的血红匕首，就在恭子要伸手拿起那把刀的剎那——

    「不准碰！」

    基尔丢出手上的刀子，刀子划过恭子眼前，刺进墙壁。

    「……我不准妳碰。」

    「喂……」

    恭子满载著愤怒的眼神看向基尔。

    「这样很危险耶……」

    恭子把右手手掌往上，微微弯起手指，做出像是在抓空气球的动作。基尔仔细一看，发现她的指间有微弱的热气在摇曳。

    这个小鬼是……？

    微微的热风吹过满脸诧异的基尔脸颊。就在基尔的手要从背心裡抽出另一把刀时，夏登的声音响起。

    「住手，恭子小姐。」

    他的声音比先前锐利。

    「我们是来讨论事情的。」

    「可是，夏登先生……」

    夏登无言地摇了摇头。

    「……好啦，知道了啦。」

    恭子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后，消掉手中的热气。

    夏登转向基尔的方向。

    「真的很抱歉，她随意触碰您弟弟的遗物……血红匕首，您会不高兴也是当然。」

    他们什麼都知道吗……

    夏登无视基尔的动摇，开口说道：

    「基尔先生，我再说一次，您愿不愿意放弃对黑猫的復仇，成为我们的同伴？」

    「抱歉。」

    基尔摇了摇头。

    「我对你们的革命什麼的没有兴趣。不管是黑猫还是克罗诺斯，我都要用我一个人的力量摧毁……你们回去吧。」

    「什麼嘛什麼嘛——」

    恭子不满的情绪表露无遗。

    「居然想装英雄——用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摧毁？曾经输给黑猫的傢伙还真敢讲……」

    「恭子小姐。」

    夏登出声安抚。

    「妳似乎不适合和别人交涉事情的样子。」

    「因为这傢伙很让人火大啊——一直摆著那张臭脸……」

    「恭子小姐，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咦——真的好吗——？希奇先生不是叫我们把他招揽进来吗？」

    「过几天之后，基尔先生的想法或许会改变也说不定。」

    「你们再来几次都一样。」

    基尔冷冷地说。

    「我没有要成为你们同伴的意思。」

    「基尔先生……我有一句话要告诉您。」

    「什麼事？」

    「只要您成为我们的同伴，您就能变得更强。」

    「变得更强？」

    「没错，藉由『道』的力量。」

    「……『道』？」

    他曾经听说过这个谣言。

    在异大陆相传的一股神秘力量。

    那个叫恭子的女生在那一瞬间展现出来的奇妙现象，也是这个『道』的力量吗……？

    「你若是成为我们同伴，就等於是得到了『道』的力量。只要你得到在异大陆相传的『道』的力量，就能变得比现在更强。」

    话一说完，夏登便拔出基尔先前射进墙壁上的刀子。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那把刀子往基尔的背后一射。

    刀子喀的一声刺进墙壁裡。

    「强到足以和克罗诺斯相抗衡……」

    「……」

    基尔无言地盯著夏登。

    「请您仔细想想。」

    留下这句话后，夏登和恭子便离开了房间。

    一个人独自留在房裡的基尔一脸严肃地思考。

    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和克罗诺斯抗衡……

    夏登的声音在脑中迴响著。

    黑猫和克罗诺斯。

    叫他选一个？他不可能选得出来。我要用自己的力量，亲手完成復仇，我不会借助任何人的力量。基尔对自己的决定没有感到任何的不安。

    鲁那福特塔。夏恩说了，他们準备在那裡迎接黑猫为同伴。

    「托雷‧哈特涅特……」

    基尔低语。

    「你打算怎麼做……？」

    6

    革命即将啟动。迎接黑猫做为同伴后，我的革命终於要开始了……

    库利特一脸恍惚地大喊：

    「来吧，托雷，再和我组一次搭档吧！只要你愿意成为我的同伴，我们就能击败克罗诺斯，把这个世界搞得天翻地覆！」

    「你在那说什麼梦话！」

    托雷的声音撕裂空气。

    「革命？同伴？听你在那边说些有的没的，你有立场说这些事吗？」

    「托雷？」

    「两年前……那个背叛我这个伙伴的你，那个杀了沙耶的你……！」

    沙耶……？在那一瞬间，这个名字就这麼划过库利特的脑海。过了一会儿后，他才把这个名字把一个女人的记忆连起来。

    「沙耶……吗？」

    库利特带著冷笑说道。

    「那个诱惑你、要让你堕落的邪恶魔女啊！托雷，你还留恋著那个女人吗？」

    「你、你这混帐……！」

    托雷的右手立刻有了动作。

    哈迪斯的枪口指向库利特的胸口。

    「你再说一次……！」

    看到托雷被激情驱使的模样，库利特嘆息。

    「托雷，就算我说了这麼多，你还是不愿意成为我的同伴吗？」

    「闭上你那张脏嘴，库利特！」

    托雷的声音裡带著狂烧的憎恨。

    就在这之后，情况有了改变。

    跪在地上的琳斯雷特突然站起身，往站在她身旁的希奇一踹。她大概是在库利特和托雷说话的时候，偷偷把手銬给解开了吧，所以手上没有任何束缚。

    突然被攻击的希奇怒吼。

    「妳居然把手銬给……！」

    「不准动！」

    琳斯的手上拿著一把小型自动手枪，枪口就贴在希奇的额头上。

    「别看它小小一把，杀伤力可是很惊人的。你要是不想让面罩破洞的话，就给我乖一点。」

    琳斯雷特看向托雷，以威风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托雷！我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麼事，可是你不需要担心我。这样你就可以自由活动了吧？」

    「白痴！」

    托雷一吼。

    「妳看妳的手！」

    「太迟了。」

    希奇的声音。

    库利特冷静地看著这一幕。没错，已经太迟了。

    被托雷这麼一说，琳斯雷特才终於发现自己的右手上停著一隻蜜蜂。那隻蜜蜂是希奇所製的傀儡蜂。

    「操蜂傀儡之术。」

    希奇灰暗的声音响起。

    「你把她拍掉也没用，傀儡蜂的神经毒已经注入妳的体内。接下来，妳只会照著我的意思行动。」

    「这、这是怎麼一回事……？」

    以空洞的声音说完后，琳斯电特慢慢举起右手，自动手枪的枪口指向她的太阳穴。

    「等等、怎麼了、我的……手自己……」

    琳斯雷特断断续续地说。

    「库利特放声太笑。」

    「哈哈哈……无力、无力，托雷，你和你的伙伴都太过无力了。我打从心裡期待你的那个最强大、最冷酷到底去哪裡了？」

    「库利特，叫他住手！我说过这跟那个傢伙没关係了！」

    「托雷，你真是一点也没变……你还是对女人跟小孩那麼的温柔。」

    库利特环起双臂，把右手扺到下巴上。

    「只是这麼一来，你也应该明白了，不管用什麼手段，我都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同伴。只要你愿意成为我的同伴，我就愿意帮你实现任何愿望。」

    「放走琳斯雷特。」

    托雷丢出这句话。

    「然后和我战斗，我的希望就是和你做个了结，就只有这样而已！」

    「战斗……吗？」

    库利特重覆了数次微幅的点头。

    「我知道了，那我们就这麼做吧！我和你，一对一的决斗。如果我赢了，你就必须成为我的同伴，参加我的革命，这样如何？」

    「……谁怕谁啊！」

    托雷吐出这句话，握住哈迪斯的手更加用力。

    托雷……

    库利特在心裡对托雷倾诉。

    你不该是在这种地方倒下的男人。如果能把你从那个魔女的咒缚中解放，那我会欣喜地迎战……你大概不知道吧！学会『道』之后，我的力量有了飞跃性的发展。托雷，就让我帮你斩断一切……

    7

    托雷一行人来到分做两楼的展望层上层。早上有许多人利用的宽阔大厅，现在则是一片寧静。

    「这裡的空间应该够大了吧！」

    库利特的声音在广大的空间裡迴响。

    「那个习惯不好的女贼也不在了嘛。」

    他们和琳斯在下层告别。

    傀儡蜂的毒性过了一段时间就会退掉。体力恢復之后，就离开这座塔，到史恩所在的据点去……托雷对琳斯这麼吩咐。

    「库利特，我先把话说清楚……我打算要杀了你。」

    「……没有关係。」

    说完后，库利特便脱下长大衣，藏在大衣下的武器是一把剑。库利特握起剑柄，继续说下去。

    「就算你用杀了我的觉悟来战斗，你也不可能赢得了我。这麼一来，你就应该能明白，那个魔女和我，到底谁才是正确的……」

    库利特静静地把手放上剑鞘。

    他的爱刀名为「虎彻」，托雷知道这把剑曾经抹杀过许多目标。

    剑鞘慢慢滑开。

    托雷原本预期会见到刀身的光辉，但他的眼睛却没有捕捉到。

    没有刀身。

    应该出现的「虎彻」刀身不见了。」

    「……你想干什麼，库利特？难不成你想用把剑柄来跟我战斗吗？」

    库利特把剑鞘往地板上一挥，露出无惧的微笑。

    「虽然它们是同一把虎彻，但它跟两年前已不尽相同。」

    你看好了。库利特朝地板挥动剑柄。剎那间，一阵不可能听到的声音响起。刀尖触碰到地板的尖锐声音。库利特的手从右往左一挥，地板上随即出现一道龟裂。

    为什麼？应该没有刀身才对啊……

    库利特说道：

    「就叫它『幻想虎彻』吧……我拥有将气物质化，创造出无形刀刃的能力。」

    「气……是『道』吗？」

    「没错，这是古式气功战术『道』的力量。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我了。」

    说完后，库利特便微微把腰压低。

    「来吧，托雷，多说无益。我要把这把重生的虎彻，斩断栖息在你心裡的那个魔女幻影。」

    无形的刀尖划过地板，库利特朝托雷逼近。托雷立刻扣下哈迪斯的扳机。理应命中库利特眉间的子弹却被「气」的刀身弹开。两者之间的距离拉近，托雷视线中的库利特变得巨大。随后，库利特一挥虎彻，托雷往后一跳，但他并没有完全躲开。胸口上那道横亙的伤口迸出鲜血。

    这道斩击……托雷确定那是真正的刀。

    托雷往后跳开，拉出充分的距离后，重新为进攻做準备。

    「看不见刀身的话，距离也不好抓吧！我想早点投降会比较好吧？」

    开什麼玩笑……

    「还没有结束！」

    托雷再次拿起哈迪斯。

    两者再度拉近，托雷扣下扳机。只是，透明的刀身阻碍了弹道。

    「你不可能杀得了我的！」

    库利特大叫，把虎彻举到右上方。

    「现在这个堕落的你是做不到的！」

    察觉到刀身带来的风压那一瞬间，托雷立刻下了判断。

    如果没办法拉开距离的话……！

    托雷拉开左手上手榴弹的引信，接著，他立刻往后方逃。但他没能完全逃出手榴弹的杀伤半径。受爆风袭击的身体被打飞，托雷狠狠跌到地板上。爆破的衝击大幅剜开地面，热风灼烧天井。整层楼大幅摇晃。

    两人隔著水泥残骸，缓缓地站起身。

    「居然用炸弹拉开距离……你也是过激派的呢……」

    库利特拍下附著在头髮上的灰尘，诡魅一笑。

    他背后的墙壁因为爆炸的衝击而破了一个大洞。

    托雷站稳不安定的双脚，把哈迪斯的枪口对準库利特，两人之间的距离约有十五公尺。他一边抚平紊乱的呼吸，一边思考。

    怎麼办？

    这个距离的射击会被他看穿，但是近距离战斗又有太多不利的要素……

    「托雷。」

    库利特的声音从瓦砾堆彼方传来。

    「如果你觉得这样的距离够安全，那你可是大错特错。」

    「……你说什麼？」

    「虎彻是我用气创造出来的一种拟似物质。」

    话才刚说完，库利特就像在挥钓竿似的，来回挥了挥剑柄。随后，托雷背后的水泥柱随著一道尖锐的断裂声被砍断。直径约有一公尺的巨大圆柱掉到地板上，引发轰然巨响和地面的摇晃。

    「……就是这样，刀身的长度能依我的意志自由变化。把气全部注入的话……大概可以达到八十公尺吧！」

    所以说，库利特微微一笑。

    「逃到哪裡都、没、用……来吧，你就放弃吧！」

    库利特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他确信自己会获胜的样子。

    「来到我身边吧，托雷。如此一来，你就能回到遇到那个女人之前，最强的那隻黑猫！」

    「……」

    那个女人吗……

    托雷静静地放下拿著哈迪斯的右手。

    「认识了那个女人之后，你有了名为温柔的弱点。现在这个你，是没办法赢我的……」

    库利特的声音传来，但在托雷的耳裡，听起来却异常遥远。

    的确……我在认识沙耶之后，或许真的变弱了。可是，我并不会为此感到后悔。我感到后悔的，只有一件事……

    托雷倏地抬起脸。

    库利特站在巨大的爆破孔前。

    看著我吧，沙耶！

    托雷的心如无波无痕的水面般沉静。

    就算我做了错误的决定也无妨……

    为了最后一战，托雷折开哈迪斯的枪身。他把史恩给他的特殊弹装进弹膛。

    「……準备好喔，库利特。」

    托雷说道。

    「我们来做个了结吧！我要把你那游刃有餘的态度彻底摧毁。」

    「……喔？」

    库利特瞪大了双眼。

    「堕落的你已经想到什麼杀我的好方法了吗？」

    「库利特，你忘了吗？我……」

    话才说完，托雷便把右手上的哈迪斯丢到空中，并用左手接住旋转落下的手枪。

    「我可是带来不祥的黑猫喔！」

    库利特瞇起双眼。

    「托雷，我知道你现在是左右开弓没错。不过，你原本就是个左撇子。况且……」

    库利特像是在悲嘆似地继续说下去。

    「你能想到的就是这种程度的战略吗？你只是把手枪换到你原本惯用的手上而已吧！」

    托雷没有回答，只用右手辅助握住枪把的左手。

    「你做这种事也只能稍微提高命中的準度吧？别让我对你彻底失望啊，托雷。」

    「不试试看的话，怎麼会知道呢？」

    「喔……你都这麼说了，那我当然要看看囉。」

    库利特以认真的表情重新握好虎彻的剑柄。他把无形的刀身举到眼前，放声大叫。

    「来啊！托雷！」

    托雷同时衝了出去。

    他从正面拉近和库利特之间的距离。

    「没有用的，托雷！」

    库利特挥下幻想虎彻。

    「这和之前一样！」

    虎彻无形的刀身逼近。

    满载杀气的神速。

    然而，托雷并没有要闪开的意思。他把右手伸出，放在库利特剑柄的延长线上。虎彻的刀身刺进托雷的前臂。激痛。但托雷就是在赌这一瞬间。

    就算看不见刀身，刀身也一定会出现在斩击的那一瞬间！

    在虎彻切前臂的同时，托雷把哈迪斯的枪身扺上切断面。刀刃和枪口衝突的锐利金属音响起，这个手感让托雷同时扣下扳机。

    发出巨大的声响。虎彻随即从库利特手上被弹开。

    「……唔！」

    脚步摇晃的两人位置交换。

    「……结束了，库利特。你太小看我的决心了……」

    从爆破孔吹进来的风拂过背脊，托雷把哈迪斯的枪口指向库利特的腹部。

    「这一发可强烈了……！」

    托雷的手指扣下扳机。

    和普通子弹不同的爆炸声和闪光炸裂。

    炸裂弹。威力绝大，眼前的库利特证明了这一点。

    库利特双眼大睁。

    「……呃啊！」

    鲜血随著呻吟声一同呕出。被击中的腹部开了一个火山口般的红黑色大洞。库利特的身体不稳地晃动著。

    了不起的威力啊，史恩……

    看著仰著倒下的库利特，托雷在心中低语。

    你真是个值得依赖的伙伴……

    托雷缓缓倒向后方的瓦砾堆。

    就在那一剎那之后，承受托雷体重的瓦砾开始剧烈摇晃。受到手榴弹及炸裂弹衝击的地板开始崩坏了。

    摇动瞬间增幅。

    我已经不能动了……

    托雷突然感觉脚下没了支撑。

    随后，托雷的身体随著瓦砾一同往塔外墬下。

    8

    好几台警车超过史恩的车，全部朝史恩前往的方向聚集。

    该死……鲁那福特塔现在到底发生了什麼事！

    史恩用力踩下油门，希望压下心中的不安。

    托雷‧哈特涅特。

    他是我最强的伙伴。

    我还给了他特殊弹。

    我不需要担心……

    夜晚的霓虹灯拉长了尾巴，朝后方流逝而去。

    「史恩。」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伊芙不安地说道。

    「你知道托雷在哪裡吗？」

    「当然。」

    叼著烟的史恩点了点头。

    「我们的手机裡装有小型的发信机，让我们知道彼此现在在哪裡。」

    现在也是。史恩指向方向盘旁的萤幕。

    「我可以从这个萤慕上看到他的向。」

    「托雷……他现在会不会很痛苦？是不是碰到了什麼不愉快的事……」

    伊芙发出纤细的声音。

    史恩看了伊芙的侧脸一眼。伊芙的侧脸被不安的阴影所笼罩。

    「没问题的。」

    史恩说著。

    「听好了，伊芙。我现在不是要开车去救他。我只是要去接他而已。」

    「……什麼意思？」

    「那傢伙现在或许痛苦、或许正处於危险的状态，可是如果他是那麼容易就掛掉的傢伙，我也不会和他组成塔档了。那傢伙……」

    史恩对伊芙，还有对他自己说。

    「那傢伙不管碰到多糟的状况，都一定能杀出一条活路的。」

    一定可以的，史恩重覆。

    在耶鲁西塔的夜晚，史恩的车逐渐向托雷靠近。

    9

    第一次在执行任务中被敌人子弹打中的那一天。

    也是托雷和水无月沙耶认识的那一天。

    ——传说中的杀手也会受伤吗？

    ——黑猫先生。

    沙耶的声音。有如铃声般澄澈的声音。

    沙耶……

    ——黑猫先生。

    沙耶的……声音？

    眼底泛起一股暖意。

    沙耶……

    托雷慢慢醒了过来。

    他感到有风吹过脸颊，视野中是一片广角的夜景，他知道他的脚吊在空中。托雷的身体被女人细瘦的手臂抱住。女人用左手抱住托雷的身体，用右手握住的缆线勾住鲁那福特塔的钢筋吊著。

    「……琳斯？」

    托雷小声说道。

    「呀喝——你清醒了吗？」

    琳斯的声音因用力而颤抖。

    「琳斯，妳为什麼没去史恩那边？」

    「开什麼玩笑，如果我把你丢在那边不管的话，那身为人质的我怎麼对得起良心啊。」

    「……抱歉。」

    「你不需要跟我道歉……因为我现在还在想接下来要怎麼办……哈哈……我也没有降落伞啊……」

    琳斯的话说得断断续续的。体力被傀儡蜂消耗的她现在还用一隻右手撑住自己和托雷的体重。手部的颤抖告诉两人，琳斯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琳斯。」

    托雷说。

    「……好好抓住我的身体啊。」

    「咦？等一下、你、你要干什麼？」

    「……我要跳囉。」

    话才说完，托雷就踢开鲁那福特塔的外墙。琳斯的右手放开缆绳，两个人的身体被拋到空中。

    「你！你在干什麼啊！」

    琳斯的哭声灌进耳裡。

    猛烈的重力加速度几乎让两人窒息。

    不过，他们还有活路。

    鲁那福特塔下方的公园池塘。

    托雷打算用池塘的水来缓衝。

    池塘。池塘裡面……！如果是那裡的话……！

    「到不了的！」

    琳斯惨叫。距离的确不够。

    两人逼近水泥地面。

    托雷扣下哈迪斯的扳机。两发。射击的反作用力让他们多少拉近和池塘的距离。

    随后，入水的衝击包覆住托雷……

    托雷睁开双眼，视野被夜空填满。后脑勺和背部有贴在硬实地面上的触感。托雷躺在池塘旁公园的步道上，全湿的大衣沉重地牵扯著身体。他看向左边，看到一样全湿的琳斯双眼紧闭，仰躺在地上。看到琳斯的胸部微微起伏，托雷开始坐起上半身。

    此时，熟悉的声音响起。

    「看来你还活著啊，托雷‧哈特涅特。」

    「你、你是……」

    他身旁站著一个穿著蓝色大衣的男人。

    「基尔‧曼榭特。」

    「黑猫的身体似乎挺耐操的嘛！」

    「是你把我们从池塘裡拉上来的吗？」

    「啊，我被你射伤的肩膀明明就还没有好，我也真是勉强自己啊。」

    「可是，你为什麼会在这裡……？」

    「我待在旅馆的时候，被一对奇妙的两人组问说要不要当他们的革命同伴。」

    「……！」

    革命……这是库利特的指示，这个男人也被邀2请参加库利特的计划。托雷无言地等待基尔说下去。

    「我当然拒绝了。我没有要把这个星球怎样的理想和野心。可是，我仔细一听，才发现他们準备在鲁那福特塔迎接你这个新同伴。我有些在意……你会做出什麼样的选择。」

    基尔说完后，瞥了托雷的右臂一眼。

    「……看你这个样子，你也拒绝了他们的邀请吧！」

    「啊，是啊。」

    「你的右手是拒绝的代价吗……？」

    托雷点了点头。

    送给库利特一隻右手。可是，他并不后悔。如果他没用自己的右手去交换的话，是不可能用炸裂弹射击库利特的。

    「我单靠左手也能用枪。」

    托雷忍住激痛，露出笑容。

    「……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原本就没打算要和实力骤降的你战斗。」

    基尔沉著声音说。

    此时，托雷察觉到有人正逐渐接近。

    「是谁？」

    他把左手的哈迪斯指向气息传来的方向。基尔的手上也握著投掷刀。

    「你们两个可以都把武器放下吗？」

    冷静的声音响起。一个戴著黑框眼镜，身穿白袍的男人出现。

    「你是谁？」

    「医生。」

    白袍男回答。

    「库利特他们是这样叫我的。」

    「医生？」

    「库利特拜託我把你的手拿来。」

    医生说完后，便解开夹在腋下的布包。托雷包覆在大衣袖口中的右手出现。

    「对库利特而言，失去右手的你实力将会减半，这不是他所乐见的。所以我把你的右手给送回来了。」

    「……？」

    医生的话令托雷完全不可置信。

    库利特直接接下那一发炸裂弹……可是他却……

    「那傢伙……库利特还活著吗？」

    「他处於连要站好都很难的状态，至少要在集中治疗装置裡乖乖待上两个礼拜。」

    比起这个，医生蹲在托雷身边。

    「让我看看你右手的伤口，再这样下去的话，你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那库利特特地把你右手送回来的好意就白费了。」

    「你要做什麼？」

    「治疗。」

    医生一边说，一边仔细地检查托雷的伤口。

    「……库利特的虎彻的确切得相当漂亮，伤口的组织完全没有被破坏，只是细胞之间的结合被切开了而已。这是可以用气来接合的。」

    「气？」

    托雷盯著医生的脸。

    「……你也是用『道』的力量吗？」

    医生无言地点了点头。他把从布包裡拿出来的右手靠到伤口旁边。

    「这是名为软气功的治疗。我的气可以活化细胞，让断裂的组织再次结合。」

    医生的双手泛起燐光般的光芒。微弱的温暖包覆住托雷的右手。

    托雷倒吸了一口气，被切断的前臂和手臂之间的界线逐渐消失。

    待托雷的右手完全接好后，医生站起身，背对著托雷说道：

    「你感谢库利特会比较好吧？如果不是他拜託我的话，我会要你支付一笔庞大的治疗费的。」

    「是吗……那就请你代我传达。」

    说完后，托雷站起身。

    「我有一天一定要让他后悔当初为什麼要治疗我的手。」

    医生哼了一声，拉开步伐离去。基尔目送医生消失在公园的暗处，低声说道：

    「『道』的力量吗……」

    说到这裡，基尔摇了摇头，像是把剩下的半句话吞回去了。

    基尔转向托雷的方，向对他说道。

    「托雷，我该走了。今天我之所以会帮你，是因为我之前欠你一个人情。可是，下次见面的时候……你知道的吧？」

    「我不太想知道就是了。」

    托雷耸了耸肩。

    「好好保重你那隻重新接好的右手啊」

    留下这句话后，基尔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和医生相反的方向。

    待两个男人离去后，托雷跪在琳斯身边。

    「琳斯……」

    他叫了她一声后，便轻轻抱起她的身体。托雷静静地站起身时，汽车的车头灯在左手边微微亮起，并笔直地朝托雷的方向驶来。

    敝篷车停在托雷面前。

    坐在驾驶席的人是叼著烟的史恩。

    「哟，史恩。」

    托雷露出微笑。

    「没想到会在这裡遇到你啊。」

    「托雷……」

    史恩的视线放在琳斯身上。

    「没事的，她只是昏了过去。」

    「是吗……」

    史恩的脸上浮现安心的表情。

    「托雷，你没事吧？」

    托雷对坐在副驾驶席上的伊芙微微一笑。

    「我没事……比起这个啊，伊芙，晚上的校外教学很有趣吧？」

    「笨蛋。」

    伊芙半哭半笑地看向别的方向。

    史恩走下车，把后座的门打开。

    「托雷，上去吧。」

    「嗯……」

    托雷点了点头。看了身后一眼。

    鲁那福特塔。展望台那层微微冒著烟。

    库利特‧迪斯肯斯，黑猫总有一天要完成他最后的工作。

    沙耶……在心中呼喊这个名字的托雷，紧紧闭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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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卷 一卷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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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猫托雷和他的伙伴史恩，以及少女伊芙三人前去逮捕一个不断在某城市中进行杀戮的男人·甘萨。然而他的背后却潜藏着拥有异常能力的“道术操纵者”！！奇妙的敌人（！？）花丸队也同时登场，让三人的生意越来越难做！？另收录托雷成为“一日达令”的短篇。人气漫画小说化第二弹！！

    托雷=哈特涅特

    过去曾是传奇性的杀手，现在则是以奖金维生的奖金猎人，人称黑猫

    史恩=波尔菲德

    托雷的火把，原本是国际调查局的探员，右眼的眼罩为其注册商标。

    琳斯雷特=沃克

    小偷中介人，高额的报酬能让她偷出任何东西。

    伊芙

    少女外形的究极生物武器，和史恩相遇后，自我意识开始觉醒。

    贝尔杰=罗希福尔

    秘密组织克罗诺斯的特务部队“时间的守护者”No.II。

    夏登

    以击溃克罗诺斯为目的的革命集团“星之使徒”的成员。拥有特殊能力。

    恭子

    同为“星之使徒”的成员。拥有和夏登相异的特殊能力。

    第1部甘萨危机

    1

    大约再过三十分钟，准时自耶鲁西塔出发的特急列车就将抵达目的地鲁贝克城。

    每经过一个铁轨接轨的地方，列车就随之摇晃。列车的摇晃或许是许多人坠入梦乡的原因，但这个理论并不适用在史恩=波尔菲德身上。

    史恩是那种没办法在飞机或火车上陷入沉睡的人，不过他从来没讨厌过自己这种体质。因为从史恩所崇尚的“绅士道”这个观点来看，在交通工具里张着嘴睡死的模样实在是不太美观。

    可是，就算是这样……

    史恩把视线转向坐在对面位子上的伙伴·托雷=哈特涅特。这个男人真的很会睡，现在也一样。带着眼罩的他把嘴巴长得老大，嘴角还挂着一条闪亮亮的口水，他的睡相真是毫无防备到夸张的地步。而这个人两年前居然还是隶属于神秘组织克罗诺斯的杀手，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托雷和克罗诺斯。

    即使托雷早已放弃杀手的身份，成为奖金猎人，但他和克罗诺斯之间的关系仍旧是纠缠不清。克罗诺斯的长老们还是希望能够抹杀托雷的存在，而托雷他自己也还是生活在克罗诺斯的阴影之下。

    托雷说，这道阴影是“黑猫最后的工作”。最后的工作——打倒托雷过去的伙伴，库利得=迪斯肯斯。

    库利得这个男人杀了一个对托雷而言非常特别的女人·水无月沙耶。

    就算要穷其一生，他也要打倒库利得。这是托雷……也就是黑猫最后的工作。

    约在十天前，托雷和库利得在耶鲁西塔的地标·鲁那福特塔交手。

    托雷的目的是完成最后的工作。

    库利得的目的是将托雷揽为“革命”的同伴。

    在塔顶展望楼层所掀起的那场激烈死斗最后以平手收场。

    库利得和他的“革命”同伴再次隐匿行踪，托雷则和史恩再次回到赏金猎人的工作岗位上。

    不受任何人束缚的赏金猎人，随心所欲地赚取奖金。托雷常常用这样的句子来描述自己的生活方式。然而现实生活中却存在着束缚托雷的东西，托雷的周遭也没有平静到可以用随心所欲这四个字来形容。

    心中怀着复杂思绪的史恩眯起没有被眼罩盖住的左眼。

    “史恩。”

    坐在一旁的伊芙出声。

    “还要多久才会到啊？”

    “大概还要二、三十分钟吧。觉得无聊吗？”

    被史恩这么一问的伊芙回了声“嗯～”，摇了摇头。

    “只要像这样看着风景的话，就不会无聊了喔。”

    伊芙跪在位子上的背影看起来就像个孩子似的。不，伊芙的确是个孩子；只不过，这个少女不是个普通孩子一事，也同样是个事实。

    生物兵器，杀人娃娃。

    直到不久之前，伊芙还被当做是这种“东西”在使唤，就在那个企图将纳米科技应用在军事方面的黑暗商人·托鲁涅欧=鲁德曼的宅邸里。

    伊芙可以启动体内数以亿计个纳米机器，让身体的一部分变成其他的物体。来自纳米科技的变身能力，就深埋在幼小躯体内的十字架……

    和史恩一行人相遇后，伊芙得以自托鲁涅欧的束缚中被解放。见识到各式各样人事物的她迅速地累积知识。

    事实上，伊芙的学习能力非常惊人，她的头脑之好远胜于跟她同年纪的少年少女（若光就知识量而言，她大概已经赢过托雷了吧）。

    然而，让这样的伊芙跟在自己和托雷的身边，对伊芙来说真是的幸福吗？一想到这里，史恩的心理就掀起微微的波涛。

    总有一天……史恩这么想。他或许有必要重新检视伊芙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吧……

    火车奔驰的声音，四周传来的窸窣说话声，和谐平稳的时光持续了一段时间。

    不久后，一直望着窗外的伊芙开口说道：

    “史恩，可以看到城市了耶。”

    行驶在乡间的火车正准备进入都会里群聚的高楼大厦之间。

    “啊，那个城市就是我们这次的目的地……鲁贝克城。”

    “下一个目标就在那里吗？”

    “……没错。”

    史恩点了点头。三天前发生的事划过脑内——

    三天前——

    在耶鲁西塔闹区吃完午餐后，史恩等一行人走在回据点的路上。

    “噗哈——好饱好饱喔。”

    托雷一边摸着肚子，一边发出满足的声音。

    “能吃的时候还是要尽量吃才对啊。”

    “……可是你也吃太多了吧！居然把整份菜单都吃了一遍。”

    深感不可思议的史恩说道。之前明明才抓了个一百二十万的猎物，可是他们却又马上陷入阮囊羞涩的窘境了。

    啊——啊、叹了一口气的史恩开口抱怨：

    “再这样下去的话，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借的钱还完……”

    “我们还剩下多少没还啊？”

    托雷干脆地询问。

    “大概剩个一千五百万吧。”

    史恩也回了一个大概的金额。

    “啥！”

    托雷把两只眼睛瞪得铜铃般大。

    “一千五百万？”

    “……你现在才知道要吓到喔？”

    史恩冷冷地说道。

    “史恩，你说的一千五百万……单位是元吧？”

    “那是当然的啊！”

    史恩吐完槽之后，继续说道：

    “我说啊，要找到罪魁祸首的话，就是因为你到处搞破坏吧！还有那些不幸被卷入的路人，他们的医药费也是我们负责的啊。”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居然在追捕五十万元猎物的过程中，把一台三百万的高级轿车砸成破铜烂铁，最后剩下两百五十万的赤字。还真是从来就没听过有赏金猎人会工作得愈多就愈穷的……愈说愈烦的史恩叼起了一根烟。

    托雷一边左右张望，一边说道：

    “呃，这个嘛，不过就一千五百万而已，只要抓到一个大只的不就够了吗……”

    嘶哑的声音显现出托雷的动摇。

    “我说你啊。”

    史恩拨高分贝。

    “如果奖金超过一千万的大头可以那么轻松就找到的话，那我们就不用做牛做马了！就连五百万等级的一年也只有一、两个而已啊。”

    “别说这么不上道的话嘛，小史恩。用不着你担心，接下来我们——”

    说到这里，托雷停了下来。

    史恩看向托雷锐利视线的前方。

    在人潮中，史恩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长大衣的男人。高大、长发、身材匀称。还有最不能忽视的就是他的存在感——

    不过，就在下一瞬间，男人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消失了？就在史恩瞪大了眼睛的那一刹那，他感到背后有人的气息。

    “什——！”

    史恩回过头，发现刚刚……就是刚刚还站在十公尺前方的那个男人，已经站到了他们的背后。

    男人那让人难以置信的身手，连伊芙稚嫩的小脸也不禁僵住了。

    “……你好像过得不错呢，黑猫。”

    男人以低沉的声音说道。

    “是你啊……”

    托雷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惊讶的成分。

    “你倒是出现的很突然嘛——克罗诺斯引以为傲的特种部队‘时间的守护者’的No.II……贝尔杰。”

    来者居然是“时间的守护者”！

    史恩全身涨满紧张的因子。“时间的守护者”……克罗诺斯中拥有顶级实力，属于世界最强的杀手集团……难不成这家伙是来抹杀托雷的……？

    就在史恩想到这里的时候，叫做贝尔杰的男子把手探进怀里。

    枪——？

    史恩也反射性地把手探进西装内。

    “你的防备心不需要这么重。”

    贝尔杰这么说着。他从大衣里拿出来的是一卷录影带。

    “我只是受人之托，把这卷录影带交给你而已。”

    托雷表情完全没变，只是直盯着贝尔杰的脸。

    “托雷，把它收下。这时你以前的上司·卡尔给你的录影带。”

    说完后，贝尔杰便把录影带腾空一丢。托雷用右手接下后便朝贝尔杰问到：

    “这时怎么一回事？像你这种等级的男人，是不可能只为了这种小事来这个城市的吧？”

    “当然，我是为了特命的事才来的。我只是顺便帮卡尔带个东西而已。”

    史恩对贝尔杰口中的“特命”两个字起了反应。

    “特命的内容是什么？和我们有关系吗？”

    贝尔杰并没有立刻回答问题，他盯着史恩的脸几秒钟后，才开口回答。

    “……前国际调查局的史恩=波尔菲德吗？这种什么都要插手调查的个性是探员时代就有的习惯吗？”

    贝尔杰的这句话让史恩心里啐了一声。居然连我的背景都调查了……

    “你们不需要担心，虽然我不能告诉你们内容是什么，不过这次的任务并不会给你们带来危害。”

    “那么……”贝尔杰说。

    “时间不多，我也该走了……托雷你一定要看那卷录影带，不然我特地把它带来的意义就没了。看完之后，要不要帮卡尔的忙是你的自由，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贝尔杰摸了一下伊芙的头后，便朝人群走去。

    史恩一行人无言地目送贝尔杰逐渐远去的背影。

    一回到据点之后，史恩便向托雷问道：

    “托雷，那个叫卡尔的是谁？他是和克罗诺斯有关系的人吗？”

    “嗯，卡尔是克罗诺斯的一个干部。”

    托雷一边把录影带放进录影机里，一边回答史恩的问题。

    “不过他是个温和到让人没办法想象他是克罗诺斯干部的大叔就是了……以前，当我还只是个流氓的时候，受了他很多照顾……”

    “……”

    那个叫卡尔的男人认识进入克罗诺斯前的托雷。即使还有很多想问的问题，但托雷已经开始播放录影带，所以史恩也只好把注意力集中在电视画面上。

    在些许的杂讯之后，出现在画面上的是一个年龄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那个男人以淡蓝色的窗帘为背景，坐在一张桌子前面。托雷那句“温和的大叔”没有说错，画面上的男人——卡尔露出柔和的表情，以平稳的语气开始诉说：

    （……托雷，好久不见了。我原本想直接去见你，可是有些事情让我没办法抽身，希望你能原谅我用这样的方式和你说话……）

    “卡尔瘦了一点呢。”

    托雷小声地说道。

    （……另外，这卷录影带的内容对长老们是绝对保密，这一点贝尔杰也同意，因为长老们到现在都还把你当成背叛者，想抹杀你的存在……那么，我们就立刻切入正题吧……事实上，我有件事要拜托你。不是身为杀手的你，而是身为赏金猎人的你。）

    卡尔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身为赏金猎人的我？”托雷问。

    （大概一个月前，某个城市发生了连续杀人事件，这件事你有听过吗？犯人没有使用凶器，而是用双手把被害者的身体撕裂，手段相当残忍。现在已经有将近三十个无辜的市民因此而遇害了……这个犯人现在应该还躲在这个城市的某处，这个城市叫做鲁贝克城，而我就是这个城市的市长……为了要让市民不再为此牺牲，我曾经两度派警察去追捕犯人；然而，犯人那远异于常人的能力却让警察部队全数歼灭……）

    画面上的卡尔露出苦涩的表情。

    （那个家伙……犯人他……大概需要实力足以匹敌克罗诺斯的数字部队的高手才能抓到他吧。）

    这个连续杀人犯拥有足以和数字部队匹敌的实力，光是想象就令人感到严重而恐怖的事态，让史恩不禁敛起表情。他偷瞄了托雷一眼，但伙伴目前并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

    卡尔继续说下去：

    （然而，数字部队是隶属于长老会的部队，我的权力不足以请他们出动，所以……）

    隔了一拍后，卡尔沉重地说道：

    （我想拜托你帮我逮捕这个犯人，我不想再让任何人为此牺牲了。）

    “……”

    史恩的头轻轻震了一下。

    大都市的市长亲自拜托他们！史恩和托雷结盟之后，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

    （当然，我会给你们报酬。等你们把这个事件解决之后，我将以鲁贝克市长的身份，帮你准备一千五百万的奖金。）

    一千……史恩不禁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千五百万！”

    史恩和托雷不约而同地大叫一声。

    （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的请托，那就请你来鲁贝克城一趟。说真的，我现在能摆脱的人就只有你而已……我期待你的好消息。）

    卡尔的录影带到此结束。

    录影带停止播放之后，房内暂时陷入一片沉默。

    最后史恩这么说道：

    “托雷，你要怎么办……虽然说一千五百万真的是个很诱人的数字……”

    史恩没有继续把话说完。

    对方是个可以赤手空拳将人类身体撕裂的怪物，随随便便就接下这种案子实在不是上策……

    然而托雷的回答简单明快。

    “这不是要怎么办的问题吧，一千五百万，一千五百万耶！把债务一笔勾销吧！”

    “你真的要接吗？不管怎样，这都是会和克罗诺斯扯上关系的工作喔？”

    史恩担心地说。

    “没差！我们当然要去啊。鲁贝克城！”

    这就是托雷的答案。

    2

    在鲁贝克城的火车总站。夏登=法兰贝鲁克正在这里等待“同伴”雾崎恭子的到来。

    车站里的时钟显示目前的时间是十一点出头，他和恭子的约定时间是十一点整。不过，恭子迟到的坏习惯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迟早会出现的。

    夏登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直盯着看。

    上面是一个烫了爆炸头，戴着墨镜，相貌十分凶恶的男子。

    这个男人一定就在这个城市。可是，如果不直接见到他，就不知道他究竟愿不愿意成为新“同伴”。就在夏登要把照片收进口袋时——

    “对不起——”

    一个穿着制服外套和迷你裙的少女随着轻快的声音一起跑了过来。

    “你好慢喔，恭子小姐。”

    知道自己说了也没用的夏登还是抱怨了一句。

    “对不起。可是，我是按照我们约定的时间来的喔！只是我在那里撞到一个带着眼罩的雅痞大叔，然后就跌倒了……”

    “……”

    夏登微微叹了口气。

    这个少女还是一如往常，没有任何紧张的感觉。不过，恭子是个拥有惊人战斗力的“同伴”，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或许就是因为她这种开朗的个性，才能在“道”这份力量觉醒之时没有迷失自我。

    “道”——异大陆相传的神秘力量。虽然它能带来强大的力量，但只要使用方法错误，它便会毁了使用者，可说是一把双面刃。

    这个男人……夏登再次看向照片。希望他还没有完全迷失了自己……

    “啊——新来的同伴就是他吗？”

    恭子看向夏登手上的照片。

    “他现在还只是候补人选而已。”

    “不过他这张脸还真是糟糕呢。”

    夏登没有回应恭子的这句话，只是默默把照片收进大衣的口袋里。

    “那我们赶快走吧，没有时间在这边磨磨蹭蹭的了。”

    库利得还在寻找新进的同伴。

    前克罗诺斯的成员·托雷=哈特涅特。

    弟弟被克罗诺斯杀掉的基尔=曼榭特。

    现在，这两个人他们都没招揽成功，如果不能多找些其他的人成为“同伴”，那库利得的革命就无法继续前进。

    “好——我们走吧！”

    两个人随着恭子的声音一同迈出步伐。

    3

    来到鲁贝克城市政府后，托雷等三人便被带到市长的办公室。

    卡尔背对着一片大窗户，坐在办公桌前。

    “……托雷，谢谢你。说真的，我原本很担心你是否会来。”

    他先说了这句话。

    “这没什么，因为我们的目的是那一千五百万的奖金。”

    托雷摇着头说道。

    “不过，你好像也很辛苦啊，卡尔。我们在来这里的路上看了一下周遭的情况，简直就跟一座鬼城一样嘛。”

    “是啊，每个市民都害怕杀人魔的袭击，所以他们早上都足不出户，餐厅也几乎都呈现歇业状态。”

    托雷不忍地看着卡尔透着疲劳的脸庞。

    “那——”

    史恩出声。

    “有关杀人魔嫌犯的资料呢？”

    “啊……在这里。”

    说完后，卡尔便从桌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托雷接下卡尔越过桌子递来的信封。

    “托雷，我啊……”

    卡尔把手肘撑在桌上，双手交握。

    “绝对不能原谅那个伤害无辜市民的男人。然而，他非常地厉害。足以称得上是异常的厉害。就算我们能包围他，也没能抓到他……”

    卡尔紧紧闭上双眼。

    托雷从来没有看过卡尔的额头上因为苦恼而出现如此深刻的皱纹。

    托雷以开朗的声音对以前的上司这么说道：

    “你不用担心啦！赏金猎人的工作就是不管对方是怎么样的家伙，我们都会把他抓到手，就交给我们吧！”

    “托雷……”

    就在卡尔发出这无力声音的时候。

    突然，一阵吵闹的人声从房外传来。

    ——这样是不行的，现在市长正在招待客人……

    ——啰啰嗦嗦，我们也是有事要找市长啊。

    女性职员似乎试着要阻止谁的声音，另外还传来男人试着甩开那名职员的声音。

    “什么事？”

    托雷看向卡尔的脸。

    “难不成是那几个家伙……”

    卡尔的表情蒙上一层阴影。

    下一个瞬间，办公室的门便被粗暴地推开。两个男人滚了进来。

    两个人都穿着大红色的工作服，其中一个人把满头金发梳成刺猬头，另外一个人则是顶着一颗大光头。

    “市长！怎么连你也做这么不上道的事？”

    金发的男人冲上去抓住卡尔。

    “没错没错！”

    光头随后跟着说道。

    “你们两个……”

    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卡尔把手放到额头上。金发男不顾卡尔的反应，非常强势地说道：

    “我刚刚问了外面那个职员，她说什么？你居然不来拜托我们去抓那个杀人魔，而跑去拜托别人？”

    “是啊，没错。”卡尔说。

    “开什么玩笑啊，那种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家伙怎么可能抓得到那个杀人魔！”

    “就是啊！大哥说得没错！”

    金发男和光头男大放厥词。

    “喂喂喂……”

    太阳穴浮现青筋的托雷说道。

    “那个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家伙现在就站在这里啊。”

    “你说什么！你们就是那个赏金猎人？居然摆出那种白痴的样子。”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你们到底是谁啊？”

    托雷的怒吼让工作服二人组“哼”地嗤笑了一声。两人轻快地往后一跳，和托雷一行人拉开距离。

    环起手臂、背对背地站好，两人交互开口，由金发男先出声。

    “我的名字是阿花。”

    光头男接下去。

    “我的名字是阿丸。”

    最后阿花和阿丸一同开口。

    “鲁贝克城最强的赏金猎人——花丸队就是我们两个！”

    两个人摆出一个像是在问“怎样？”的表情。

    “那么，市长，这个杀人魔有可能会出现的地方——”

    史恩向卡尔问到，而托雷和伊芙则是转过身去背对二人组。

    “喂——！不准装作没看到！”

    阿花大叫。

    “呐，阿花和阿丸……”

    卡尔以说教的口气对两人组说道：

    “虽然这样做很对不起你们，可是，我已经把逮捕那个连续杀人魔的任务交给在这里的托雷=哈特涅特和史恩=波尔菲德两人了。”

    “市长，你怎么可以讲这些有的没的！这两个乖乖的刺猬头和眼罩猪头怎么可能抓得到那个怪物！”

    怒发冲冠的阿花怒吼着。

    “就是说啊！”

    阿丸接着大哥的话说下去。

    “市长，你是鲁贝克城的市长吧！那你就应该要把这个任务交给土生土长的我和大哥，而不是交给那些外人吧？”

    “我说啊……”

    托雷冷冷地盯着阿花和阿丸看。

    “卡尔就是觉得你们太烂了，所以才会拜托我们的吧？”

    “你！”

    “你说什么！”

    阿花和阿丸的脸变得和工作服一样红。

    “你很敢讲嘛！你说说看我们哪里烂了？”

    阿花把指头戳向托雷。

    “你问我哪里……”

    托雷话还没说完，伊芙就接了一句相当冷静的话：

    “看起来就很弱。”

    “——！”

    “——！”

    阿花和阿丸吃了一惊。

    “喂喂喂，小公主啊，你讲话也太直接了吧？”

    托雷忍着笑说道。顺带一提，“小公主”是托雷帮伊芙取的外号。

    “这个死小鬼……”

    阿花握紧的双拳不断颤抖。他朝伊芙逼近一步。

    此时，卡尔的声音响起：

    “阿花、阿丸，我是以市长的身份，正式拜托这两位帮我追捕杀人魔。我决定要请你们两位去处理别的案件，所以你们今天可以先回去吗？”

    卡尔一边说，一边按下办公桌上的响铃。

    “市长，你怎么可以……”

    阿花发出恳求的声音。

    卡尔以严肃的表情摇了摇头。

    随后，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两个强壮的守卫出现。守卫们从后面紧紧扣住阿花和阿丸，二话不说就把他们拖走。

    “该死，放开我，给我放开！”

    “开什么玩笑啊！你以为我们是——”

    两个人唯一有魄力的的一点就是声音。最后阿花和阿丸还是被带出了办公室。

    “卡尔……”

    托雷一边看着被守卫关上的门，一边一同情的声音说道：

    “你也是很操劳的啊……”

    “他们其实是好人……”

    卡尔低声说道。

    4

    一离开市政府，史恩就叼起一根烟。市政府内全面禁烟，让他想抽根烟也不行。

    吸了一口烟后，史恩问出心里的那个疑问：

    “可是啊，托雷，我真不明白。”

    “嗯……？”

    “那个叫做卡尔的大叔啊，我光这样看，只觉得他是个热爱这个城市的好市长，可是他私底下却是克罗诺斯的干部对吧？到底哪一个身份才是真正的卡尔？”

    “当然是两个都是啊。”

    托雷一副这没什么的样子回答史恩。

    “什么叫做两个都是？”

    “因为克罗诺斯的干部大多是各个国家或城市的达官显要啊。克罗诺斯之所以可以支配世界的政府和经济，也都是因为他们像这样把组织的成员散布在世界各地的关系。”

    “喔。”

    “所以说，如果现在克罗诺斯倒了，可能世界各地都会发生混乱、进而引发战争。也就是说，不管怎样，这个世界的安定是建立在克罗诺斯的存在上这样的说法是可以成立的。”

    “……这个世界还真是复杂啊。”

    史恩说出率直的感觉。

    “比起这个，史恩，我们来看看卡尔给的资料吧。”

    “啊、嗯，好啊。”

    史恩点了点头，托雷便把信封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

    “喔喔，你看，这是犯人的脸耶！呜哇，这张脸长得真吓人啊！”

    “哪个哪个？”

    史恩看向托雷手上的照片。

    随后，史恩倒吸了一口凉气。

    照片上是史恩很熟的一个男人。

    那颗爆炸头，还有无法让人看出感情的冷淡眼眸。

    没错，就是那家伙。可是，为什么是他……？

    在午间阳光的照耀下，史恩的背脊彻底冻结。

    由于杀人魔四处出没，所以即便日正当中，要找到一家营业中的店也是难上加难。二十分钟后，史恩一行人终于找到一家正在营业的饮食店。

    他们进到空荡荡的店里，坐在进门后左手边的柜台前。伊芙和托雷坐在史恩的左右，分别点了柳橙汁和牛奶，而史恩则是一如往常地点了威士忌掺水。

    史恩从开封的资料中拿出杀人魔的照片后，开口说道：

    “这男人叫甘萨=列吉克，我跟他很熟。”

    “你跟他很熟……？”

    “嗯。”

    史恩点了点头，开始说起甘萨的事。

    “这个男人原本想成为拳击手，他以前在某个城市的酒吧里跟流氓起了冲突，然后他就把那个流氓给揍死了。两个月后，成为通缉犯的他在四百公里以外的城市被捕，被判了十年刑期的他进了监狱。不过我听说他前一阵子逃狱了，现在下落不明……没想到那个男人居然会在这地方成了连续杀人犯……”

    “史恩，你为什么这么清楚呢？”

    提问的人是伊芙。

    看着杯中冰块的史恩回答：

    “因为那个时候，逮捕他的人就是我……”

    史恩啜饮衣裤威士忌掺水后，继续说下去：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那个家伙的臂力的确过人，可是他绝对不会是奖金可以高达一千五百万的怪物啊……”

    一个臂力还不错的流氓为什么可以得到赤手空拳就能撕裂人体的力量……？横据在胸口的不详阴影让史恩眯起双眼。

    “原来是这样啊。意思就是说，如果我们不认真起来对付这家伙的话，下次可能会很惨啊，阿丸。”

    “就是说啊，大哥。”

    阿花和阿丸顺从地点了点头。

    “我就说吧？你们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史恩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为什么你们也在这里？”

    阿花和阿丸不知何时坐到了伊芙旁边的位子上。

    “没办法，其他店都没有开啊。”

    “没错，大哥说的是。”

    花丸队毫不知羞地说。

    史恩拉高了分贝。

    “那你们也不可以随便偷听别人说话啊！你们跟这个案件不是没关系吗？”

    “我们没有偷听啊，是声音自己要跑进来的，我说的没错吧，阿丸。”

    “没错，大哥说的是。”

    “你们两个啊！”

    阿花和阿丸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事的样子终于让史恩发飙了。

    “刚刚市长不也说过了吗？你们跟这个案子没有关系！你们是外人！”

    阿花和阿丸的眉毛微微一挑。

    “……你说我们是外人？”

    低沉的声音来自阿花。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过伊芙的身后，突然一把抓起史恩的胸口。

    “喂，你这家伙！用外人这个称呼也太过分了吧！”

    “什、什么……”

    被阿花的气势一压，史恩的声音变小。

    “眼罩猪头，你给我听好了！我和阿丸出生后就一直吸着这个城市的空气长大，我们很喜欢这个城市，不管是人还是景色，我们热爱这个城市的一切！现在有个夸张的怪物正准备要把我们的城市搞得乌烟瘴气，你以为……你以为我们可以一声不吭就放过他吗？”

    “你、你——”

    史恩试图反驳，不过，阿花的嘴已经停不下来了。

    “我想你们大概真的是很了不起的赏金猎人吧！市长都直接找你们来了，想必你们应该也有一定的实力；可是我和阿丸对这个城市的爱一定比你们多、比市长还要多上很多！”

    “……”

    史恩闭上嘴，眨动双眼。

    阿花的双眼因充血而变成赤红。他把抓住史恩胸口的手放开后，发出微弱的声音：

    “……抱歉，我不小心太冲动了……”

    一阵吸鼻子的声音响起。

    “呃、这个……”

    史恩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喂，阿花和阿丸！”

    此时托雷的声音插入。

    “你们也挺热血的嘛……的确，只要改变看这件事情的角度，或许真正的外人会是我们，而不是你们两个。”

    “托雷……”

    史恩盯着伙伴的脸。

    “可是啊，赏金猎人这一行是实力主义的世界。如果你们是这个城市里最强的赏金猎人，那就不要多说废话，用你们自己的实力把那个怪物抓起了不就好了吗？”

    阿花和阿丸锐利的视线紧盯着托雷的脸。

    托雷氧气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不过最后抓到那个怪物的，会是我们就是了。”

    阿花盯着托雷的脸，低声说道：

    “……谁怕谁啊。”

    5

    就是这个，这个……

    泉涌而上的快感让甘萨=列吉克全身颤抖，因为“道”而倍增的筋力与握力，让甘萨只用一只右手就把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拎了起来。脸被甘萨右手抓起的警官甩动浮在空中的双脚。

    “呜……噫……”

    嘶哑的惨叫声不断冒出。没错，继续哭啊！无力的你能做的，大概只有发出惨叫声了吧。

    甘萨一边舔着双唇，一边持续用右手施力。警官的头就像是个脆弱的纸气球般被捏烂，带有温度的鲜血濡湿甘萨的右手……

    “真是让人受不了啊……”

    甘萨站在毫无人烟的路上低语。

    “骨头碎裂的声音……触感……这真的会让人上瘾啊！”

    甘萨把警官的尸体丢到地上。甘萨根本没给独自在巡逻的警官拔枪的机会。

    甘萨露出微微一笑。正当他打算离开现场的时候——

    “……您在这里啊。”

    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甘萨随即转头挥出一拳。自从能力觉醒后就从未失手的拳头此时居然没能打中，而没打中目标的甘萨拳头将地面剜开大大一块。

    “……真是盛大的打招呼方式啊，甘萨先生。”

    头戴黑色大礼帽、身穿黑色大衣，脸上戴着墨镜的男人说道。男人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穿制服外套和迷你裙的女生。

    “……是你们啊。”

    甘萨一边拍开拳头上的混凝土碎片，一边说道。他记得男的叫做夏登，女的叫做恭子。

    知道来者为何人后，甘萨把用“道”膨胀的肌肉回复成原状。包覆住全身的肌肉铠甲消失后，甘萨的身体小了一圈。

    “看您那个样子，应该是已经体悟‘道’了……可是，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您一直行踪不明，让恭子和夏登找了好久喔。”

    甘萨哼了一声。

    “你问我在做什么？当然是狩猎啊，狩猎。”

    “狩猎……是吗？”

    “没错，这就是所谓的人类狩猎。力量觉醒之后，我就爱上这种游戏了……你们看！”

    话才一说完，甘萨便再次让全身的肌肉倍增。啪嚓，肌肉细胞相互挤压的声音响起，甘萨的身体随之膨胀。

    “只要靠意志就能自由自在地强化肌力。只要我认真起来，就连警察的子弹都没办法穿过我这钢铁般的身体。”

    “原来如此，您也和我还有恭子小姐一样，拥有在体内操纵气的‘内气功型’特质呢。”

    夏登看起来并没有对甘萨的力量感到特别惊讶的样子。

    甘萨重重地咂了声舌。

    “哼，随便你怎么说啦。”

    “甘萨先生……”

    夏登说。

    “我们换个地方吧？我们有件事要跟您说。”

    甘萨把肌肉恢复原形后，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好吧，我藏身的地方就在附近。”

    鲁贝克城郊外。

    看似因为火灾而半毁的空屋就是甘萨现在藏身的地方。这栋空房似乎已经荒废许久，废墟这个名称应该还比较适合这栋建筑物吧。甘萨把两人带到屋内深处的空间。

    “你们就随便坐吧。”

    甘萨一边说着，一边坐到瓦砾堆上；不过夏登和恭子却一直站着，一动也不动。大概是因为不喜欢这满溢着尘埃的空气吧，恭子露骨地蹙起眉头。

    “您应该也知道我们特地来找您的原因吧，甘萨先生。”

    甘萨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后，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啊，你们是来接我的吧？要我成为你们揭竿起义的同伴。”

    “没有错，您还没有忘记您两个月前答应我们的事吧？”

    “我记得……你们说如果我的能力觉醒了，就要加入你们，对吧？”

    可是啊……甘萨继续说下去。他的嘴角扬着一抹笑。

    “那件事……可不可以当我没答应过你们呢？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愉快了，要和其他人搞在一起太累了。”

    只要能狩猎就好。这就是甘萨真正的想法。革命？政治？他对这种事情没有兴趣。他只要能在狩猎时得到快感就好……

    “怎么可以这样！”

    恭子发出充满愤怒的声音。

    “事到如今，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甘萨像是在开玩笑似的耸了耸肩。

    “因为我改变心意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不过，我很感谢你们喔！多亏了你们，我才能得到无敌的力量。”

    无言的夏登没有任何动摇的样子。

    “唔，事情就是这样。你们事情也做完了吧，可以消失了吗？”

    “我说你啊——”

    恭子似乎还有些不满。

    甘萨用视线扫过恭子细瘦的身体后，从瓦砾堆上站了起来。

    “喂喂喂，小姐，你现在最好是乖乖离开比较好喔。”

    甘萨缓缓地走向恭子后，用指尖捻起恭子小巧的下巴。

    “这股想要把你那张可爱脸蛋弄得因痛苦而扭曲的冲动，可是让我心痒痒的啊。”

    甘萨沾满着唾液的舌头逐渐朝恭子靠近。

    恭子的表情上没有任何畏怯的神色。

    真是个好女人，应该是个会用好声音哭喊的女人……就在甘萨这么想的瞬间。

    恭子的全身瞬间被光芒包覆住。甘萨捻着恭子下巴的指头也同时感到高温。

    什么啊？就在甘萨眯起双眼的时候，夏登伸出手制止恭子。

    “到此为止，恭子小姐。我们今天就回去吧。”

    “咦？可是……”

    恭子体内发出的光和热逐渐平静下来。

    “听我的，我们改天再来拜访他吧。”

    “不管你们来几次都一样啦……”

    甘萨抿起嘴角说道。

    夏登盯着甘萨的脸看了一会儿后，无言地转身离去。

    夏登和恭子走出甘萨的据点。盯着两人背影的甘萨在内心咒骂着。

    要来就来吧，那个时候，我就连你们都一网打尽……

    6

    这一趟果然白来了……

    夏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这么低语。甘萨=列吉克……夏登的担心没错，那个男人在能力觉醒的同时，迷失了自己。

    收到甘萨是鲁贝克城连续杀人事件的凶手这个情报时，夏登几乎可以说是已经要放弃收甘萨为同伴的想法了。

    在甘萨亲口说出他的想法之前，自己不该妄下结论——抱持这种想法的夏登来到这个城市，然而结果却是这样。

    走在一旁的恭子怒火似乎还没有消的样子。

    “气死我了——！那家伙真是气死我了！夏登你不生气吗？”

    “不会啊，生气后事情也不能解决。”

    “可是那家伙……”

    “恭子小姐。”

    夏登停下脚步。

    “我们是被选上的人。”

    “咦……？”

    “我们在能力觉醒之后，仍旧没有迷失自己……我们是被选上的人。甘萨下生用他理智的心换来力量，所以他是三流的道士，我们不可以因为三流人士的一举一动而动怒。”

    恭子一脸严肃地抿紧双唇。

    夏登再平静地加上一句话：

    “我们继续观察那个男人一阵子之后，再想希奇先生报告吧。朝自我毁灭走去的他是不是能恢复理智？还是说，他会就这么走上毁灭的道路呢？我们等着看结果吧……”

    7

    夜晚。托雷一行人在卡尔订好的旅馆房间中进行作战会议。

    “听好啰？”

    史恩立起食指。

    “要找到甘萨这家伙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钓鱼’。”

    “钓鱼？”

    对赏金猎人独特用于不是很熟的伊芙歪着头表示不解。

    托雷则代为解释：

    “小公主，钓鱼是赏金猎人捕捉目标时的一个方法。把自己当成诱饵，借以吸引目标过来。”

    “喔。”

    伊芙瞪大了圆圆的双眼。史恩跟着补充托雷的说明：

    “这种方式常常用来对付以杀人为乐的家伙……不过，毕竟是要用自己当幼儿，将不知道藏身何处的目标引出来，所以危险性也相对提高。”

    “这次的目标，甘萨也是个以杀人为乐的家伙吗？史恩。”

    “我想应该没错吧。”

    史恩点了点头。

    “那家伙小时候就以杀害小动物的‘狩猎’为荣，如果他因为什么理由而获得巨大力量的话，他的这种批号很有可能会发展为人类狩猎……”

    “不过。”史恩露出严肃表情继续说下去。

    “托雷，你来当这次的诱饵。”

    “咦？喔，没问题啊……”

    “可是，你要变装成女生。”

    “——！”

    瞪大了双眼的托雷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为、为什么啊！”

    史恩用冷静的声音对暴怒的托雷说道：

    “根据资料表示，甘萨喜欢攻击女性和小孩，这是以杀人为乐者的典型倾向。也就是说，想要确实地吸引他注意的话，诱饵最好是扮女装——”

    “我拒绝！”

    托雷打断史恩的话。

    “你拒绝？”

    史恩踢开椅子，站了起来。

    “托雷你这家伙，变装不是家常便饭吗？专业的赏金猎人就不要抱怨，给我上啊！”

    “你这白痴，性别是可以随便改来改去的吗？史恩你自己上啦！”

    “笨蛋！戴着眼罩的女人看起来就很怪吧！”

    你上啦，我不要，你啦，就在两个人要开始打起来的时候，伊芙的声音插了进来：

    “史恩，我来当诱饵好了。”

    托雷和史恩的争执瞬间停下。

    “容易被攻击的目标是女人和小孩对吧？那我不是正好符合吗……？”

    “你在说什么啊！太危险了！”

    史恩脸色一变。

    “就是啊，不要啦，很恐怖喔！”

    托雷也朝伊芙逼近。不过，伊芙却干脆地这么说道：

    “没关系，而且我也想变得更强啊！如果不变强一点，我……”

    伊芙没把话说我，不过，她的表情上没有任何的迷惘和畏怯。

    “小公主……”

    伊芙一凛然的声音再度说了一次：

    “拜托，让我做诱饵。”

    8

    隔天，托雷一行人来到鲁贝克城西部的薇拉地区。

    根据资料显示，甘萨似乎经常在薇拉地区内以及周边进行“狩猎”。

    这是个建筑物密集的地区。伊芙一个人走在杳无人烟的路上。托雷在路边建筑物的屋顶上监视伊芙，史恩则是跟在伊芙后方十公尺处。

    托雷配合伊芙的行动，跟着她在各栋建筑物的屋顶上移动。

    托雷一边俯瞰着伊芙娇小的身躯，一边用手机跟同伴讲话。

    “呐，史恩，这样真的好吗？”

    这个以杀人为乐的犯人拥有异常的臂力，让伊芙去当诱饵还是太危险了吧！托雷那时候虽然答应了伊芙的要求，可是当“钓鱼”真正开始之后，不安的感觉却紧紧揪住自己的胸口。

    在数秒的沉默之后，史恩做出了回答：

    “……我想要变得更强。这是那家伙自己这么说的，不是在任何人的命令之下说的，所以我们只能答应那家伙的意愿、答应她的希望。只要越过这一关，伊芙一定能看到一些东西，一些重要的东西——”

    说到这里时，史恩停了下来，改以严肃的声音说道：

    “比起这些事，你给我看清楚啊！在那家伙出现的那一瞬间，我们就上去抓他。”

    “我知道啦。”

    “根据状况的变化，托雷，我会用‘右眼’的……”

    “‘右眼’……”

    史恩平常藏在眼罩底下的“右眼”具有某种特殊的能力。只要一使用这种力量，体力和精气就会大幅度地耗减，所以史恩很少在追捕猎物的过程中使用这个能力。

    “史恩，你真的对小鬼……不，你真的对伊芙太好了。”

    “你给我安静地看！”

    史恩生气地说完后，便挂掉手机。

    钓鱼开始十五分钟左右后。

    伊芙持续小步小步地走在杳无人烟的鬼城里。

    又过了数分钟。目前附近的建筑物并没有任何异状，跟在伊芙后方的史恩也保持沉默。

    他们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吗……

    就在托雷正要这么想的时候，状况有了变化。

    走在路上的伊芙，她身后的人孔盖“嘶”地动了一下。当然，托雷并没有放过这一点。

    糟了！是地下水道吗——！

    “伊芙！快逃！”

    不可置信的状况和托雷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发生的。一只有如圆木的手臂一边破坏地面，一边刺了出来。从地面伸出的巨手紧紧握住伊芙的身体，混凝土碎片在空中四处飞舞，手臂主人的身体跟在手臂后面出现。

    甘萨=列吉克，有如恶鬼般的巨人终于展现全貌。

    “真是个可爱的小妹妹啊！”

    甘萨像是在握着树梢似的，握住伊芙的身体。

    “你就尽情地哭，让我爽一下吧！”

    甘萨渗着扭曲欲望的声音。

    此时，史恩开始行动。

    “甘萨！到此为止！放开那个女孩！”

    手上拿着枪的史恩在五公尺外把枪口对准甘萨。

    甘萨丝毫不为所动。

    “不是警察啊……你是谁？”

    “我是赏金猎人！”

    “赏金猎人？喔……”

    甘萨像是觉得很有趣地说道。

    “居然连这种人都跑来抓我啦……意思是说，我的人头终于也可以换奖金了吧。好想知道奖金有多少哦！”

    “……我叫你放开那个女孩！”

    史恩重新握紧枪柄。

    “放开？哼，这个嘛……”

    甘萨不怀好意地一笑后，动了动左手。微微握住的左手，缓缓移到用右手抓住的伊芙眼前。

    “我拒绝。”

    话说完的同时，甘萨用左手食指弹了伊芙的额头一下。伊芙的额头往后一仰，鲜血自额头迸散。

    “你这家伙！”

    史恩怒吼。

    托雷拔出装饰枪哈迪斯，开始行动。他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我叫你放开她，甘萨！”

    托雷在降落的过程中连射哈迪斯。一共八发，目标是抓住伊芙身体的甘萨右手。两发子弹精准地命中甘萨的右手，冲击的力道让甘萨放开伊芙的身体。在伊芙的身体被丢到地面上的同时，理应命中甘萨右手的子弹也跟着掉到地上。

    “——！”

    子弹被肌肉弹开了？

    甘萨抬头看向降落中的托雷。

    “还有一个人啊！”

    甘萨一边掀起巨大的风压，一边举起右拳朝托雷脸部打来。托雷用哈迪斯的枪身挡下这一拳，但他没能完全撑下这一拳的冲击，托雷被打到路边的建筑物上，整个身体埋进砖墙里。

    “托雷！伊芙！”

    听到史恩声音的托雷动了动身体。他跟碎落的砖瓦一起滚落到路上。

    “……同，难怪、警察会、束手无策啊……”

    光是说出这句话，就让剧痛蔓延至托雷全身。这家伙是真正的怪物……

    随后，甘萨有了动作。他以不适合他那巨大身躯的敏捷动作一跃而起，来到史恩背后。

    “唔——！”

    史恩反射性地回过头，把手枪举起。瞬间，有个东西碎裂的声音响起。

    在史恩按下扳机之前，甘萨已经用手刀把史恩的枪给破坏了。

    面对惊愕的史恩，甘萨不禁皱起眉头。

    “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史恩以苍白的脸色回看甘萨。

    “那个眼罩……原来是这样啊！你就是那个时候把我送进牢里的国际调查局（I·B·I）探员啊！”

    甘萨啪地瞪大双眼后，露出獠牙，扬起一抹凶恶的笑。

    “嘿嘿，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和你重逢……我一直想要用这份能力好好报答你啊。”

    “甘萨，你那力量是‘道’吧！你是怎么学会的？”

    “喔，你很厉害嘛，居然知道‘道’的事，我没有必要回答你的问题，因为你现在要被我——！”

    甘萨挥下右手。

    托雷立刻举起哈迪斯。

    就在此时，汽车的引擎声从托雷背后传来。

    以猛烈速度朝这边冲来的黑色房车。握着方向盘的人是阿丸，而从副驾驶席车窗里探出身体的则是手上握着自动手枪的阿花。托雷抱起蹲在一旁的伊芙，跳到路边。

    “你这个该死的杀人凶手！”

    阿花大吼。

    “给我吃下这一招。”

    回响四方的枪声连续响起。

    阿花射出的无数子弹都在刺进甘萨的手臂后掉到地上。惊愕让阿花瞪大了双眼，不过车子还是继续往甘萨逼近。

    “没差！阿丸！整台车子冲上去！”

    “喔！”

    花丸队打算要把甘萨撞飞。不过，甘萨却只是舔了舔嘴唇，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你们这些小喽啰！”

    就在甘萨发出咒骂的同时，他的拳头朝车子的引擎盖上落下。

    震耳欲聋的冲击声响起，往前倾的车子后轮浮起，停在原地。甘萨把拳头从冒白烟的引擎盖上拔起，拧起眉头说道：

    “今天的客人真多……”

    阿花和阿丸似乎没有要从车子里逃出来的样子。

    甘萨把一双脚放到引擎盖上，举起圆木般的左手。甘萨朝挡风玻璃挥下的左手抓起阿丸的胸口，把他拉出车里，任玻璃四处飞散。

    “我先把这个光头撕个破烂……”

    甘萨用一双手把阿丸的身体举得高高的。阿丸的头垂下，看起来像是失去意识的样子。

    下一瞬间，阿花从副驾驶席侧的门里滚了出来。

    “阿丸——！”

    即便阿花全身已是伤痕累累，但他还是使尽全力，把枪口对准甘萨。

    “闪光头！你是下一个！”

    甘萨一脚踢上阿花的肋骨剑突，吐出大量鲜血的阿花跌落地面。

    “我要把你们全部撕个破烂！”

    甘萨的狂吼声让空气随之震动，疯狂的战意包覆住他全身。

    糟了。我得阻止他——！

    “甘萨！”

    单膝跪地的托雷按下哈迪斯的扳机。那发子弹是炸裂弹。

    甘萨的左臂被小规模的爆炸包覆。阿丸的身体则被丢到车上。

    这是在库利得=迪斯肯斯肚子上炸出一个窟窿的炸裂弹。甘萨的左臂不是被炸断，就是会被炸开一个大洞……

    不过，托雷的预想却落空了。

    “你、你这混账……！”

    愤怒让甘萨的声音颤抖。他的左臂——前臂部分有出血状况，但他的手并没有被炸断。不，不只没被炸断，他的伤根本就只能说是擦伤而已。

    喂喂喂……托雷不禁感到一阵战栗。

    炸裂弹也只能伤他到这种程度而已吗……

    9

    甘萨气的波动仍在持续中。来自西南边，是薇拉地区吗……

    薇拉地区离夏登一行人目前所在的欧姆尔地区——闹区并没有太远。

    “恭子小姐，我们移动到薇拉地区去吧。”

    夏登出言催促伙伴。

    “咦——为什么——？”

    恭子坐在闹区——其实也没有什么人——店家前的石阶上。

    “你也是操纵道的人，难道你没有感受到什么吗？甘萨的‘气’的波动。”

    被夏登这么一说，恭子也立刻察觉到。

    “啊——真的耶——有一种刺刺的感觉呢——”

    “是啊，而且这比先前的持续得还要久，或许甘萨现在正进行大规模的战斗呢。”

    “是他嘴里的那个狩猎吗——？”

    恭子非常不高兴地噘起嘴。

    “不去现场看看的话是不会知道的。或许甘萨以为他在狩猎，结果他反而是被狩猎的那个人呢……”

    夏登微微一笑。

    “咦？”

    “刚刚希奇先生通知我，黑猫似乎也来到了这个城市……”

    “黑猫……”

    恭子一脸茫然地说道。

    “他是谁啊？”

    “……”

    这次换夏登一脸呆然。

    10

    “伊芙，伊芙！”

    史恩的呼唤终于让横躺在路上的伊芙有了反应。

    伊芙发出微弱的“呜”一声、眨了眨眼之后，倏地坐了起来。

    “史恩……那、那家伙是……？”

    托雷啐了一声后回答。

    “他趁隙又躲到地下水道里去了。”

    “就是从那里进去的。”

    史恩用下巴指向数公尺前方的地面，那里被挖开一个巨大的洞。那是甘萨为了逃走而用拳头打开的洞。

    伊芙害怕地看向那个洞。

    史恩从西装外套胸前的口袋里掏出手帕，温柔地擦去伊芙额上渗出的血痕。

    就在这个时候，倒在一旁的阿花发出呻吟声，他的身旁则躺着失去意识的阿丸。

    “唔、该死……”

    阿花把手撑在地面上，试着站起身来，但剧痛让他的表情扭曲，再次倒了下去。

    “阿花，不要动。”

    把双手插在口袋里的托雷说。

    “该死……！”

    阿花咒骂完后，头低了下来、用拳头敲打自己的膝盖。

    “该死！该死！该死！”

    阿花不断敲着自己的膝盖。不只是拳头，大粒的泪水也跟着落到膝上。

    “我赢不了他吗？结果我还是没办法赢得了那只怪物吗！”

    “阿花……”

    托雷眯起双眼低语。

    “那家伙要把我们全杀了，然后把这个城市搞得乱七八糟吗！该死！开什么玩笑啊！”

    “混账，接下来才要一决胜负啊！”

    “托雷……”

    阿花突然跪坐在地面上。

    “还有，史恩……”

    阿花把双手撑在地面上，深深地低下头。

    “拜托你们……我们是不可能打倒那个怪物的……所以，所以请你们……帮帮我们。把那个怪物打倒，拯救这个城市……拜托你们……”

    肩膀和声音不断颤抖的阿花边哭边说道。

    “把你的头抬起来，阿花。就算你不这么说，我跟史恩也差不多要发火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们，你把你的伙伴送到医院去吧。”

    “……抱歉……”

    阿花又低了一次头后，便抱起横躺在一旁的阿丸。

    目送阿花的背影离去后，托雷这么说：

    “接下来呢，史恩。我都跟阿花那么说了，现在要怎么办？我们这边还有个伊芙，状况有点不妙呢。”

    “……我知道。”

    伤了伊芙的甘萨。伤了这个城市、伤了这个城市的居民、伤了爱着这个城市之人的甘萨。

    他不可能原谅甘萨。

    “你得意忘形的时间就到此为止了，甘萨……！”

    沉静的声音里潜藏着愤怒，史恩缓缓拿下“右眼”的眼罩。

    11

    下水道的暗处，甘萨愤怒地舔着左腕的伤口。

    “混账……居然用那种奇怪的子弹。”

    那个子弹是怎么一回事？它和一般警察或赏金猎人所使用的子弹不同，一命中就会爆炸。

    不过，甘萨扬起唇角。下次就没用了……

    无敌。因为现在的我是无敌的。

    两个月前，一个名叫库利得=迪斯肯斯的男人出现在甘萨面前，还有，那个男人手上有着名叫“神气汤”的药汤。喝了这种药汤的人会进入假死状态，之后就只有拥有“道”之力量的人可以生还，同时得到巨大的力气。我喝了，然后活过来了。我是被选上的人，我是被选上做道术操纵者的人……现在的我是无敌的……

    在心底独自低语后，甘萨瞪开双眼。

    “……呜、喔、喔……”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唤醒体内“气”的力量。随着奇特的“咩叽、咩叽”声，甘萨的上半身逐渐膨胀。刚才他都是让“气”均匀地行走到全身，不过，现在不一样，他把体内所有的“气”都集中到上半身。

    甘萨满足地看了看膨胀到极限的上半身后，确信了自己的胜利。

    这样一来，我的臂力就是先前的两倍，被揍的家伙瞬间就会变成肉块……

    “你们这些垃圾……明明就是个无力的猎物。你们最好现在就开始后悔伤了我这件事！”

    甘萨的双眼锐利地看向头上。

    不管你们在哪里，“气”的力量都能让我轻而易举地知道你们的所在位置……

    来吧，狩猎的时间到了！

    12

    唰！一阵冲击将地面拱起。伊芙发出小声的哀嚎。

    甘萨，你出现了啊……

    冲击持续发生。史恩闭上双眼，缓缓地整理呼吸。

    “史恩！还没好吗？你的右眼……”

    托雷一脸紧张地看向史恩。

    “不要急，这需要耗费很多精神啊……”

    史恩低声说完后，倏地瞪大双眼。发动“预知眼”！

    他将所有意识集中到“右眼”上。头盖骨被紧紧勒住的感觉瞬间涌上。

    “……”

    他看见了——！甘萨的位置！

    “托雷！往后跳！”

    史恩一边大叫，一边抱起伊芙跳开，托雷也跟着往后一跳。随后，一道龟裂划过史恩一行人先前所站的地方，甘萨的巨大拳头刺了出来。

    刚才是甘萨发动脚边的突袭。大概是为史恩一行人能闪过这次突袭感到意外吧，混凝土裂缝中的甘萨瞪大了双眼。

    “嘿！很不愧是史恩！”

    着地的托雷把哈迪斯对准从地面上露出上半身的甘萨。察觉到托雷开枪的甘萨立刻消失到地面下。

    “啊！混账！”

    托雷啐了一声。

    “偷偷摸摸地躲来躲去，我朝洞里丢炸弹炸你喔，可恶！”

    “住手，托雷。地下水道里有很多可以躲藏的地方，一个不小心的话，是会让他给逃走的。”

    比起这个，史恩朝伙伴问道：

    “托雷，你刚刚要射的是什么子弹？”

    “啊？炸裂弹啊？”

    史恩摇了摇头。

    “你不能用炸裂弹，那不会对甘萨的肌肉铠甲造成严重伤害。与其使用打倒他的子弹，选用封住他动作的子弹才是上策。”

    “你说用封住他动作的……”

    “我给你的特殊弹里不是有个弹头是蓝色的子弹吗？用那个射。”

    “蓝色的子弹里面是什么？”

    “那个啊——”

    史恩的回答让托雷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原来如此，那搞不好行得通喔！”

    预知眼和蓝色的特殊弹。

    这个组合一定能制伏甘萨。

    地面再次大幅度地摇晃起来。唰……唰……地底下的甘萨刺出拳头的声音不断响起。

    “……没用的，甘萨。”

    史恩低语。

    “我的预知眼已经看到你了……”

    史恩低声说完后，便抱着伊芙移动了几步。

    “史恩……你说你看到了……？”

    就在怀抱里的伊芙这么一问的瞬间，甘萨的拳头刺穿地面，出现在众人面前。

    “——？”

    甘萨惊讶地瞪大双眼。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史恩一行人已经连续两次躲过他的突袭了。

    史恩绕到甘萨的背后，这么说道：

    “我这只右眼的角膜是死去的朋友捐给我的。我那个朋友是个拥有预知能力的人。”

    “预知……？”伊芙问。

    “是啊……多亏了他的角膜，虽然不过是数秒后的事情，但我得意窥见‘时间已经前进的世界’。”

    “时间已经前进的世界？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啊！”

    在甘萨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数公尺外的托雷举起哈迪斯。他把枪口指向甘萨，紧紧抿住双唇。不过，甘萨似乎不为此而动摇。

    “喔，你打算用那个子弹来射我吗？好啊。你射啊！只是啊，现在的我是无敌的，光是擦伤的程度是无法阻止我的攻击的！”

    甘萨如此咒骂。

    “我没说错吧？小妹妹啊！”

    甘萨转向史恩的方向，举起左拳。史恩怀中的伊芙颤了一下。

    “别担心，伊芙。”

    史恩对伊芙微微一笑。

    “我已经看见那家伙的败北了……”

    下一个瞬间，托雷所在的方位传来枪声。

    托雷射出的特殊弹——冷冻弹。

    命中。甘萨的左臂被雪白的冷气包覆。和一般子弹、炸裂弹截然不同的冲击让甘萨发出叫声。

    “什？我、我的身体……冻住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啊！”

    手上拿着哈迪斯的托雷说道：

    “你如果硬要乱动的话，身体可是会坏掉的喔。现在包覆住你身体的，可是液态氮喔！”

    “啊……哇、哇……”

    甘萨从混凝土的裂缝里爬了出来。滚到地面上后，甘萨像是用尽体力似的当场倒下。他身上的肌肉铠甲随即解开，体型回复正常。

    “甘萨=列吉克。你就用你的身体去体会受害者的憎恨吧。”

    史恩静静地宣告。

    13

    “这情报没错吧？”

    鲁贝克城郊外。降落啊J·C·柯林斯机场的贝尔杰=罗希福尔向属下问道。

    “夏登=法兰贝鲁克、雾崎恭子……这两个人都在这个城市？”

    “是的。”

    手下很有精神地回答。

    贝尔杰看向手上的照片。穿着黑大衣的夏登=法兰贝鲁克和一身学生打扮的雾崎恭子并排在他派到鲁贝克城的密探所拍到的照片上。

    “在这些家伙失踪四天后，我们终于找到他们了……”

    “我们已经掌握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贝尔杰大人，请问您要动员部队吗？”

    “不……”

    贝尔杰摇了摇头。

    “目标只是两个人，我不想采取太过夸张的行动。我一个人出动就好。”

    打算毁灭克罗诺斯的库利得的革命团体“星之使徒”。

    “……我这次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贝尔杰低声说道。

    14

    把手上的伊芙放到地上后，史恩啪地一声跪倒在地。

    “史恩！”

    吓了一跳的伊芙看向史恩的脸。

    “不用担心。托雷……抱歉，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史恩断断续续地说道。

    “喔喔，你就安心地睡吧。”

    托雷的这句话让史恩扬起了一抹笑后，就这么倒在地上。

    “史恩！”

    托雷对惊讶的伊芙说道。

    “没事的，小公主。史恩发动‘右眼’的力量时需要消耗许多体力，所以他在用了这份力量之后，必须要强制睡上六、七个小时。他平常不使用‘右眼’也是因为这个理由。”

    表情上写着担忧的伊芙听着托雷说明。

    此时，托雷感到附近有他人的气息。

    “好厉害喔，居然可以用手枪打倒道术操纵者……”

    一个穿着制服外套和迷你裙的十六、七岁少女现身。

    这家伙是谁啊……？

    不顾托雷内心的声音，少女继续说下去：

    “我超不爽这个家伙的呢——多亏你把他打倒，让我心里舒坦不少……”

    少女一面说，一面迈步向前，走到托雷的眼前停下。她轻盈地伸出手，抵住托雷的下巴后，不知道为什么就闭上双眼，把嘴唇往托雷靠近。

    “那么，就来个感谢之吻……”

    “——！”

    就在少女的双唇要贴上托雷双唇的那一瞬间——

    “唉哟！”

    托雷朝少女的头顶砍了一记手刀。

    “好痛喔——你在干什么啊——！”

    “那是我要说的吧！谁叫你突然出现，然后又做这种奇怪的事。”

    “这有什么不好呢——恭子可是个亲亲魔人呢——”

    少女尽说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托雷重新整理后心情后，对少女问道：

    “你到底是谁啊？而且还说出‘道术操纵者’之类的话……为什么你会知道‘道’的事情？”

    “我当然知道啊——”

    回答托雷的人不是少女，而是一道男人的声音。黑色的大礼帽、黑色的大衣、墨镜，一身黑色装扮的男子不知从哪里出现，对托雷说道：

    “因为赋予甘萨=列吉克‘道’之力量的人，就是我们。”

    “你们是谁啊？”

    “初次见面，黑猫……”

    男人拿下帽子，把手抵在胸前弯下腰。

    “我们是库利得=迪斯肯斯所率领的革命集团‘星之使徒’的成员。”

    库利得……！托雷眯起双眼。

    原来如此……这些人是库利得口中的“同伴”啊……

    “我是夏登，这一位是恭子。”

    “请多多指教——黑猫先生。”

    恭子抛了个媚眼。托雷则是以严肃的表情问道：

    “那，那个库利得的伙伴找我有什么事？难不成又要找我当同伴——”

    “唉呀，请您不要误会了。”

    夏登抢先说道。

    “我们不是来找您的。”

    “什么？”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要近距离确认这家伙真的死了……”

    夏登说完之后，便用眼神指了指蹲在一旁的甘萨。不时全身痉挛的甘萨正发出小小的呻吟声。

    “你说甘萨？”

    在托雷低语的同时，甘萨的身体出现了异常的变化。

    随着一股漏气般的声音，甘萨的全身上下开始放出朦胧的光芒。

    “什、什么啊，这、这是怎样、我的身体……？”

    甘萨一阵愕然。他的异常变化不仅仅是这样而已。让他全身发光的光芒溶解在空气中，冉冉向空中飘去，甘萨的身体同时开始缩小。体型已经回到和常人无异的甘萨身体衰退到跟个木乃伊一样。

    “我、我的身体！它在萎缩！”

    “那是因为您把能力用过头了，甘萨。”

    夏登冷冷的声音流出。

    “使用‘道’时所需的能力源头也就是‘气’，是人为了生存所需的生命力……如果您没有好好修行就连日不断消费‘气’，那会变成这样也是理所当然……”

    就在夏登这么说的时候，甘萨身体上的肌肉迅速消失。

    “呵呵。这个用完生命力的大树……就只能等死了。”

    恭子用她那张可爱的脸宣告。

    接着……

    “呜啊啊啊啊啊！”

    发出凄厉惨叫的甘萨倒卧在地面上。他的身体化作木乃伊，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他已经断气了。

    “‘道’虽然能给人绝对的力量，但只要用法错误，就会走向自我毁灭之道……我们应该也给他上过一次课了……唉，意思就是这个男人一开始就没有成为同伴的资格吗……”

    夏登说完后，把墨镜往上一推。

    夏登说得一副跟自己毫无牵扯的样子，让托雷感到十分不快。不过，就在他把这份不快说出来之前，附近就已响起一阵警车铃声。

    “唉呀？警察好像发现这片骚动了呢！恭子小姐，我们走吧。我们在这城里已经无事可做了。”

    “就是说啊——”

    “对了对了，黑猫……”

    走到一半的夏登回过头。

    “虽然甘萨只是个三流的道术操纵者，不过我还是会帮你把达到他这一点记上一笔功绩的。”

    “呿，你以为你老几啊！”

    托雷拧起嘴唇咒骂。

    夏登哼地笑了一声后，便迈步离去。

    “托、托雷……”

    刚才一直没说话的伊芙终于发出畏怯的声音。

    “……坏人……死掉了吗？”

    “嗯，我们就把这里交给警察，先回旅馆去吧。得让史恩那家伙好好休息才行。”

    “说的也是……”

    伊芙点了点头。她的侧脸漾着一抹不同于战后疲惫的悲哀。

    从薇拉地区回到旅馆的路上，伊芙半句话都没说。

    回到旅馆之后也是一样，托雷把史恩放到床上后，伊芙便一语不发地离开房间。

    托雷思考了一会儿后，便跟上伊芙。

    伊芙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旅馆旁边的建筑物屋顶上。

    “怎么啦，小公主，你好像没什么精神耶！”

    托雷一边说，一边坐到伊芙身旁。

    伊芙看向远方的街景。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道：

    “我觉得……我今天都没有帮上忙……”

    “小公主……”

    “……被坏人抓到的时候，我只要使用变身的能力，应该多少就能改变状况；可是我好怕，所以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办法做……结果我从头到尾都是被史恩保护着。我是不是没有成为赏金猎人的才能呢……”

    “哈哈，所以我说过了吧？当诱饵很恐怖喔！小公主会怕到什么也没办法做是很正常的喔。”

    托雷大声笑着说道。只不过，伊芙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的样子。托雷狼狈地又加了一句：

    “我、我说啊，伊芙……这次都是多亏了你当诱饵，事件才能这么快就解决啊。你帮了很大的忙喔。”

    不过，伊芙确实半句话也没有说。

    托雷轻轻叹了一口气后，换了个语气说道：

    “伊芙，我以前的一个朋友曾经这么说过……”

    这么说着的托雷跟伊芙同样望向远方。

    朋友——他指的是水无月沙耶。

    沙耶讲过的许多话都在托雷的胸口留下深刻的印象。托雷跟伊芙说了沙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对赏金猎人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想帮助别人的心情喔。

    伊芙慢慢地把脸转向托雷，托雷的嘴角扬起一笑。

    “……从这一点来看的话，你完全合格喔！你拥有成为赏金猎人最重要的特质。”

    “……”

    伊芙直直盯着托雷的脸。她没有笑、也没有生气，只是用她真诚的双眼对托雷放出似乎能看穿一切的视线。当伊芙把脸转回正面时，她低声这么说道：

    “呃……这种情况要怎么形容？”

    “咦？”

    “……对了，这就叫做‘粗心大意’。”

    从脑海里搜寻到这个词汇后，伊芙继续说道：

    “我居然被托雷安慰了……我还真是‘粗心大意’啊。”

    “啥……！”

    托雷瞪大了双眼。

    “喂、小公主，你刚刚是不是说了很没礼貌的话啊？”

    “我——”

    伊芙轻盈地站起身后，转头看向托雷。

    “我决定了。我要变强，我要有一颗坚强的心……”

    “伊芙……？”

    “我绝对不会输给托雷的……！”

    “……？”

    托雷没能搞清楚伊芙话里的意思。

    不会是给……我……？

    伊芙没有继续说下去，就这么从托雷身边走开。

    托雷在原地呆坐了一会儿。

    赏金猎人的才能，以及成为赏金猎人必须的条件。

    开始在意这种事的伊芙让托雷有种奇妙，却又不安的感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那家伙……

    15

    “这里就是我们和希奇先生约的地方？好讨厌喔——我觉得好烦。”

    恭子不满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地中回响。

    深夜。确认甘萨=列吉克已死之后，夏登和恭子来到位于鲁贝克城郊外丘陵地的墓地上。

    在满月之下，这个并列着无数墓碑的地方就是他们和希奇约好要见面的地点。

    “恭子小姐，希奇先生马上就会来了，所以——”

    就在夏登正在安抚恭子的时候……

    他感到墓地入口的方向传来一阵人的气息。不稳定的空气。也察觉到这一点的恭子表情立刻从不满转换为认真。

    不久后脚步声响起，气息的主人出现。

    修长的身躯，雄壮的体格，这个男人将长发拨到身后，身上则穿着军服般的黑色大衣，镶着金色穗带的肩章诉说着这个男人崇高的地位。

    “选在墓地，正好帮我省了一个麻烦。”

    男人以浑厚的声音说完后，接着报上名字。

    “我是‘时间的守护者’No.II……贝尔杰=罗希福尔。”

    “……”

    夏登无言地接下贝尔杰的视线。

    时间的守护者……

    如果问他来这里干什么的话，应该会是个很愚蠢的问题吧。

    贝尔杰全身上下散发出战斗的气息，手上则拿着一根用布包着的棒状物体。武器——大概是长枪吧。

    “我是来屠杀给世界……还有给克罗诺斯带来危害的你们。”

    “……嗄？您在说什么？”

    夏登脸上浮现一抹冷笑。

    “装傻也没用。这几个月各地的恐怖分子和达官显要接连被暗杀，我知道是你们这些‘星之使徒’的道术操纵者在幕后操控的。还有——”

    贝尔杰发出了锐利的声音。

    “我还知道，给予你们‘道’的力量，带领你们的男人就是背叛克罗诺斯的库利得=迪斯肯斯！”

    “呵呵，真不愧是克罗诺斯，你们的情报网真是太强大了。”

    没理会夏登揶揄的贝尔杰解开包住武器的布，一把巨大的长枪随即现身。

    “……为了世界的安定，我必须排除危险的因子……！”

    这把长枪的穗尖是放出漆黑光芒的巨大刀刃，刀面上刻有“II”刻印。用双手握住长枪的贝尔杰压低腰身。

    “夏登，我们要怎么做呢？”

    一旁的恭子说道。她对贝尔杰的出现没有表现出畏惧的样子。

    “迟早有一天得和时间的守护者交战，在这里删除一个也不错。”

    夏登的答案让恭子扬起一抹笑容。

    “那可以让我上嘛？我最近都没有暴走，这个机会正好呢。”

    夏登退了一步，就像是在说“请便”似的。

    恭子的能力是“HEAT”。

    这个能力是将体内的气活性化，借由产生超高温来融化对方。即使对方身属数字部队，恭子也不是那么好赢的角色。

    贝尔杰对向前进了一步的恭子说道：

    “为了达成任务，我是不会对女人和孩子手下留情的。”

    “没关系啊，我反对女性特权的规则。”

    恭子干脆回答。

    她垂下双手，摆出毫无防备的姿势。贝尔杰的长枪直直地指向恭子的身体，这样一来，恭子的身体就不过是个枪靶而已。

    不过，就在这之后，恭子的身体消失了。

    16

    贝尔杰原本以为雾崎恭子已经消失，但她的身影却随即出现在自己眼前。

    好快！

    倏地沉下身体，改采前倾姿势的恭子右手内部放出光芒。她的右手超贝尔杰的身体伸了过来。

    贝尔杰微微歪过身，躲开恭子的手；恭子发亮的右手碰到贝尔杰背后的墓碑。在那一瞬间，墓碑被液化，随着蒸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如此……贝尔杰冷静地分析。是用热来融化东西的能力啊。

    用‘道’将运动能力倍增的恭子接连刺出带着超高热度的手，贝尔杰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她的攻击。

    “你躲得很漂亮嘛。”

    恭子一边攻击，一边露出笑容。

    恭子的手伸了过来。只要被抓住就完了。

    不过——

    “你别想用这种程度的速度抓到我！”

    贝尔杰拿起巨大的长枪，开始反击。

    接下我这一枪！永恒之枪！

    承载着杀气的穗尖——目标是恭子的胸口。

    永恒之枪的突刺。然而，长枪的穗尖却划过空气，没能击中恭子的身体。长枪失去目标后的冲击波剜开地面，继续向前。

    “你躲开啦……反应还不错嘛。”

    贝尔杰静静地说道。

    躲开突刺的恭子在贝尔杰脚边单膝跪下。

    “这好危险喔。”

    恭子摸着长枪滚滚尼尔。

    “这东西太危险了，把它融化吧。”

    说完后，双颊潮红的恭子将舌头微微伸出，舔过长枪的前端。

    被灼热舌头舔过的长枪逐渐加温。不过，恭子的心机是白费了。

    “别舔了。”

    贝尔杰俯视着恭子说道。

    “我们这些数字部队用的武器全都是世界上最好、最完美的超金属‘奥理哈康’所制，任何力量都无法破坏它们，在炽热的高温也无法轻易改变它们的形状。请你不要小看了克罗诺斯。”

    贝尔杰说完后，便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附有把手的圆筒型炸弹，并毫不犹豫地把炸弹丢到恭子脚边。带贝尔杰一跃而起、逃到上空后，惊人的爆炸声和冲击随即晃动整个墓地。

    降落在不会被火焰和尘埃波及到的地方后，贝尔杰低语：

    “真是让人失望啊，这样就解决掉一个了……”

    拿着长枪的贝尔杰转向剩下的那个人，夏登=法兰贝鲁克。

    “夏登，在你死之前，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抿着嘴唇的夏登看向贝尔杰。

    “‘星之使徒’里还有什么样的人？你们的总部在哪里？提供你们资金的人又是谁……你可以从好回答的问题开始回答。”

    “……”

    夏登依旧无言。

    “那么，你们究竟在这里做什么？你们不是要和伙伴会合吗？”

    “我没有要回答您的意思。”

    夏登终于开口。

    “……因为我们还没有分出输赢。”

    “什么？”

    话才刚说完，贝尔杰就在炸弹引燃的地方感觉到有人的气息。

    燃烧墓地草地的火焰。

    雾崎恭子站在那道火焰前方，制服外套和白衬衫都被烧毁的恭子露出大片的白色肌肤；白色肌肤上虽然出处可见煤灰的痕迹，不过恭子的身体似乎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夏登的声音响起。

    “……贝尔杰先生，您才是最好不要小看了道术操纵者……”

    原来如此……这两个不是能用炸弹打发的对手啊……

    “……夏登。”

    穿着被烧得破破烂烂的衣服的恭子开口。

    “你可不可以用你的能力牵制住那家伙？我……火大了，我是认真地想要杀了他。”

    “我明白了。”

    说完后，夏登微微一笑。

    恭子的能力是超高热。那么，夏登呢……？

    贝尔杰慎重地窥探夏登的动向。

    夏登从大衣里掏出一把刀。他两手上都戴着手套。他钓住左手的指尖、拉开手套后，把刀子从刀鞘里拔出。接着不知道为什么，夏登居然用刀子割伤左手手掌。

    “……？”

    贝尔杰眯起双眼。

    鲜血化作细线，自夏登左手上的伤口流出。

    “我准备好了，恭子小姐……”

    夏登说完后，恭子便脱下破烂的制服外套，扯下破了个大洞的衬衫左袖。

    “呵呵。”

    一身轻盈的恭子露出无惧的笑。

    贝尔杰用力握紧滚滚尼尔。

    他们要放弃单挑，两个人一起战斗吗？

    好啊，我就一次葬送你们两个……

    17

    此时——

    托雷一个人来到鲁贝克城的市政府。

    “噗哈——真不愧是市长，端出来的牛奶真高级呢。”

    托雷为接待室里送上的牛奶发出感叹的声音，看着这一幕的卡尔扬起笑容。

    “呵呵，你还是一样喜欢喝牛奶呢，托雷。可是，我真的吓了一跳呢……”

    拿着咖啡杯的卡尔继续说下去。

    “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把事情解决。这样一来，城里应该很快就呢个恢复繁华，这都要谢谢你们呢。”

    卡尔原本布满苦恼的脸恢复成平稳的表情，托雷拿着装有牛奶的杯子，表情自然也和缓了下来。

    “可是我还真没想到甘萨是个学会‘道’的人……如果我知道这件事跟他们有关，克罗诺斯的高层或许就会愿意出动了……”

    “他们？”

    “背叛者库利得所率领的革命集团……‘星之使徒’。”

    卡尔以沉重的声音说道。

    星之使徒……想起早上那名一身黑的男子和少女的托雷说道：

    “果然是那样，克罗诺斯也掌握了他们的情报啊。”

    “那是当然的。”

    卡尔颔首。

    “现在对抗克罗诺斯的最大实力就是库利得那一派……”

    库利得=迪斯肯斯。

    托雷无意识地把左手放到右手上。

    在鲁那福特塔的那一战。

    托雷的右手在被无形之剑——‘幻想虎徹’切断后，有人用道的力量帮他重新缝好。

    那家伙肚子上被炸裂弹炸开的洞也该也愈合了吧。

    决战之日。托雷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时候，不过，那一天一定会到来的吧！为水无月沙耶报仇的那一天……

    “说到这里啊，托雷。”

    卡尔打破沉默说道。

    “事实上，我的部下给了我一个情报，贝尔杰下午好像进城了。”

    “贝尔杰？”

    把卡尔的录影带带给托雷一行人的“时间守护者”No.II。

    “嗯，他在追两个重要人物……”

    18

    夏登发动能力。

    他将体内的“气”活性化，全身漾气磷光。

    并将带伤的左掌朝上。

    他将那些溢流的鲜血变质为“气”，鲜血的黏度增加，成为胶状，而且还不断膨胀，原本只是一团扭曲的胶状血液逐渐化作骸骨的形状。

    贝尔杰的表情因惊愕而冻结。

    “就让您看看我的能力吧——！”

    夏登像是要给人一巴掌似的刺出左手。随着“啾巴”一声奇怪的声音响起，红黑色的胶状骸骨张开双手，朝贝尔杰袭去；骸骨的下半身则化作尾巴，和夏登的左手相连。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贝尔杰轻而易举地被骸骨抓住手臂，动作因而被牵制。

    “干得好！夏登！”

    冲出去的恭子轻盈地蹬着地面，一跃而起。

    恭子鼓起双颊，朝着贝尔杰吐出一团空气。

    恭子的“超热热息”！

    当贝尔杰接下灼热空气炸弹的那一瞬间，夏登将血之骸骨收回到左手中。骸骨咻噜噜地消失在夏登的手上。

    接下恭子攻击的贝尔杰被火焰和白烟包围。

    解决了。贝尔杰的身体应该已经被烧得一干二净，连根毛发都不留了吧。

    “夏登的能力不管看几次都很有趣呢——”

    解决敌人后，露出清新表情的恭子说道。

    “操纵血液，将其塑造成各种形状——夏登的‘BLOOD’。”

    “这是种很不方便的能力啊。”

    夏登一边把左手的伤口秀给恭子看，一边说道。

    “这和你的‘HEAT’不一样，没办法随时随刻轻松地使用呢。”

    “呵呵。”

    就在恭子露出微笑的那一瞬间……

    “‘道’啊……真是了不起的力量。”

    那道声音——贝尔杰的声音从恭子的“超热热息”所制造出来的白烟中响起。

    夏登和恭子脸上的笑容消失。

    贝尔杰继续说下去：

    “……不过，由于‘道’这种让人忌讳的力量实在过于强大，很可能会为世界带来混乱……因此克罗诺斯禁止世界各地制造或输入引出‘道’之力量的‘神气汤’……”

    白烟散去。

    贝尔杰=罗希福尔现身。

    脱下大衣，身穿黑色西装的贝尔杰说道：

    “一切都是为了世界的安定……无论如何，我都必须把你们打倒……！”

    贝尔杰的大衣大概是耐热款式的吧！黑色西装上连道烧焦的痕迹都没有。

    “你真的很烦耶！”

    发出焦躁声音的恭子朝贝尔杰逼近一步。

    “你刚刚乖乖死掉不就好了吗……看来你是希望我直接碰你，把你融掉比较好啰？”

    话才说完，恭子便让全身漾满灼热的斗气。

    贝尔杰举起长枪。

    在那一瞬间，夏登开了口：

    “恭子小姐，请您等一下，我有件事想问他。”

    “你有事想问他？”

    杀气被消减的恭子消去斗气。

    夏登转向贝尔杰问道：

    “贝尔杰先生，您说的一副好像克罗诺斯是这个世界的管理者似的，可是您觉得现在这个受克罗诺斯控制的世界有那么完美吗？”

    贝尔杰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回答：

    “……我并不这么觉得。不过，克罗诺斯若是倒下，世界一定会陷入混乱……”

    “那让世界陷入混乱不就好了吗？这是新生秩序诞生前的混乱，在那之后，我们这些‘星之使徒’将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

    贝尔杰无言地睨着夏登的脸。

    夏登继续说下去。

    “对了，贝尔杰显示，您要不要也加入我们‘星之使徒’的行列呢？我们很欢迎您这种程度的人加入喔。”

    贝尔杰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把长枪握好。

    “……你觉得我会答应这种邀请吗？”

    随后，贝尔杰将长枪的穗尖指向夏登。

    “不要再为你们组织宣传了，葬送你们两个的时间到了。”

    “是这样吗？那真是太遗憾了。如果我们不能相互理解，那我们就只能互相残杀了。”

    夏登说完后，将左手向上举起。

    19

    “克罗诺斯和‘星之使徒’啊……”

    坐在接待室沙发上的托雷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说道。

    “我现在对这两边在做的事一点兴趣也没有。不管世界要怎样，还是革命要怎样，比起这些难懂的事，我还比较在意明天的晚餐要怎么办。”

    托雷的话让卡尔莞尔一笑。接着卡尔更是张大了嘴巴，愉快地大笑了起来。

    “喂、喂，这不是好笑的事吧。”

    托雷这么说。

    “呵呵……呃，抱歉抱歉，我只是觉得这个发言很适合现在的你。”

    “现在的我？”

    “是啊，你果然还是适合随心所欲的野猫生活。你适合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地活着。”

    卡尔说完后，点了点头。

    “哦，说得一副你很了不起的样子嘛。”

    托雷露齿一笑，卡尔则以一个笑容回应。

    “说到这里，托雷，奖金的事呢……”

    卡尔一边说，一边要从怀里掏出支票。

    “啊啊，卡尔，关于这件事呢……”

    托雷把来这里之前所想的事情告诉卡尔。

    20

    下一击……胜负将就此分晓。

    贝尔杰暗自下定决心。

    如果不以豁出性命的觉悟来和这两个人对战，他是不可能一次解决他们的……

    带着两个星之使徒陪他殉职。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一切都是为了要达成任务，这时“时间的守护者”的战术！

    贝尔杰瞪大双眼，举起滚滚尼尔；夏登和恭子也跟着进入备战状态。

    贝尔杰将滚滚尼尔举至头上。

    夏登将红黑色的胶状血液召唤至左手上。

    恭子全身漾满灼热的斗气。

    三人以一对二的形式看了数秒。风声响起，草地随之摇曳。

    此时，上空传来微弱的声音。

    鸟儿拍动翅膀的声音？贝尔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色的鸟影以满月的白色圆形为背景，朝这边靠近。不……那不是鸟。

    黑影逐渐扩大。

    最后终于现出原形的黑影是一只巨大的昆虫，那是一只宽度约有十公尺的巨大金花虫。全身被硬质外壳包覆住的金花虫背后，站着一个被奇怪面罩和装扮包裹住的男人。

    金花虫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后，降落到地面上。金花虫在降落时卷起的暴风让贝尔杰一干人的发丝纷飞，尘埃随之扬起。

    ——唔，是援军吗？

    就在贝尔杰这么想的那一瞬间，他听到恭子的声音。

    “希奇先生！”

    被叫做希奇的面罩男人发出低沉的声音。

    “你们居然在和数字部队战斗……”

    “拜托，希奇先生，我们接下来要把这个家伙打倒，请你不要来打扰我们好吗！”

    希奇并没有理会恭子的话。

    “你们两个都给我上来，我们要撤退了。”

    看到两个人动也不动，希奇又再说了一次。

    “赶快给我上来，这是库利得的直传命令。”

    库利得！

    贝尔杰倏地往上空看去。暗夜中的天空，有一艘飞行船正飘在肉眼可以辨识的地方。

    飞行船逐渐降低高度，窗边有个小小的人影。

    贝尔杰将精神集中在视觉上。接着，他看清楚那个人影了。

    库利得=迪斯肯斯！

    没有错，在飞行船上俯视着贝尔杰的人，就是背叛克罗诺斯、创立‘星之使徒’的库利得。

    随后，贝尔杰前方吹起一阵强风。

    “唔！”

    贝尔杰在交叉的双臂缝隙中看见先前降落在地面上的金花虫飞起。金花虫的背上还载着夏登和恭子。

    承载三人的金花虫就这样瞬间飞往上空。

    飞行船和金花虫。

    睨视着这两道因子的贝尔杰在心中低语。

    传说中的数字部队，库利得……

    在通常是由十二个人构成的“时间守护者”中，这个男人曾经被推举为特例的第十三号成员。美丽的容貌，无双的剑技，但由于他具有颠覆国家的思想，他第十三号的位置被托雷=哈特涅特夺去。

    库利得=迪斯肯斯。任由他在外面流浪实在太危险了……

    21

    隔天早上——

    史恩坐在床上听托雷说话。

    托雷得意洋洋地说着：

    “——然后我就跟卡尔讲了，虽然事情已经解决了，可是要复兴城市的话，应该需要不少钱吧！对我的口袋而言，一千五百万实在太多了，你只要分一点给我们就好，更重要的是，你应该用剩下的钱尽快重建鲁贝克城才对。唉呀，做了善事之后的感觉真的不错啊，史恩。”

    “——所以呢？”

    史恩看向手上的钞票。他的肩膀正在微微颤抖。

    “所以你只拿了一百五十万回来？”

    “这样还不错吧？全部都是现金耶。”

    “白痴——！”

    史恩怒吼了一声后，赏了托雷一记重拳。在睡饱之后，史恩的体力已经完全恢复了。

    “这是我们还清债务的机会啊！你现在就给我再去一次，把剩下的钱全部领回来！”

    “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啊，好没品喔！基本上，是你跟我说‘接下来就交给你’的耶！”

    史恩和托雷开始在狭小的旅馆房间里互殴。

    此时，一个人在窗边看着书的伊芙说道：

    “那两个人又开始了。这种情况叫做什么……对了，就是‘老梗’。”

    史恩和托雷的争执瞬间停下。

    史恩觉得最近伊芙冷静的吐槽让他跟托雷吵架的时间顿时减少不少。

    唔——史恩在心里这么想。

    是我多心了吗？最近伊芙的背影看起来好像比较成熟了……？

    整理好行李后，三个人便跟旅馆办了退房。

    连续杀人犯甘萨=列吉克的死成了头条新闻，整个城市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播放。

    这个新闻让鲁贝克城逐渐开始恢复活力。重新开门的店家变多了，人潮和车流也逐渐回到曾经化作鬼城的市内。

    史恩一行人的下一个目的地是鲁贝克城以东五十公里，一个叫做朗吉斯的城市。

    史恩探员时代的伙伴，罗德=哥尔德温就埋在那个城市。

    每年的这个时候，史恩都会去朗吉斯帮罗德扫墓。

    走在朝向车站的路上时，史恩在心中对罗德说道。

    ——全都多亏了你，罗德。

    ——多亏了你的角膜……多亏了你的预知眼，我们才能打倒甘萨。

    七年前，是罗德=哥尔德温挺身救了落入黑手党手中的史恩。在黑手党的凌辱下，史恩的右眼被打烂。罗德站到史恩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接下了黑手党的子弹。

    ——罗德。从以前开始，我就一直受你的照顾啊……

    史恩苦笑了一下，叼起香烟。

    前方已经可以看见小小的车站影子。

    此时，背后传来一道声音，让史恩一行人停下脚步。

    “等一下——！”

    一行人回过头，看见穿着鲜红工作服的两人组——花丸队站在那里。

    “喔——！是你们啊！”

    托雷亲切地举起手。

    阿花和阿丸脸上到处都是伤，工作服下面的身体大概也都被绷带包住了吧。

    “你们要走了吗？”

    阿花问。

    “是啊，我们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你们也赶快把伤治好，干活加油啊。”

    “喔、喔喔……”

    尴尬地点了点头后，阿花和阿丸对看了一眼。接着，他们开始小声地交谈。

    “喂，你们在那边说什么啊？没事的话我们要走啰。”

    托雷这么说道。

    “等一下，我们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没错，只有这件事非说不可。”

    阿花和阿丸说。

    “是什么啊？”

    托雷问。

    “预备……”

    阿花小声地说。

    “谢谢你们——！”

    异口同声的阿花和阿丸把腰折成九十度。

    吓了一跳的托雷、史恩和伊芙都直盯着他们两个看。

    阿花抬起头说。

    “是你们拯救了这座城市。这么一来，代表这个城市的赏金猎人自然要和你们道谢。”

    “对，我们一定得道谢。”

    阿丸说。

    “阿花、阿丸，你们是一堆很棒的搭档喔！从今以后，你们也要彼此相信，好好工作。对搭档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互信，你们符合这个条件。”

    阿花和阿丸不好意思地看向彼此。

    “谢谢你——！”

    他们再次深深一鞠躬。

    史恩轻笑了一声。端出学长架子的托雷实在太好笑了。他看向一旁，发现伊芙也露出微笑。

    在鲁贝克城所发生的事。把这些事也告诉罗德吧！史恩深深地吸进一口烟。

    他吐出的烟乘着平稳的风而去，随即消失无踪。

    第2部芙萝拉危机

    1

    我跟这个女人还真有缘啊，托雷这么想着。

    史恩帮当年的伙伴罗德扫完墓的那天晚上，托雷的手机就收到一封简讯。

    寄简讯的人是活跃于世界各地的女贼·琳斯雷特=沃克。

    简讯的内容是邀托雷去吃饭。她说她现在也在朗吉斯，问托雷要不要出来让她请一顿午餐。

    吃饭，而去还是琳斯出钱。

    托雷自然是爽快地答应了。

    两人相约在那天的正午时分。托雷和琳斯对坐在闹区的露天餐厅里，只见托雷的手边已经堆满了成山的空盘。

    “噗哈——！我好久没吃得这么饱了，你真的要请我吃这么多东西吗？”

    吃到大概五分饱的时候，托雷向琳斯问道。

    “当然啰。”

    琳斯一边在皮大衣下重新翘起脚，一边回答。

    “我在耶鲁西塔之后就没见过你了。多吃一点啊，托雷。”

    “琳斯，你真是是一个很棒的人啊！知道我最近生活太贫困，特地向我伸出援手……”

    “呵呵呵，虽然我尽说些让人讨厌的话，不过我是很想跟你成为好朋友喔，托雷。”

    用吸管在冰红茶里搅拌的琳斯露出微笑。

    唔——托雷觉得很感动。

    他原本以为琳斯只是个缠人的女贼，没想到她居然是个心地这么善良的人，不认识久一点的话，真的没办法判断一个人的真面目。托雷一边想着这种事，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意大利面。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后，托雷的胃终于饱足了。他把最后拿起的盘子放下后，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呼——饱了饱了。”

    “你吃了不少呢！那……既然你都吃饱了，我们就来谈正事吧。”

    “正事？”

    托雷皱起眉头，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中浮现。

    “其实呢，我现在有个想偷的东西。不过那不是别人拜托我偷的，而是我自己的兴趣。”

    说到这里，琳斯在桌上探出上半身。她的眼里因为期待而放出耀眼的光芒。

    “所以呢，我有件事希望你能帮个忙……”

    “我不要！”

    托雷干脆地说，琳斯的表情瞬间蒙上一层阴影。

    “琳斯，我想我之前就说过了，我们可是赏金猎人耶，怎么可以帮小偷的忙呢！托鲁涅欧那时候只是因为我们的利害关系刚好一致而已喔？”

    袭击黑暗商人托鲁涅欧=鲁德曼的宅邸。

    托雷一行人之所以会加入琳斯这个了不得的计划，都是因为托鲁涅欧是个奖金五千万元的目标。不过他们最后没能拿到那五千万就是了……

    “我们的工作毕竟是赏金猎人，就算可以拿到报酬，我们也不能成为盗贼的同路人。”

    “是这样吗……”

    琳斯小声地低语后，将视线从托雷身上移开，寂寞地盯着桌子上的一点。

    “……果然小偷还是不能和赏金猎人做好朋友喔……这也是当然的嘛……”

    “啊、不……”

    我好像说得太过分了吧？正当托雷要反省的时候……

    琳斯的语气突然一变。

    “那我就不请你了。”

    “——！”

    “请一个不愿意跟我做好朋友的人根本没有意义嘛。”

    这、这家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

    这个女人果然藏着了不得的本性……！

    “而且……”

    琳斯继续说。

    “什、什么啦？”

    “你从鲁那福特塔上掉下来的时候，是谁挺身救了你啊？”

    琳斯露出小恶魔……不，是恶魔般的微笑，抬起眼睛望着托雷。

    那是他和库利得在耶鲁西塔交战时的事。

    右臂被切断且失去意识的托雷自高度将近有一百七十公尺的塔顶落下，那时候救了他的人，的确是眼前这位琳斯=沃克大人。这时不容置喙的事实。

    托雷自喉咙深处发出颤抖的声音。

    “你……你要我帮什么忙？”

    “你愿意帮我吗？”

    啪哒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的琳斯脸上绽放出光芒。

    “……我挺你说说看吧。”

    托雷垂头丧气地说。

    “不要担心，托雷。”

    琳斯悄悄绕到托雷背后，压低声音说道。

    “我不是要叫你去帮我偷东西，而且，我也有好处要给你。”

    你看这个。琳斯递给托雷一张明信片。

    托雷不很情愿地看着自己接下的那张明信片。

    “富雷西亚夫人的生日派对邀请函？”

    “没错，这时每年都会在这个城市里的高级旅馆举行的豪华活动喔！”

    “富雷西亚夫人吗……我好像有听过。”

    “那是当然啊，她可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超级有钱人呢！”

    唔——沉吟的托雷看向明信片的正面，寄信人是富雷西亚夫人财团，不过收件人却不是琳斯。

    “嗯？这上面是写爱莲娜=皮亚斯小姐收耶。”

    “啊，那个啊，那是我的一个假名。”

    琳斯干脆地说道。

    “事实上呢，我很久以前就盯上夫人了。为了要接近她，我已经做了很多事前准备，这次我的辛劳终于开花结果了。”

    琳斯闭上双眼，仿佛沉浸在愉悦之中。

    这家伙还真是做了不少事啊。有点呆掉的托雷直直盯着琳斯。

    “不过呢……”琳斯继续说下去。

    “这时候出现了一个问题：我……也就是爱莲娜的身份是‘住在罗瓦州的年轻资产家的妻子’，所以呢，我必须假扮成一个上流阶级。”

    “……所以呢？”

    托雷要琳斯继续说下去。到底哪里有问题了？

    琳斯摆出“你真的不明白吗？”的表情。

    “我说过了吧，我是资产家的妻子；也就是说，如果我一个人去参加派对的话，那不是很容易被拆穿吗？”

    “也是啦。”

    “所以呢……”

    琳斯说着说着，双手不知道为什么就轻轻摸上托雷的脸颊。

    “我希望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当我的达令。”

    达……

    托雷的思考瞬间停止，整个人被吓傻了。

    达令？

    2

    史恩和托雷还真常吵架啊……

    坐在史恩开车的副驾驶席上，舔着冰淇淋的伊芙心里这么想。

    坐在后座的托雷没有穿着平常那件短外套，而是换上一套派对用的黑西装。里面是红色的细条纹衬衫，再配上黑色的丝质领带。

    握着方向盘的史恩发出不耐烦的声音。

    “开什么玩笑，什么叫做‘一日达令’啊！”

    “这也没办法啊，在那个状况下，我根本不可能不答应嘛！”

    手肘撑在窗框上的托雷也是一脸不满。

    “所以我就跟你说过了，叫你不要随便相信那个女人了，而且到最后我还成了接送你的驾驶！”

    真是够了，史恩踩下油门，对托雷怒吼。

    “喂，托雷，你今天不准吃晚饭！”

    “咦——！”

    发出惨叫后的托雷重重垂下头去。

    过了不久，车子来到门口朝向大马路的豪华旅馆前。

    大约十公尺前方，立有一个标示地下停车场入口的看板。这个旅馆叫做“桑迪诺酒店”。

    史恩没有开进停车场，而是把车停在眼前的路肩上。

    “我在这里等你啦！你快去快回，下一个工作还在等我们。”

    “我知道啦！”

    托雷烦躁地说完后便下了车。

    托雷要参加在这家旅馆举行的派对，他的身份是伊芙也认识的琳斯的一日达令。

    派对吗……伊芙在心底低语。史恩不想去吗？

    察觉到伊芙视线的史恩开口。

    “怎么了，伊芙？你也想去派对吗？”

    伊芙陷入沉默。

    “不要啦不要啦。”

    史恩挥了挥手。

    “有钱人的派对无聊死了，你在这边读书还比较有用。”

    “……史恩呢？”

    “我要睡觉！”

    史恩愤怒地说完后，便把椅背倒下，用帽子盖住自己的脸。

    在火车和飞机上都睡不着的史恩在精致的汽车里似乎很好睡。

    伊芙看了打呼的史恩一眼后，将视线转向仪表板，上面放了一本她看到一半的书。那是一本注明经济学家写的书，内容是关于金融体系。

    不过……伊芙却这么想着，现在与其看书，我还比较想参加派对……

    3

    穿着黑色小礼服、披着披肩的琳斯慎重地观察四周的情况。

    桑迪诺酒店，大厅的天井有三层楼高。

    人潮比平常还多，而且绝大部分盛装的客人都是要出席富雷西亚夫人的生日派对吧。

    唔，这家伙今天可能没有出场的机会……琳斯把手探进包包里，里面放了一把小型手枪。

    她在包包里摸索着，确认安全装置启动后，背后传来一阵声音。

    “太太，你带了个麻烦东西来啊。”

    琳斯回过头，看见托雷站在眼前。

    喔——琳斯忍不住瞪大双眼，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穿着西装的托雷，看起来到挺有模有样的嘛！琳斯露出微笑，但托雷却是一脸不服气。

    “我先跟你说好，琳斯。”

    “爱莲娜。”

    琳斯的订正让托雷的表情愈来愈不满，他咳了一声后，继续说下去：

    “……我先跟你说好，我陪你进去，但是在吃完好吃的东西之后，我就要打道回府了。我现在连晚餐的份都得一并吃完才行。”

    “唉呀，别这么说嘛！你今天一定可以看到有趣的东西喔。”

    说完后，琳斯扬起一抹别具深意的笑。

    没错，今天的重点不是豪华的餐点，而是富雷西亚夫人应该会披露的那个……

    “有趣的东西？”

    “呵呵，反正我们就先进会场吧。”

    琳斯从背后推着讶异的托雷，向前走去。

    4

    位于三楼的派对会场相当广大，随处可见散布的圆桌，许多盛装出席的男女则聚在桌边谈笑。

    琳斯一边和托雷并肩走着，一边小声地向托雷说明。

    “富雷西亚夫人是靠宠物事业起家的大富翁，她的兴趣是收集稀有的宠物，资产据说超过七百亿元。出席这个派对的都是想接近她的人……黑手党的干部、企业高层人士、贵族、政治家……普通人是进不来的。”

    “意思是有钱人才会认识有钱人是吧。”

    提不起劲的托雷低语。

    暴发户开的派对。比起出席者的身份，托雷更想知道的是派对上的菜色如何。

    就在托雷看向附近的桌子时——

    “啊，你看你看，达令。”

    琳斯绕住托雷的手臂。

    “不要叫我达令。”

    就算被骂了，琳斯还是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她指向约十公尺外的桌子说道：

    “那就是传说中的富雷西亚夫人。”

    琳斯指示的方向——有一个身影巨大的女人正在和几个客人谈笑风生。那个女人戴着珍珠项链搭配豪华礼服，手上拿着一把丑陋的扇子，而她肩膀上还坐着一只体毛雪白的奇妙小动物。

    然而，她外表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礼服，也不是小动物，而是她的发型。她把绑起的头发分成左右两扇，两扇都是越往前端越细，整体看起来就是个V字。

    是个就很多层面而言都很了不起的女人……

    “她肩膀上那只动物就是稀有动物山羊猴。”

    不知道是不是富雷西亚夫人把那只山羊猴调教得很好，它一直乖乖地待在富雷西亚夫人身上。

    不过，下一瞬间，托雷的视线就从小动物身上移开。富雷西亚背后站着保全，而在保全后面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

    看到托雷的眼神变得危险，琳斯露出无惧的笑。

    “呵呵，你注意到了吗？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的不速之客混进来了……”

    不速之客。琳斯说得没错。

    波浪般的卷发、锐利眯起的阴暗双眼，黑色的西装配上蝴蝶结领带，看上去不过是个普通的派对客人，但托雷知道他没看错。

    那个男人是杀手鲁迦特=王，赏金两千万元，危险度A级的大型目标。

    “所以我跟你说过了吧？我会给你好处的……”

    托雷把手放上领带结，不怀好意地一笑。这的确是他没料想到的好处。

    没想到A级的猎物居然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鲁迦特=王没有和任何人聊天，他以缓慢的步伐在桌子间来去；不过，他并没有移动太多，视线还不是看向富雷西亚的方向。

    “你一直盯着他看的话，人家可是会起疑的喔。”

    琳斯小声地叮咛托雷。

    “我知道啦。”

    托雷的视线垂落地面。

    5

    没多久后，便来到干杯的时间。

    手上拿着麦克风的富雷西亚夫人出现在派对会场深处高起的舞台上。

    “呃，各位……”

    富雷西亚黏腻的声音流入会场。

    琳斯站在会场中央，将富雷西亚纳入视线范围内。

    “……今天很谢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参加庆祝我五十岁生日的生日派对，我真的觉得很高兴的说。”

    富雷西亚的话让人实在是搞不清楚，她究竟是想降得谦虚呢，还是想讲得傲慢。语尾那奇怪的“的说”两个字让琳斯硬是吞下笑声。

    “……那么，现在就请各位举杯，来为我和大家祝福的说……干杯！”

    待富雷西亚高高举起香槟后，“干杯！”出席者也跟着举起自己的酒杯。

    在拍手之后，会场的气氛瞬间放松，而在富雷西亚说话时中断的欢谈再次洋溢于会场之中。

    接下来……琳斯开始思考。离那东西登场还需要一点时间，在那之前，她必须装成一个非常普通的出席者，自然地行动才行。

    “呐，托雷，接下来……”

    当琳斯转过头的时候，托雷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琳斯环绕四周，终于在数公尺的前方找到托雷的背影。双手插进口袋的他，正朝着某张桌子——应该是鲁迦特=王所在的那张桌子走去吧。

    “真是的！那个人就是急性子，虽然说进场之后，你的任务就达成了——”

    再待一下子就好，琳斯垂下双眼。

    再跟我多享受这个派对一下子……

    6

    “要喝吗？”

    把酒杯递给鲁迦特=王的托雷这么问道。

    瞬间眯起双眼的王说了句不，摇了摇头。

    “抱歉，我不能喝酒……”

    “唉呀，那我们还真合呢。”

    托雷把酒杯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我不能喝酒，也不想要喝酒，我真正有兴趣的是别的事情。”

    “……？”

    王一脸诧异地看着没有离去、反而一直跟自己说话的托雷。

    “我现在最在意的就是——”

    接下来的话，托雷并没有说出声，而是用唇语读出。

    ——你这个国际调查局悬赏两千万奖金的著名杀手为什么会来参加这个派对呢……？

    王的表情瞬间紧绷。

    托雷无声地继续说下去：

    ——看来你果然会读唇语，真不愧是著名的杀手啊。

    “你这家伙……”

    王从齿缝间发出嘶哑的声音。

    在被王问到“你是谁？”之前，托雷动了动嘴唇。

    ——我是赏金猎人，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出去吧。

    “……”

    王没有回答YES或NO。他只是用打量的眼神看了托雷一会儿后，自动朝会场外走了出去。

    喔，就是应该要这样嘛。

    托雷一笑，跟着王一起出去。

    两人从三楼的派对会场走楼梯到了一楼，站在宽广的走廊中央面对面。两者间的距离约有三公尺，没有人影的走廊上听不见一丁点儿声音。

    “王先生啊。”

    只把右手插进口袋的托雷开口。

    “你的目标是富雷西亚夫人对吧？”

    “你觉得杀手会告诉别人目标的名字吗？”

    王的话让托雷用鼻子哼了一声。

    “……就我在会场所见，你的注意力都放在夫人和她身边的保全上，而且你还可以把那像是猛兽狙击着猎物时的杀气藏了起来……”

    王动了动一边的眉毛，没有说半句话。

    托雷以轻佻的语气继续说下去：

    “我不想问你这个杀手‘为什么要杀夫人’，这种事应该去问拜托你的那个人才对……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你要选这个派对会场下手？不管怎么想，那种一大票人聚集的地方都不适合暗杀吧？”

    适合暗杀的时间和地点，只要在选择上出现失误，暗杀就不能被称作是暗杀。就是因为不想把事情闹大，委托人才会拜托杀手。

    “对我而言，暗杀……是一门艺术。”

    王说道，他的声音里满溢着自信。

    “能在更苛刻的环境中完成暗杀，才能使这件工作更美、更有价值……对你这种赏金猎人解释杀人的美学，或许只是对牛弹琴；可是对我而言，这是非常重要的观念。”

    “喔。”

    托雷短短答道。

    王以冷冽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最讨厌有人打扰我的工作……如果你是想抓我的话，可以请你放弃这个念头滚回去吗？”

    “我不要！”

    托雷淘气地说完后，吐了吐舌头。

    “……太遗憾了。”

    那道低沉的声音是从王残影中发出的。王留下残影，实体则消失了。

    那一瞬间，托雷才想起来——鲁迦特=王，他的武器不是刀剑，也不是枪炮。

    将杀伤能力扩展到极限的暗杀拳法——！

    随后，背后马上传来一阵气息。是王。

    以及咚一声落在托雷脖子上的沉重音响和锐利冲击。

    “……！”

    视野随之扭曲的托雷弯下膝盖。

    7

    史恩睡得很好。

    ——托雷，你也多少和伊芙学学嘛，唔呣唔呣……

    而且还在说梦话。

    小心不把史恩吵醒的伊芙偷偷溜出车外。

    要看书什么时候都可以看，相较之下，她现在更在意的是派对。自从她开始在“真正”的世界里生活后，伊芙还没有体验过“派对”这种东西。

    伊芙没走近正面玄关，反而往旅馆旁的小路走去。沿着旅馆旁铺设的人行步道，最后伊芙来到了旅馆的后门。

    旅馆后门似乎是运送货品的出入口，有好几台卡车进进出出，里面则是有好几台起重机在其中穿梭。

    我可以从这里进到旅馆里去吗……？

    就在伊芙这么想的时候，她听见一阵吵闹的引擎声。

    伊芙回过头，看见一台巨大的拖车正要转弯。拖车停到货物出入口前面后，旅馆里跑出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其中一人对拖车驾驶说道：

    “镇静剂呢？”

    “三个小时前打过了！”

    “有电磁拘束装置吧？”

    “没问题的！我们一直都装着它！”

    他们似乎很紧张地在对话。

    伊芙看向拖车拖着的货柜。

    虽然车子停住了，但伊芙觉得货柜似乎有些摇晃，而且里面还传出有东西在相互挤压的声音……

    “里面……装了什么？”

    伊芙眨了眨她大大的双眼。

    8

    真是无趣啊……

    王俯视着倒下后一动也不动的赏金猎人，嘴角浮出一抹笑容。

    王的手刀一击，以脖子为支点，对脑部施加冲击。虽然这样很对不起他，不过这个赏金猎人可能再也没办法恢复意识了吧。

    “你就在梦中后悔吧……后悔你居然找上危险度A级的鲁迦特=王。”

    王低声说完后，看向自己的手表。

    赏金猎人找上他后，已经过了二十分钟。真是浪费他的时间。

    王丢下赏金猎人的尸体，转身离去。

    此时，一阵笑声从他背后传来。

    “嘿嘿……你比我想象的还厉害嘛。”

    震了一下的王回过头。

    不可置信。那个早该变成尸体的赏金猎人居然用手撑住地板，缓缓地站了起来。

    “毫不留情的正确手刀……如果我没立刻闪开的话，我就躲不过拿到致命的冲击了。”

    站起身的赏金猎人嘴角带着微笑，手刀似乎没伤到他一丝一毫。

    轻松地把领带解开之后，赏金猎人这么说道：

    “真不愧是危险度A级的人……不过我觉得你最好再认真一点喔。”

    赏金猎人把衬衫口子解开、拉开领口后说道。

    “如果你不想收到不详的话……！”

    赏金猎人露出左胸上的刺青。

    “XIII”的刺青……

    “……喔。”

    王无惧地一笑。

    “那个刺青……原来如此，你是黑猫……看来你离开克罗诺斯并成为赏金猎人的谣言是真的了。”

    难怪他和一般的赏金猎人不同。

    把外套纽扣解开、衬衫下摆也拉出来的黑猫无言地一笑。

    “不过，黑猫，你的爱枪‘哈迪斯’呢？我记得黑猫是个用枪的人……”

    “我有带啊。”

    说完后，黑猫拍了拍右边的胸口，他大概是把枪挂在外套下的吊带上吧。

    “可是……我没有要在这边用枪的意思。”

    “什么？”

    “如果我在这里开枪的话，枪声就会响遍旅馆、造成骚动。如果派对终止的话，我就会被跟我一起来的女人狠狠揍一顿，而且……”

    说到这里，黑猫暂停了一下。

    “你也会感到困扰吧？这样你就没办法……进行在苛刻环境中的杀戮了吧。”

    王盯着黑猫看了一会儿后，哼地短笑一声。

    他还以为黑猫要说什么……

    随后，王微微抬起右脚，以脚尖戳向地板。

    铿地一声响起，铺设大理石的地板被剜出一个洞。

    “……你不用枪就想要跟我战斗吗？传说中的枪手黑猫啊……”

    说完后，王便用溢满愤怒的双眼蹬着黑猫。

    “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王展现出怒气和杀气。

    不过，黑猫不但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样子，反而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捕捉危险度A级以上的猎物时全都‘不问生死’……那只是不能活捉犯人时所用的天真借口……”

    “黑猫，你想说什么啊？”

    “我要活捉你啊，王，没有比这个更好玩的游戏了。”

    黑猫说完后，便压低腰部。

    “你会死的，黑猫……”

    王也压低腰部，摆出准备姿势。

    “我就让你看看，拥有五百年历史的无双流武术……！”

    黑猫和王对峙着。

    包覆着两者的空气瞬间冻结。

    9

    有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在谈笑风生而显得喧哗的会场响起，那是男性司仪透过麦克风传出的声音。

    “呃，各位嘉宾！我们将在此暂时终止派对，希望各位能移驾到一楼的中央宴会厅，我们将在那里展示富雷西亚夫人目前所获得的极致‘宝物’！”

    停下的人声再次溢满会场。不过，这次不是欢谈的声音，而是众人蹙起眉头的低语声。

    ——咦——今年也有吗？夫人的宝贝展览会。

    ——去年是镶满宝石的包包吗？实在是喔……

    ——真的是暴发户耶，真麻烦。

    虽然没有很露骨，但出席者的脸上大多没有什么兴趣；不过，为了要接近夫人，他们不得不参加这个宝贝展览会。之后夫人来跟他们问感想的时候，可是绝对没办法用一句“我没看”就随口带过的。

    即使一脸不满，出席者还是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离开派对会场。在这群出席者当中，只有琳斯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终于到了夫人的宝贝展览会时间。

    根据琳斯得到的情报显示，今年的宝贝似乎是“极其巨大且贵重”的东西。

    不管是巨大的钻石也好，还是百号以上的大画也罢，不管怎么说，她这个地下社会里的首号小偷得先看过一次才行。唔，到时候要带走这幅画也是OK的呢……

    呵呵呵，琳斯一边笑，一边走楼梯下到一楼。

    “你迷路了吗？”

    就在她要走到前往中央宴会厅的走廊时，她听见这句话。在数公尺的电梯前方，两个旅馆工作人员正一脸困惑的说着话。

    “啊啊，她刚刚在大厅那边走来走去，怎么办……？”

    “真是糟糕啊，她爸妈去哪里了？”

    站在两人中间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迷你洋装和高筒袜的少女。

    琳斯曾经见过那个好像是迷了路的少女。她长及腰部的金黄色头发和圆润的大眼睛非常眼熟。

    伊芙……？可是，为什么那个小女生会在这里……？

    就在这个时候，伊芙的视线捕捉到琳斯的身影。

    “啊！”

    伊芙一叫。

    “是妈妈！我找到她了！”

    嗄？琳斯瞪大双眼。她说妈妈？那个小女生刚刚叫我妈妈……？

    那两个旅馆的工作人员走到动摇的琳斯身边。

    “您是这个小女孩的母亲吗？”

    “啊、这个——”

    两个工作人员轮流对狼狈的琳斯说道：

    “您怎么可以让您的视线离开小朋友呢。”

    “接下来就交给您了，以后请不要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把伊芙交给琳斯后，两个工作人员就这么离开了。

    “我说啊。”

    琳斯带着伊芙立刻阶梯前的人潮，在柱子后门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对被抓到这件事感到很困扰，可是你觉得我看起来有你妈妈的年纪吗？你至少可以说我是你姐姐啊……”

    “……对不起。”

    伊芙以平板的声音道歉，不过她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在反省的样子。

    “唔，随便啦……可是为什么你会一个人来这里？史恩呢？”

    “他在睡觉。”

    “在睡觉？”

    在琳斯说出“真不负责任”之前，伊芙继续说了下去。

    “我呢，是来看派对的。”

    伊芙无邪的笑容让琳斯楞了一下。

    “……嗄？”

    10

    王蹬开地面，往正上方一跃。他在空中转过身子，“降落”在旅馆高耸的天井上，并改朝右边的墙壁跳去。他踢开墙壁、踢开天花板，像个橡皮球似的以猛烈的速度不断跳跃，其所描绘出的黑色轨迹在托雷眼前交错。

    无双流“飞影”！

    “你跟得上我吗？黑猫！”

    王的声音落下。

    托雷冷静地用双眼看着王的轨迹。

    飞影……将速度发挥到最大限，借以扰乱对方的招式吗……

    不过很可惜的是，王，你的动作——

    “我都看见了！”

    托雷有了动作。他来到可以阻止王继续飞翔的位置。

    王的身体在空中失速，漂浮在托雷眼前。

    王放声大叫：

    “了不起！那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王的手刀瞄准托雷的眼球刺出。托雷往后一倒，逃开手刀的攻击后他便将翻到一半的后空翻力道给停了下来，并以屈伸起身子的招式将两脚往前一踢，双脚瞄准漂浮在空中的王的腹部——

    不过他并没有命中。王将双手交叉，挡住托雷的踢击，两人像同名的磁铁般朝反方向弹开。然而，他们只有分开那一刹那。

    王蹬开地板，托雷则用手撑住地板，两者的身体再次急速接近。

    “接招！”

    王高声一吼，以右脚踢向托雷的脸；然而，托雷也一样踢出右脚。

    双方的右脚丝毫没有出错，同时命中对方的脸。平手。被踢中的反作用力让两者的身体再次往反方向飞开。拉开距离后，两者再次对峙。

    托雷吐了一口含血的口水后说道：

    “了不起……只用一招是没办法打倒你的吗？”

    “黑猫，你这家伙……”

    王的脸色写满惊讶。

    “你会什么武术吗？”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黑猫不可能和自己打成平手——王的表情这么诉说。

    “嗄！武术？我怎么可能会去学那种累人的东西。”

    托雷的话让王眯了一下眼睛之后，缓缓摇了摇头。

    “原来小看对手的人是我啊……看来我得认真把你给杀了。才能回去工作啊……”

    “你做得到吗？”

    托雷一笑。

    “使用无双流武术的人知道所有能致死的重点部位，这是为了要让使用者能够漂亮地以一击打败对手……最适合暗杀艺术的武术，就是无双流。”

    说完后，王弯起右手手指，让谷口咯咯作响。

    “如果你要拔出你的爱枪哈迪斯，就要趁现在啊，黑猫。用尽全力后死掉，你才不会感到遗憾啊。基本上……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拔枪的时间啊。”

    “喔，你的意思是说你能在我拔枪之前把我解决掉吗？这个嘛——”

    在那一瞬间，托雷的眼神变得锐利。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王！”

    是王的速度会赢，还是我的速度能得胜。

    “……好啊，王，我接受你的挑战。到最后，后悔的人会是谁呢？”

    赌上生命的游戏。连肌肤也感到一阵刺痛的压力。

    托雷扬起一抹微笑。

    11

    一楼中央宴会厅——

    几个男人聚在巨大的笼子前交头接耳。

    “派对会场那边有消息了，他们说客人很快就会过来了。”

    “可是……这样真的没关系吗？把那种东西带进来……”

    这些男人都是富雷西亚夫人财团的职员，他们的任务是接下夫人从旅馆货物出入口送进来的宝物。不过，就这个状况而言，“接下”这两个字似乎用得不太对劲。夫人这次的宝藏异常巨大，而且还是有生命的东西……

    另外一个男人对一脸担心的男人说道：

    “没问题吧，我们可是准备了这么大一个笼子呢。”

    他们背后的笼子的确相当巨大。高度约有十公尺，栏杆间的间隔约有五十公分；不过由于这个笼子没有顶盖，与其说它是笼子，说是栅栏还比较适合。栅栏彼方开了一个大洞，夫人的宝物将会从那个洞中现身。

    “……不过，有钱人的心理还真实难懂啊。”

    “那种东西要花上五十亿啊，倒不如把我们的薪水调高一点。”

    看着这两个男人开始抱怨，另外一个男人又开口说道：

    “喂，比起这些事，货物进出口那边的联络会不会太慢啦？”

    “啊，这么说的确没错……我们联络一下吧。”

    说完后，那个男人便掏出小型的无线电来。

    “……喂喂，这里是中央宴会厅班。移送拖车班，有听到吗？”

    在微暗的混凝土通道中——

    那是连接货物出入口和中央宴会厅笼子的通路。

    被巨大力道破坏的拖车——翻倒在路上、玻璃四散、轮胎掉下，车体则是被砸到不见原形。一台小型的无线电就滚落在这辆拖车的残骸旁边。

    从中央宴会厅呼唤货物出入口的男人声音从无线电中传出。

    “……喂喂喂，这里是中央宴会厅班。移送拖车班，你们听得见吗……电磁拘束装置已经装好了吗……喂，回答我啊……喂，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断空虚地发出单方面对话的无线电浸在一片血海之中。血痕不只散布在地上，连通路的天花板和梁柱都被飞溅的鲜血染红。

    “喂，回答我啊。拖车班，发生什么事了吗？喂——”

    随后，那个无线电被巨大的力量给破坏了。

    击在无线电上的巨大力量——那是巨大的生物的脚。

    被硬质鳞片覆盖的，爬虫类的脚。

    那个生物正一步、一步地向中央宴会厅迈进……

    12

    “……？”

    有那么一瞬间，伊芙差点停下脚步。

    刚才，她觉得她听到一阵从远方传来的微弱声音。碰咚。那是一种沉闷的声音，仿佛有个巨大的物体掉到地板上。琳斯也听到了吗？

    “琳斯，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巨大的声音？”

    伊芙开口问走在身旁的琳斯，不过琳斯似乎没有听到这个声音。

    “咦？我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啊，我知道了！”

    此时琳斯突然抬高声调。

    “伊芙，你大概是因为可以看到宝物而兴奋过头了吧！所以才会听到根本不存在的声音喔。”

    漾着笑容的琳斯说道。

    虽然伊芙觉得因为宝物而兴奋过头的人是琳斯。不过她什么话都没说。结果，琳斯居然弯下腰抱住伊芙的肩膀。

    “真是的，伊芙啊，如果你不露出快乐一点的表情，那我们看起来可就不像一对母女啰！你也不想要看不到宝物吧！”

    要笑、笑！琳斯抛了个媚眼。

    琳斯似乎是误解了伊芙的意思。伊芙想看到是不是夫人的宝物，而是派对。虽然说宝物也是派对一部分这种说法也没错就是了。

    伊芙和琳斯来到中央宴会厅时，里面已经聚集了许多前来参加派对的人，每个客人都是一脸不安地私下交头接耳。

    伊芙立刻就明白他们的不安所为何来——是大厅深处的巨大笼子，连娇小的伊芙也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座笼子。笼子的高度约有两层楼高，不，应该更高吧！栏杆间的间隔大概也跟伊芙的身体宽度差不多。

    身边的客人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那个笼子是什么？”

    “嗯，应该是保护宝物的设备吧？”

    “可是人可以从栏杆的间隔里穿过去耶。”

    “就是说啊。”

    他们说得没错，栏杆间的间隔太宽了，宽到连成年人也可以轻松穿过去的程度。

    总有一种……伊芙这么想，这个笼子看起来不像是要把宝物从客人眼前隔开，反而像是要用来保护看宝物的客人似的。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琳斯这么说着。她兴奋的模样已不复见，紧张感让她的表情紧绷。

    过了片刻后，大厅中的喧闹声静了下来，因为手上拿着麦克风的富雷西亚来到笼子前了。

    “让各位久等了的说！来吧，现在终于是时候了的说，各位！”

    肩膀上坐着小动物的富雷西亚说到这里暂停，确认现场观众的反应。每个观众都无法隐藏心中的困惑。

    不知道是不是对这种反应感到不满，富雷西亚咳了一声后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我将要为各位介绍日前加入我家珍稀动物行列的芙萝拉宝贝的说！”

    无法言喻的骚动在观众间扩散。没有喜欢、没有希望，就只是震惊而已。

    不，琳斯是唯一明显感到失望的人。傻住的琳斯发出嘶哑的声音。

    “宠物……？不是钻石……也不是画……？”

    像是对骚动的群众感到满足，富雷西亚以高兴的语调继续说下去：

    “今天能见到她的各位真的很幸运的说喔——芙萝拉宝贝是世界上唯一一只，真正的宝物！”

    此时，一声小声的唰响起。唰。又一声响起。

    就是这个声音，伊芙这么想。这就是伊芙在进入大厅前听到的声音。

    唰……

    “……大概是在一年前的说，我冒着相当大的危险，提供资金给某个基因研究室，请他们帮我再生某一种灭绝动物的化石的说……”

    唰……唰……声音逐渐加大，笼子跟跟着微微震动了起来。

    “各位是否听到了呢？她的脚步声……”

    富雷西亚以沉醉的声音说道。

    唰……！唰……！

    不只是声音，伊芙这么想。味道也跟着近了。温暖潮湿，让鼻孔深处感到一抹沉重的奇妙味道。

    唰！声音倏地加大。

    “来吧！”

    富雷西亚大叫后，把手伸向笼子的彼端。

    “出来吧，芙萝拉宝……”

    在那一瞬间，终于出现了……

    不是宝物。

    一辆被砸得稀烂的汽车从原本应该是宝物出口的洞穴飞了出来。汽车随着一声巨大的声响撞上笼子，白烟自车体中升起，整辆汽车就像是被揉卷的纸屑般滚落。

    “喂喂喂……”

    “这是什么啊……？”

    “宝物不是宠物吗……”

    就在观众之间开始起了骚动的时候，宝物终于从洞中现身……

    ——！

    ——！

    ——！

    观众目睹“宝物”的反应——无言。过于强大的震撼力让每个人都无言以对。巨大的宝物——恐龙的身影现身眼前。

    “TyrannosaurusRex……！”

    伊芙低声说出这只她曾经在图鉴上看过的恐龙学名。绝对没错，巨大的下颚、锐利的尖牙、后脚和萎缩的前脚相对，肌肉发达，据说是生长在白垩纪后期，史上最大的肉食恐龙——雷克斯暴龙。方才飞出来的那辆破烂汽车大概是这家伙破坏的吧。

    笼子和观众之间约有二十公尺左右的距离，不过恐龙——芙萝拉的巨大身躯所散发出的压迫感仍旧足以让所有观众的表情僵住。

    “骗、骗人的吧……”

    呆住的琳斯低语。

    此时，富雷西亚夫人的声音低低传来。她大概是以为自己只是在低声细语，但她手中的麦克风还是接收到她的声音了。

    “她、她身上没有……电磁拘束装置的说……”

    电磁拘束装置。伊芙在旅馆后面的货物出入口也听过这个词汇，那大概是指可以让恐龙不要随便乱动的道具吧。不过，现在就像富雷西亚所说的一样，恐龙身上并没有那种东西。

    就在那一瞬间……

    芙萝拉仰头张开它巨大的嘴巴。

    “ＸＸＸＸＸ——！”

    从它喉咙深处发出金属摩擦般的高分贝咆哮声。

    13

    这种东西，根本就算不上是宝物吧。琳斯如此想着……

    虽然它的确是异常巨大、异常稀有的东西，可是这绝对不是小偷会想偷的东西。

    不过现在琳斯心中的恐惧远胜过失望……那是对身高约有十公尺的雷克斯暴龙——芙萝拉所感到的强烈恐惧。

    芙萝拉发出咆哮声之后，双眼恶狠狠瞪着笼子。

    随后，芙萝拉用力蹬开地板，用身体去撞击笼子。现在笼子所受到的冲击应该要比先前的汽车大上数倍；但是笼子相当地牢固。足以承受芙萝拉巨大身躯的撞击。然而芙萝拉完全没有放弃，它迅速后退，再次朝笼子冲撞。三次、四次，它固执且不间断地冲撞这个将自己封锁在狭小空间的可恨物体。

    “喂喂喂……”

    琳斯身旁的其中一名客人低语。

    “没问题吗？它开始撞笼子了耶……”

    芙萝拉的第四次冲撞依旧被笼子弹回。不过，是众人多心了吗？承受芙萝拉撞击的粗实栏杆似乎开始弯曲了……

    “各、各位，不需要担心的说！”

    富雷西亚透过麦克风向客人呼喊。

    “这个笼子是特制的，就算是大象的冲撞也不会坏——”

    富雷西亚没能把话说完。

    因为芙萝拉的巨大身躯在第五次的撞击中终于把笼子往前撞开。沉重的栏杆残骸倒下，让大厅的地板一阵摇晃。

    幸好没有客人因为栏杆的残骸受伤。但是与其为了这种幸运感到庆幸，他们现在不得不面对的问题是……

    把客人和芙萝拉隔开的——

    保护无力的人类远离肉食恐龙的——

    笼子消失了。

    名为笼子的遮蔽物消失后，土黄色的芙萝拉将其全貌展露于观众之前。

    无法判断此刻的情况。刹那之间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接着，沉默被一个客人的惨叫声打破。

    “呜哇——！”

    这声惨叫就有如开关一样，让停住脚步的芙萝拉迈开步伐。他跨越栏杆的残骸，走向观众所在的方向——

    “救救我啊啊啊！”

    “会被吃掉啊——！”

    所有的客人一同转身冲向大厅入口。惨叫、怒吼，还有踩响地板的无数脚步声、芙萝拉的脚步声。

    在数百人争先恐后地冲向出口的同时，琳斯则显得相当冷静。

    不行，如果全部的人都集中到同一个出口，那一定会有人无法得救……迅速思考中的琳斯瞥到有个女人晚了众人一步。

    穿着白色礼服女性，因恐惧让她僵在原地，无法动弹。芙萝拉是不可能放过不会动的猎物的。芙萝拉把下巴放到快要接触到地面的高度，猛然张开它那张巨大的嘴。那个女人发出仿佛布帛被撕裂般的惨叫声，跌坐到地上。

    “你在发什么呆啊！”

    才刚一喊完，琳斯就朝那个女人冲了过去。目标的位置一变动，使得芙萝拉的下颚发出喀的一声。不过保持前倾姿势的芙萝拉没有减下奔跑的速度，就这么从琳斯和那个女人的身边穿过。

    保护着那个女人的琳斯现在才发现……

    对了，伊芙她——

    她回过头，望向伊芙娇小的身躯。

    “伊芙！你也赶快逃走啊！”

    可是伊芙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不知道该逃向何处的群众。

    “你在干什么啊！我叫你赶快逃啊！”

    就在琳斯说完后，伊芙的表情一变。她的双唇抿紧、双瞳寄宿着抢眼的光芒。

    “伊芙……？”

    “琳斯，快带大家逃走……！”

    伊芙狠狠地瞪了芙萝拉一眼后，紧紧握住她小小的拳头。

    “我要……拖住这家伙的脚步……！”

    “拖住它的脚步……？你在说什么啊？你是认真的吗？”

    然而伊芙并没有回答。她的锐利视线仍然停留在芙萝拉的身上。

    大厅后方的出口早已呈现超载的状况，无法进入出口的人开始四处寻找其他的出口，如此盲目地逃亡让现场的状况更加混乱。

    伊芙小心地踏出每一步，朝芙萝拉靠近。虽说芙萝拉不可能察觉到伊芙的眼神，但芙萝拉还是停下了动作。

    芙萝拉转了转粗壮的脖子，把脸转向伊芙。呜噜噜……芙萝拉从喉咙中发出声音后，像是要威吓伊芙似的张大了嘴巴。

    “ＸＸＸＸＸ——！”

    14

    “……还没。”

    微微的野兽咆哮声传来，使得托雷皱起眉头。他觉得咆哮声似乎来自同一楼层。而且还是离他和王没多远的地方。

    “这到底是什么声音啊？这间旅馆有养怪兽吗？”

    王以沉静的语调对讶异的托雷说道：

    “黑猫，看了我和你的对决要延后了。”

    “什么？你这是什么——”

    话才说到一半，托雷就发现突然从后方逼近的脚步声。脚步声来自于大批的人潮，托雷回过头来，露出惊愕的表情。

    “这、这是怎样？”

    上百个派对客人弯过走廊转角，朝托雷这边冲了过来。

    喂喂喂，为什么连其他客人都下来一楼了啊……？

    托雷立刻躲到一旁的柱子后面，等待这波人潮过去。脸色骤变的客人们全都像是争先恐后从中央宴会厅冲出来似的。

    中央宴会厅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说？”

    情绪激动的富雷西亚夫人在中央宴会厅后方说道。包围在她身旁的黑西装保全各个都僵着一张脸。

    “我们也找不到应该在中央宴会厅负责设置笼子的工作人员，他们恐怕是在前去关心失去联络的拖车班的路上，被芙萝拉给……”

    讲到这里，保全忌讳地停了下来。

    “既然事情已经进展到这个地步，我们也只能射杀……”

    “可是就连来复枪的子弹也打不穿芙萝拉那厚实的皮肤啊。”

    “闭嘴！”

    富雷西亚一喝，制止保全继续说下去。

    “谁说允许你们射杀了的说！芙萝拉的再生花了我数十亿的说！我可不能让我的苦心就此化作泡影的说！”

    那个女孩是专属于我的宝物……普通有钱人是无法模仿的，这时专属于我的究极宝物……

    “反正，在芙萝拉还待在大厅里的时候，你们要给我想出一个办法的说！”

    富雷西亚口沫横飞地大叫。

    15

    在芙萝拉的巨大身躯之前，伊芙的身体看起来更加娇小与无力。

    伊芙，你是真的要和这只怪物……？

    就在琳斯内心这么独白之时，芙萝拉的身体向前俯冲而下，开着一张大嘴的芙萝拉准备把伊芙的身体撕裂；不过，伊芙的反应相当迅速，她立刻往右边的墙壁一跳，躲过芙萝拉的利齿，并且双手交握。伊芙放射出闪光的双手瞬间变成另一个形状。

    变身·大锤！

    琳斯怀疑自己看错了。用纳米机器做出来的双手大锤……无论是伊芙的变身速度或是大锤精密的形状，难道，这个孩子的想象力和变身能力成长了吗……？

    踢开墙壁的伊芙用力地把化作大锤的双手往芙萝拉的头上敲下去。

    铿的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芙萝拉自喉咙中发出嘶吼，用力地踏了几步。可是它并没有倒下。重新站稳的芙萝拉再次朝漂浮在空中的伊芙攻击，它张开大嘴，就在牵着口水丝的獠牙即将咬上伊芙身体的那一瞬间，伊芙再次将双手的形状一变。

    变身·盾！

    伊芙的左手化作圆形的盾牌，芙萝拉随即咬上这块盾牌。伊芙的盾牌就这么卡在上颚和下颚之间。一副就是想把伊芙连盾牌一起吞下去的芙萝拉打算闭上自己的嘴。在獠牙的摩擦之下，盾牌发出一阵阵遭到挤压的声音。伊芙用右手紧紧握住位于左手盾牌后方的把手，拼了命撑住。

    呜噜噜、呜噜噜……芙萝拉自喉咙中发出诡异的声音后，再次进行攻击。它用力地甩动粗实的脖子，把叼在嘴上的伊芙给抛了出去。

    糟了——！

    就在伊芙的身体将要以猛烈速度撞上墙壁的那一瞬间，琳斯有了动作——她甩动偷藏在包包里的鞭子，打算把伊芙的身体给卷过来。琳斯使劲一拉，抓住伊芙的身体。

    “琳斯……”

    琳斯怀中的伊芙一阵呆滞。

    “没想到我还在努力练习中的鞭子居然能在这种地方派上用场……”

    琳斯抛了个媚眼，伊芙则是担心地环视四周。

    “大、大家呢……？”

    “别担心，每个人都逃出去了，就连受伤的人也是。多亏有你拖住了那个的脚步。”

    琳斯一边说，一边看着朝向这边逼近的“那个”——芙萝拉。

    “这次……该我们逃走了。”

    芙萝拉缓缓地朝琳斯和伊芙靠近，大厅的地板也不断震动。因为一直移动而无法捕捉到的猎物，让烦躁的芙萝拉眼底浮现一道暗光。

    琳斯从包包里拿出小型的自动手枪。

    “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的话，我应该带火箭炮来才对……”

    琳斯想要试着开玩笑，但她的声音却完全走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算她射的每一发都命中，口径这么小的小型手枪子弹也不可能对芙萝拉产生效果。

    芙萝拉动了动眼球，睨视了琳斯和伊芙一眼后，张开大嘴怒吼。

    “ＸＸＸ——！”

    攻击。不过这次不是嘴，而是脚。芙萝拉举起巨大的脚，朝琳斯踩了下来。

    “唔——”

    琳斯立刻跳开，然而抱着伊芙的她并没能跳多远。芙萝拉的脚就才在琳斯身边，龟裂随着激烈的冲击声划开地面。

    就在琳斯抱着伊芙的那一瞬间，她感到一阵风吹起。芙萝拉正在琳斯的眼前摇着尾巴。

    “糟了——！”

    琳斯紧紧抱住伊芙的身体。

    射程相当远的尾巴攻击——她们逃不掉了……？

    16

    我……又被别人保护了……

    感受着琳斯体温的伊芙这么想着。

    我明明就已经决定要变强了……我明明就已经决定不要输给托雷了……

    对赏金猎人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想要帮助别人的心情——托雷在打倒甘萨之后，对伊芙这么说道。

    伊芙把这句话铭记在心，天天进行变身的训练。她之所以会看那么多书，也是希望让自己的变身能力增强。只要提高知识程度和想象力，做出更多更为精细的东西，她就一定能帮上别人的忙，就可以守护大家。不是依赖任何人的力量，而是用她一个人的力量……

    可是，我又被别人保护了……明明就已经说好要拖住恐龙的脚步，和恐龙正面对峙，结果却还是这样……

    伊芙轻轻地闭上眼。身体的深处好热，苦恼、后悔、恐惧……各式各样的感情化作漩涡，在伊芙的体内发狂。

    好热……

    身体、好热……

    我不要……

    我不要再被别人守护……

    我要改变……

    我想要改变……

    我要成为能够保护大家的存在……

    我想要重生……

    下一个瞬间，伊芙的全身被光芒包覆住。

    17

    芙萝拉高高举起的尾巴从侧边朝琳斯打了过来。

    糟了，我逃不掉了——！

    就在眼睛闭起的那一瞬间，琳斯听到一阵激烈的冲撞声。那是芙萝拉的尾巴划过地板的声音。然而琳斯的身体却毫发无伤，而且——

    “什什什……？”

    这是什么啊……

    琳斯的身体飘在空中，而把琳斯身体拉到空中的则是——

    伊芙。

    背上长着纯白羽翼的伊芙。

    “伊、伊芙……你……”

    “……天使的羽翼。我之前在书上看过……”

    伊芙回答得断断续续的。

    “可、可是……我快不行了，我不习惯飞翔……而且琳斯好重。”

    最后那一句话讲得琳斯动了肝火。

    “嘘！真没礼貌！你要是再往下降的话，我们就会被这家伙吞掉了啦！”

    伊芙和琳斯的身体浮在芙萝拉的鼻尖前方。

    “加油！我们的高度愈来愈低了！”

    挥舞着手枪和鞭子的琳斯大喊，可是就算伊芙再怎么拼命地拍动羽翼，她还是无法将高度往上提升。此时，芙萝拉用力地伸长脖子。

    “ＸＸＸ——！”

    芙萝拉嘴巴大张，无数獠牙的彼端是灰暗的食道入口。

    这次一定会被吃掉——！

    就在琳斯发出惨叫的那一瞬间。

    芙萝拉的大牙随着“叽”一声尖锐的声音连根弹开。

    “——！”

    琳斯瞪大了双眼，她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

    “唔——看来要动一点脑筋才能理解现在的状况啊……”

    托雷站在大厅的入口，手上拿着哈迪斯，枪口则冒着硝烟。

    被托雷射掉大牙的芙萝拉仰起下巴，发出痛苦的咆哮声。

    伊芙和琳斯趁隙放低高度，降落到地上。

    托雷把哈迪斯长长的枪管倚靠在肩膀上，带着笑对两人说：

    “恐龙和天使大人……是吗？这也是派对的余兴节目吗？琳斯雷特！”

    “……托雷，你来得正是时候嘛……！”

    就在琳斯回托雷一个微笑的时候，芙萝拉自喉中发出声音。它改采前倾姿势，身体完全正对着托雷。

    “ＸＸＸ——！”

    发出惊人的吼叫声之后，芙萝拉便朝托雷冲了出去。

    18

    双眼夹带着愤怒的恐龙冲了过来。

    糟了——！

    瞪大了双眼的托雷立刻踢了下地面，一跃而起。看着眼前采取前倾姿势的恐龙，托雷踩上芙萝拉的背脊，躲开冲过来的芙萝拉。无法停下的恐龙就这么撞上大厅的玄关。

    咚铿——随之而来的是晃动整家旅馆的冲击。放任混凝土和玻璃碎散一地的恐龙冲出大厅外。

    “超危险的。”

    托雷倒在地板上。此时伊芙悲痛的声音响起。

    “我、我要组织它！”

    想要往前冲出去的伊芙才踏出一步便立刻向前倒下，背上的羽翼也瞬间缩小。

    “……你身体负担太重了。”

    琳斯跑在伊芙身旁说道：

    “你还不习惯连续变身吧？最好还是休息一下喔。”

    “可、可是……”

    双手撑住地面的伊芙全身不住颤抖，托雷走到两人身边。

    “喂，说明一下，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琳斯回答托雷的问题：

    “富雷西亚她用基因工程将恐龙再生，把那只恐龙当成是自己的宠物饲养！结果那只恐龙突然发狂……”

    “嗄？”

    把恐龙当成宠物？有钱人的嗜好演变到这种地步也只能说是疯狂了。

    “……托雷。”

    伊芙以微弱的声音说道。

    “请你阻止它、组织芙萝拉……拜托你。如果不早点制伏它的话，它会掀起巨大的骚动，也会被杀掉的……”

    将体力完全耗尽的伊芙坚强地说道：

    “芙萝拉和我一样……是被创造出来的生命；只是它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所以才会陷入混乱……错不在它身上……可是，再这样下去的话，结局会很悲惨的……”

    “……”

    托雷无言地听着伊芙的话。

    “拜托你……虽然我感到很悔恨，可是现在的我……是没办法制止它的。托雷，请你在它被杀掉之前赶到，拜托你……”

    伊芙的恳求让托雷紧紧抿住双唇即使伊芙拜托他制伏芙萝拉，他还是不太清楚现场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没办法了。

    “琳斯。”

    托雷把哈迪斯扛到肩上。

    “我先去追那只大蜥蜴，小公主就拜托你照顾了。”

    “……嗯！”

    看到琳斯用力点了点头后，托雷留下一句“那我走了”后便冲到大厅之外。

    托雷一边跑，一边把哈迪斯的枪身折开，并将子弹填入枪膛。

    在恐龙被杀之前阻止它——这是伊芙的心愿。

    可是托雷现在没带麻醉弹，手上的子弹全是普通子弹。

    没有麻醉弹实在是有点麻烦。

    喀嚓一声，托雷把枪身折回，接着露齿一笑。

    唔，全都看我要怎么玩啊……

    冲出中央宴会厅的芙萝拉出现在一楼大厅。

    “ＸＸＸ——！”

    芙萝拉发出咆哮声，缓缓地踏步前行。富雷西亚的保全则在远方将芙萝拉包围。

    “它、它来了！”

    “大家都有带枪吗？”

    “等一下！你们想要做什么的说！”

    富雷西亚站在持枪的保全附近，发出高亢的叫声。

    “我叫你们住手的说！我还没有说你们可以射杀她的说！”

    “如果现在不射杀芙萝拉的话，事情会演变成不是您破产就可以解决的，富雷西亚夫人！”

    那名保全以严厉的声音对富雷西亚说完后，对他的三名同僚说：

    “很好！举枪！不管它的皮有多厚，只要我们多打几枪，就一定能对它造成损伤！”

    保全一共有四位，而四个枪口全部对准芙萝拉。

    赶到大厅的托雷对眼前的状况叹了一口气。

    喂喂喂，住手啦！你们这种门外汉开枪的话——

    下一瞬间，其中一名保全下达命令。

    “发射！”

    四发枪声。

    ——你们只会受伤而已！

    哈迪斯的枪口也同时射出子弹。

    保全发射了四发子弹。托雷发射了四发子弹。

    八道轨迹产生四个交点。

    几乎可以算是神乎其技了——哈迪斯的子弹从侧面把保全的四发子弹全打落了。

    保全们发出惊愕的声音。

    “——！为什么？子弹……全部自己偏掉了！”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托雷看向狼狈的保全，丢出这句话：

    “要重视你们的生命喔……”

    鲁迦特=王从二楼的回廊上俯视混乱的大厅。

    没想到富雷西亚居然养了一直恐龙来当宠物……

    不过，深深烙印在王脑海内的影像并不是发狂的恐龙，而是托雷刚刚使用的技巧。

    托雷射出的子弹在空中将保全所发射的子弹全数击落——以他神速的出枪速度和正确无比的狙击能力挡了下来。

    如果保全的子弹命中恐龙，那受伤的恐龙一定会挟怨攻击他们。就这一层意义而言，托雷的子弹等于是救了那四名保全的命。

    神准的枪法和沉着的判断力。意思是，我才是那个小看对手的人吗……

    咬紧牙根的王紧盯着黑猫看。

    托雷把哈迪斯的枪口对准咬住沙发、踩烂桌子，并在大厅内四处走动的芙萝拉。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芙萝拉的后脚。在它踢开地面前进时，会把全身的重量放到脚尖上；只要打中那又粗又短的指甲，应该就不能走路了……

    “ＸＸＸ——！”

    芙萝拉再度发出咆哮，托雷配合它的动作，滑动哈迪斯的枪口。但是，等到他预测到芙萝拉的去向时，托雷的脸色瞬间一变。

    “喂喂喂，小蜥蜴啊，那边……”

    19

    在车里睡觉的史恩因为外面的骚动而醒了过来。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听到的男男女女发出哇呀、叽呀、咿呀之类的高分贝尖叫声。

    “怎么了？怎么这么吵……”

    史恩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放下左边的车窗。

    “是有什么名人进去这间旅馆了吗……”

    就在史恩把脸探出去的那一瞬间。

    “ＸＸＸＸ——！”

    一只恐龙穿过旅馆的墙壁，出现在他的眼前。

    恐龙是从史恩车子后方冲出来的，眼前尽是四散的混凝土碎片。史恩脸上的表情一变。

    ……

    恐……恐龙？

    恐龙通过史恩车子的右侧，朝市街前进。唰……唰……每当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车体就随之微微晃动。

    “……唔。”

    史恩终于发出声音。

    “原、原来如此啊……我还在做梦啊……难怪伊芙她也不在……”

    正当史恩要捏一捏自己脸颊的时候，托雷突然冲到车子旁边。

    “哟！史恩，你看起来很闲的样子嘛。怎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抓恐龙？”

    看着扯开领带的伙伴，史恩发出“嗄？”一声变调的回答。

    左上副驾驶席的托雷对史恩说了一句“反正你跟着那只蜥蜴就对了”之后，便立刻拿出手机，打了通电话给琳斯。

    “啊啊，是我，我现在和史恩一起开车去追它。告诉小公主，叫她不要担心，就这样。待会见！”

    史恩对挂掉电话的托雷问道：

    “呐，托雷，我还搞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耶？”

    “安啦，我也不是很清楚啊。”

    托雷以一如往常的开朗语气这么说着。

    “我只知道那只蜥蜴好像是富雷西亚的宠物，然后小公主叫我制止那只恐龙，不要杀了它，就是这样而已！”

    “那只恐龙是宠物？那还真是可爱的宠物啊，喂。”

    史恩说完后，托雷发出悠闲的笑声。

    真是够了，史恩踩下油门。今天还真是个大凶之日啊！不只成了接送托雷的驾驶，而且最后还跑去抓恐龙……

    20

    在芙萝拉已经离开的大厅角落里，伊芙和琳斯两人四目相交。

    “刚刚托雷打了通电话给我，他说他和史恩一起去追芙萝拉了。”

    把手机收进包包里的琳斯这么说。

    “……史恩和托雷一起？”

    “没错，只要交给那两个人的话，我们就用不着担心了。”

    “……”

    伊芙沉默了一会儿后，发出低迷的声音。

    “……我还是不行啊，结果还是要拜托那两个人才行……”

    面对垂下视线的伊芙，琳斯急忙找话安慰她。

    “你在说什么啊？拜托他们两个人也没有关系啊！你还只是个孩子啊。”

    “连琳斯也……把我当成小孩子。”

    “嗄？”

    “……史恩也是这样，总是倚赖托雷，不曾借用我的力量。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跟在史恩的身边，就是想帮他的忙，可是大家总是在帮我的忙……”

    看着叹息的伊芙，琳斯的唇瓣不停地颤抖。

    “伊芙，你这个孩子啊……”

    琳斯哽咽了一声后。

    “你真是太争气了啊——！”

    她突然抱住伊芙的身体。

    “唉呀——原来你也有这么多想法啊，姐姐我真是太高兴了！”

    琳斯用手帕按了按眼角。你看，她又把我当成小孩子了……

    伊芙露出不满的表情。

    “可是啊，伊芙。”

    琳斯继续说下去。

    “你就是因为一直注意周遭的情况，所以才没有注意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咦……？”

    “已经，虽然你可能觉得自己很弱，不过这你就错得离谱啰。”

    “……？”

    “你很强的。”

    琳斯抚过紫色的发丝，双眼笔直地看向伊芙。

    “没有多少大人能够和你相比喔，甚至连我都想请你来当我的伙伴了……”

    “可是……”

    “你想想看。”

    琳斯打断伊芙的话。

    “托雷原本是克罗诺斯的杀手，史恩原本是IBI的厉害探员，你身边的人都不是普通人啊。”

    所以啊，琳斯露出笑容后，用食指戳了戳伊芙的脸颊。

    “你根本就不需要在意这种事啊1”

    “……”

    的确，琳斯说得没错。拿自己和托雷、史恩他们两个相比似乎不是正确的行为。

    可是……伊芙还是觉得自己只能一直被他们两个保护。

    我不要这样……

    总有一天，我也要——

    21

    “它在那里！”

    史恩回应托雷的喊叫，踩下刹车。车子在轮胎发出尖锐声音后立即停下。

    他们目前位处于办公大楼群聚的地区，而芙萝拉的身影约在挡风玻璃彼端一百公尺远的地方。

    那简直是一幕超现实的光景。土黄色的暴龙咆哮着，并在现代的办公大楼间穿梭。

    超越理解范围的情况让路上完全陷入一阵恐慌，不知道该逃向何方的行人惨叫连连，车子的喇叭声四处响起。

    “喔——喔——它又跑到不得了的地方来散步了。”

    托雷叹了一口气后，把脸转向驾驶席上的伙伴。

    “那么，史恩，我真的可以让你去拖住那家伙的脚步吗？”

    “交给我啦。”

    史恩从叼着香烟的嘴中吐出一口烟。

    “只要让它瞬间停下脚步就好了是吧？这是个测试新兵器的好机会，虽然我对这种没钱的白工没什么兴趣就是了。”

    待托雷下车后，手上拿着公事箱的史恩也跟着站到车外，两人走向芙萝拉所在的方向。

    “你说的新兵器就是那个公事箱吗？”

    “是啊。”

    史恩一把举起那个公事箱。

    “这要用来代替我在鲁贝克城里被甘萨弄坏的那把爱枪。它是我的新武器——‘武器公事箱’！”

    “喔喔！”

    “这家伙里面承载了各种追捕猎物时所需要的装置，再加上它的外表只是个平凡的公事箱，我可以在不受到警戒的情况下带着它接近敌人。”

    “哦，听起来很有趣嘛！那就赶快让我看看那个新功能吧。”

    “还用你说。”

    自信满满的史恩说完后，两人停下脚步，站在东西贯穿这个区域的大马路步道上。

    追赶着行人的芙萝拉朝托雷一行人逼近，两者之间约有五十公尺左右的距离。

    “它居然转向这边来了。”

    史恩吐掉嘴上叼着的烟。

    “这样正好，正面比较容易狙击。”

    话才说完，托雷便一跃而起，降落在一旁的红绿灯上。待托雷坐到两个并排的直式红绿灯上后，史恩对他说：

    “托雷，你做好狙击的准备了吗？”

    “我随时OK！”

    “很好……那我们就开始吧！”

    史恩举起右手上的公事箱，按下并排在把手附近的其中一个开关。公事箱发出喀嚓一声后分成两半，冲锋枪的枪口从缝隙中探出来。

    “喔喔！”

    坐在红绿灯上的托雷发出感叹的声音。

    “这时每分钟可射一千五百发，史恩大爷特制的‘特殊冲锋枪’。”

    扬起一抹笑后，史恩用一只右手就举起公事箱。

    芙萝拉逼近到距离他们三十公尺的前方。而在他们数公尺前的人行道上，立着一根高约十五公尺的路灯。史恩把手上的特出冲锋枪枪口瞄准那根路灯。

    原来如此，托雷预料到了史恩的想法。他要用那个路灯啊……

    唰、唰，芙萝拉踏着大步朝托雷他们逼近。就在芙萝拉来到街灯前的那一瞬间，史恩的冲锋枪开火了。

    无数的弹匣随着嘟噜噜噜噜的滞闷发射声喷射到史恩四周，子弹则全数命中街灯的支柱部分。在史恩的集中火力攻击之下，街灯的支柱瞬间变细。接着支柱终于慢慢倒下，砸到芙萝拉的头上。

    激烈的冲击声响起，倒下的路灯狠狠砸中芙萝拉的脖子。

    “——！ＸＸ——！”

    芙萝拉发出像是快被压扁的声音。它用力踩了几步后停下脚步。

    “它怕了！托雷，快射！”

    史恩抬起头对红绿灯上的托雷说道。

    托雷理顺呼吸，把视线转到芙萝拉的头上。

    他的耳朵深处不断回响着伊芙用尽全力的恳求声。

    ——阻止它……拜托你……

    “小蜥蜴啊……派对就到此为止吧。”

    托雷静静地低语后，举起哈迪斯。他把枪口微微朝下，瞄准芙萝拉后脚脚尖——

    随后，五发枪声响起，托雷射出的子弹全数命中芙萝拉的后脚——指甲和脚背相连之处。

    “ＸＸＸ——！”

    芙萝拉发出痛苦的咆哮声，巨大的身体向前倒下。

    这样一来，你的愿望就实现了，小公主……

    随着托雷的低语结束，芙萝拉同时倒卧在地，整片地面随之震动。

    22

    “你们在干什么啊！赶快去追芙萝拉宝贝的说！”

    旅馆大厅内的一角，背靠着墙的富雷西亚夫人狼狈地说。

    “你们赶快做点什么啊！如果芙萝拉宝贝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要怎么负责的说！”

    “可、可是……”

    富雷西亚身旁的每个保全都露出困惑的表情。

    此时，一直在柱子后面观察他们的鲁迦特=王倏地走到他们身边。

    “您已经不需要担心那只恐龙了，富雷西亚夫人。”

    王的声音让保全们猛然回过头。

    “因为您即将死在这里……”

    面对脸上带着刻薄笑容的王，富雷西亚不禁呆了一下，身旁的保全这才终于回过神来。

    “你……你是谁啊你！”

    四个保全一同将枪口指向王。

    丝毫不为所动的王倏地举起右手。

    无双流“旋·风牙”！

    王在一瞬间朝每个保全脖子上挥下手，并站到富雷西亚面前，保全们则是在发出嘶哑的惨叫声后，接连倒卧在地。王对脸上血色尽失的富雷西亚这么说道：

    “我没有杀了他们，只是让他们脑震荡而已。如果我想要的话，我可以把他们的脊椎全部打碎……但轻率的杀生称不上是艺术，我真正的目标——就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啊……啊呜……”

    被王冰冻的双眼一瞪，富雷西亚虚弱地跌坐在地。

    “……别担心，我会在瞬间就让你的心跳停止。你不会感到痛苦的。”

    脸色苍白的富雷西亚嘴巴无法正常咬合，下巴不断颤动。

    就在王向前踏出一步的瞬间，富雷西亚的手有了动作——她抓起保全掉在地上的手枪，将枪口指向王。

    干裂的射击声响起，王在刹那之间扭开身体，躲掉子弹，并随即以一连串的动作将右手往后一拉，手刀朝富雷西亚的心脏刺出。

    但王一瞬间的判断让他手刀的尖端偏开靶心，铿的一声刺进墙壁——刺进富雷西亚脸旁的墙壁里。

    “……啊、噫！”

    富雷西亚则发出低沉的惨叫声。

    “……不对。”

    王低声说完后，把插进墙壁里的手刀拔出。

    不对……我追求的不是这种这么简单就可以完成暗杀的情况……

    暗杀要在严苛的情况下完成，才能被称得上是艺术。如果是像现在这样的话，那只会徒留空虚罢了……

    先前黑猫所展露艺术级神技——用惊人的神速狙击已发射的四发子弹——再次浮现于王的脑海中。

    我做得到吗……？

    足以匹敌他那神技的暗杀……

    王眯起双眼，转身离开富雷西亚。

    黑猫……我得再与你交手一次……

    23

    那天晚上，琳斯拜访了赏金猎人搭档的据点。

    “真是的，好糟的浴室喔，热水都出不来。”

    从浴室回到房间后，琳斯就立刻出声抱怨。

    “你擅自使用别人家的浴室还好意思这么讲。”

    坐在沙发上的史恩啐了一声。

    用毛巾擦着湿头发的琳斯看向电视萤幕，现在正在播报新闻。

    “喔，是今天的新闻啊。他们怎么报导恐龙的事呢？”

    琳斯知道芙萝拉冲出旅馆之后，在办公大楼群聚的地方被史恩和托雷挡下，但接下来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

    “之后好像是出动军队去保护它的。今后芙萝拉会在政府的监视下，被送进鲁塔区的动物园里饲养。”

    史恩叼着烟说道。

    “动物园啊……不管怎样，它还真是可怜啊……”

    淡淡的痛划过琳斯的胸口，同时，她想起伊芙说过的话。

    那孩子是被创造出来的生命——

    她只是因为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而感到困惑罢了——

    此时，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的伊芙低声说道：

    “没问题的……至少它还活着啊。”

    “咦？”

    “只要能活着……就一定会有好事发生的……”

    伊芙看向远方。

    只要能活着，就会有好事发生——

    伊芙这句话似乎把踏出托鲁涅欧家门后来到外面世界的自己，和芙萝拉的身影重叠了。

    史恩微微松下表情，凝视着伊芙的侧脸；琳斯也还以一个微笑，短短地回了句“对啊。”

    安稳的宁静持续片刻后，史恩开口：

    “这么说起来，新闻刚刚有提到，富雷西亚被要求为这次的事件负起责任，结果被警察带去审问了喔。”

    “那是一定要的，那个炸鸡头罪有应得。”

    琳斯闻言笑了笑，这才发现托雷不在房间里。

    “……咦？倒是托雷他人呢？”

    “那家伙出去了。他说他很闲，要去散个步，突然不见人影也算是他的习性之一啦。”

    “……是喔。”

    琳斯觉得还是得好好谢谢他。谢谢他当自己的一日达令……

    24

    托雷一个人站在杳无人烟的夜路上。

    他靠在人行道旁的栏杆上，身上还是穿着那套黑色西装。

    夜里的悠闲散步，真是不错。

    他第一次试买的铝箔包牛奶喝起来也不错。在他喝完那包牛奶时，有人出声叫住他。

    “呀喝——”

    是琳斯。她已经换下小礼服，套上平常所穿的伊芙，迷你裙、小背心、皮大衣，手上还提着一个小包包。看着琳斯的打扮，托雷说道：

    “你要走了吗？真是个忙碌的女人啊。”

    “是吗？因为我已经没有要继续待在这个城市里的理由了。而且我好歹也是个小偷，一直停留在同一个地方也不是上策。”

    “是这样呀。”

    托雷微微地点了点头后，琳斯绽开笑容，对托雷行了一个礼。

    “虽然我们两个到最后都没有得到任何利益，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当我的一日达令！”

    “嗄？”

    托雷当场呆住。

    “什么啊？你是为了这种事特地来找我的吗？”

    “就是这样！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还想拜托你呢。”

    琳斯若无其事的一句话让托雷瞪大了双眼。

    “你、你开什么玩笑，我再也不要当什么一日达令了！”

    “真的吗？托雷其实是个很单纯的人喔，只要我说要请客的话，还怕你不出来吗？”

    “你这家伙……”

    动怒的托雷咬着牙，琳斯依然露出平常那个精明的笑。

    托雷把脸转开，琳斯接着说道：

    “呐，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托雷不是很情愿地转向琳斯，然而她意料之外的认真表情却让托雷缩了一下。

    “你想问我什么啊……？”

    托雷稍稍放软语调，再问了一次。

    “水无月沙耶……那个女人的事。”

    琳斯的声音和表情一样认真。

    “库利得那家伙在鲁那福特塔上说过了吧？水无月沙耶的事……我想要知道，那个女人对你而言，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什么样的存在……”

    托雷暧昧地接话。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什么琳斯会想知道沙耶的事？

    原本微弱的夜风瞬间吹动，扬起两人的发丝。

    “琳斯……抱歉，我不喜欢讲以前的事，而且……”

    突如其来的一阵人的气息让托雷眯起双眼。

    “好像有个稀客来了。”

    托雷向人行道前方看去，有个人影逐渐靠近。那个人并没有特别压抑自己的气息，反而像是在夸示自己的存在似的，全身缠绕着静谧的斗志。

    停在托雷面前的男人是鲁迦特=王。

    “怎、怎么这样？为什么那家伙会在这里……？”

    王瞥了一眼发出紧张声音的琳斯后，开口说道：

    “是琳斯雷特=沃克吗？没想到恶名昭彰的女贼居然和黑猫认识……还真让人意外啊。”

    “什么事啊？你是来继续早上那场战斗的吗……？可是，你的工作不是暗杀富雷西亚夫人吗？翘掉工作，跑到这种地方来好吗？”

    “不需要你担心。我要暂时停下杀手的工作。”

    “……？”

    “但是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想问你。”

    “问我？”

    “在旅馆……在富雷西亚的保全要狙击恐龙的时候，你把他们的子弹打落，避免恐龙对他们进行攻击……”

    “哦，你看到啦。”

    托雷露齿一笑，但王依旧不改一脸严肃的表情。

    “为什么？”

    王加强语气。

    “为什么你要帮助没有恩情，不是血亲，更不是朋友的人？”

    琳斯率先对王的问题做出反应。

    “你在说什么啊！就算是毫无关系的人，觉得事情不对了就要出手救人，这是人之常情吧！救人需要理由吗？”

    “女人给我闭嘴！”

    王瞪大双眼。

    “我在问这个男人的话……！”

    琳斯瞬间眯起双眼，一句话都没说。王用鼻子哼了一声后，继续说下去：

    “觉得事情不对了就要出手救人？这是人之常情？的确……就一般人来说，或许是这样没错……不过，这个男人不是普通人，他过去是在地下世界里受众人畏惧的传奇性杀手！”

    王锐利的声音撕裂夜空。

    “听好了！在地下世界里，没有什么帮助别人的概念！判断错误的人就该死，只有强者才能存活。那些保全就做了错误的判断，所以，就算他们那时候死了也是活该，那就是我们的规矩！”

    “很抱歉在你讲得正激昂的时候插话啊。”

    托雷打断王的话。

    “我早就不干杀手那一行了，八百年前就忘了那种规矩了。”

    所以啊——！托雷握扁手上的铝箔包。

    “如果我眼前有个急着想死的人，我也会救他；如果可以不杀人，那我也想尽可能不把敌人杀掉……就算他是个不问死活的目标也一样……！”

    “真是天真的想法。我不懂，我曾听过那么多有关你的传说……”

    王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是什么把黑猫改变成这个样子，但你的天真迟早有一天会要了你的命！”

    “谁怕谁啊！”

    托雷竖起拇指。

    在数秒的沉默之后，王开口说道：

    “总有一天……我要再次向你挑战，在我得到足以胜过你那枪法的力量之后！”

    “我的枪法？”

    “没错。”

    王在胸前握紧拳头。

    “我的自信被你的枪法彻底击碎！只有超越你，我才能再次得到我失去的自信！我答应你，在那一天之前，我不会把我这颗人头的两千万赏金让给别人。所以到了那个时候，你也要舍弃你的天真，用杀了我的觉悟来战斗！”

    “很有趣嘛，我随时奉陪啊。”

    托雷微微一笑。

    “可是，要不要用杀了你的觉悟来战斗是我的事，我不会接受你的指示的。”

    “……”

    托雷的话也让王微微一笑。

    “到那一天再会吧，黑猫……”

    留下这句话后，王便转身离去。

    王的背影在阴暗中逐渐远去。

    “这样好吗？放他离开……”

    呼，琳斯吐了一口气说道。

    “没差吧？他说过他不会把奖金让给别人啊，意思就是下次他会自己来找我啦。”

    “……你真的很天真。”

    琳斯靠在人行道的栏杆上，嘟哝了一声。

    “你搞不好真的会像他说的一样，哪一天被人偷袭也说不定。”

    “你在担心吗？”

    托雷把脸凑到视线低垂的琳斯面前，开玩笑般地说道。

    “还真稀奇啊。”

    琳斯的双颊瞬间染红，随后，一声“波咕”响起。

    那是琳斯拳头打上托雷脸颊的声音。

    “你不要误会了！那是因为你还有利用的价值，要是你死了，我会感到很困扰的！”

    “喂，你也不需要打人吧！”

    倒在地上喊痛的托雷摸了摸脸颊。琳斯把头地下，从前倾的发丝中发出声音。

    “……可是，我还是知道了喔。”

    “……？”

    “改变传奇性杀手·黑猫的人……就是水无月沙耶……对吧？”

    “……”

    托雷没有回答“没错”，也没有回答“不是”。

    水无月沙耶。

    对托雷=哈特涅特而言，她的存在感非常巨大，这是事实。但托雷自己却还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沙耶这个人才好。

    “那家伙是……我的好朋友。”

    托雷慎重地选着词汇。

    “我……很向往那家伙的生活方式，自由自在、随心所欲……不被任何人束缚，像是野猫的生活方式……”

    当托雷开始对杀手生涯感到迷惑的时候，沙耶出现在托雷面前。

    ——托雷你都不笑耶，一点笑意都没有。

    沙耶这么跟他说。

    ——如果你对自己的生活方式感到满足，那你就可以自然而然地笑出来啦。

    沙耶这么讲的时候，她真的露出了自然的微笑。

    他想要和她一样，想要和沙耶过着一样的生活。听到沙耶这句话的时候，托雷真的是这么想的。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所以，托雷改变了自己，他脱下黑色的沉重大衣，成为轻便的赏金猎人。

    托雷站起身，拍开屁股上的灰尘。

    “唔，我也不是那种能好好表达自己感情的人，所以你就放过我吧。”

    “托雷……”

    琳斯绽出一抹笑容，像是在说“这样就够了”似的点了点头。

    “我们再见面吧，琳斯，在世界的某处。”

    “嗯。”

    “在没有大蜥蜴的地方。”

    琳斯笑了，托雷也还以一笑。

    25

    “你是走去哪里了啊？”

    托雷一回到据点，史恩就用不爽的语气迎接他。

    “抱歉抱歉，我刚刚跟客人在外面聊了个天。”

    “琳斯雷特吗？”

    点起一根烟的史恩问道。

    “嗯，还有，鲁迦特=王。”

    “是吗……”

    话才刚说完，史恩就瞪大了双眼。

    “等一下，托雷，你刚刚说什么？”

    “鲁迦特=王。”

    “你、你说鲁迦特=王……”

    史恩的嘴不断地一张一合。

    “啊啊，他是个赏金两千万的大咖啊。”

    托雷把他和王在旅馆对战，还有先前跟王说过的话告诉史恩。在托雷说话的时候，史恩握紧了拳头，肩膀不住颤抖。

    “唉呀——那家伙还真是热血啊，功夫也挺不错的……嗯？怎么了？史恩，你一直在抖耶。”

    “你这个大白痴！”

    史恩的拳头突然飞了过来。刚刚被琳斯狠狠揍了一拳的左边脸颊又再次被史恩的拳头命中了。

    “很痛耶！你干吗突然打我啊！”

    “吵死了！你居然放那个两千万的大咖逃走两次！你根本就没资格当个赏金猎人！”

    “你说什么？一直睡在车里的家伙还真敢说！”

    “白痴！我最后不是工作了吗！”

    托雷和史恩又打了起来。

    此时，伊芙一如往常地冷静吐槽。

    “喂，你们两个不累吗？每次都做一样的事。”

    “啊，这个……”

    “这个啊、那个……”

    两个人不好意思地停下争执。

    为了恐龙骚动而奔走的日子。

    夜晚就这么（还是该说一如往常吧？）过了。

    接下来——

    数天之后，库利得所率领“星之使徒”引爆了震撼整个世界的大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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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之残照

星之残照 一卷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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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这是一个安静的夜晚。夏天结束，四周飘荡着初秋平和的夜气。男子屏息蹲在苍郁的森林里，无风的夜晚让他连叶子相互摩擦的声音也听不见。

    史恩·波尔菲德从草丛后面探出头，看向目标建筑物。

    约在三十公尺前方，可以看见有一栋被冰冷水泥墙围绕的建筑物，矗立在森林豁然开朗的地方。建筑物的外墙也和周围的围墙一样，尽是裸露的水泥壁。与其说是宅邸，这里更给人一种要塞的印象。在门口灯光的另一侧，有两个穿着黑西装、五官慑人的守卫站在大门两旁。两日手上都各自拿着一把巨大的军用枪炫耀着。他们大概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要把枪藏起来的意思吧。

    史恩看向手边，距离凌晨零点大约还有十五分钟。一到凌晨零点，玄关前的守卫就会交班，史恩认为这就是突入的时机。

    他想抽根烟，不过还是忍住了。在这一片黑暗中，就是知识一小撮星火，也有可能会被对方发现。就在他把要伸进胸前口袋的手，移到领带结上的时候，伙伴托雷·哈特涅特的声音从左边响起。

    “这个叫戴尔的家伙面子也蛮大的嘛。”

    托雷压低了声音，一脸无趣地抓着脖子后面，双眼同样看着前方的建筑物。

    “做这种邪恶的声音，让别人哭得乱七八糟，他却只要坐在屋里翘角就好。这个国家的警察到底在干吗啊，真是够了。”

    “的确如此。”

    史恩也压低了声音回话。

    戴尔·帕克，这是史恩他们现在正在追捕的目标名字。加上末端组织的话，犯罪组织“塔纳托斯”拥有近千人的成员——其头目就是戴尔。

    “他们不只贩卖药物和武器，另一方面还向警察施压——不管去哪个国家，犯罪组织用的手段都一样啊。”

    史恩说。

    这一年来势力急速成长的“塔纳斯托”以非法贩卖武器、药物，还有买卖器官及人口等手段，在这一年里牟取几十亿的暴利。其中一部分还流入这个国家——帕玛尔大陆东南部的菲利斯——其政治家和官僚之间。得到好处的政治家和官僚向警方施加压力。故“塔纳斯托”的事迹才没有因此败露，组织液得以在短时间内扩大版图。

    “可是啊……”

    托雷不高兴地继续说下去。

    “另一方面，警察却给了戴尔五千万的悬赏金。他们到底是希望戴尔被抓到，还是希望它继续活下去？他们到底想怎样啊！”

    看到托雷嘟起嘴唇，史恩露出了苦笑。那就是所谓的组织啊——他吞下这句话。

    在警察之中，也有肮脏的家伙和并非如此的人。如果聚集了各种思想的个人交左组织，那就不可能会产生统一的意志，这就是现实。而就是因为大多数的人都接受了这样的现实，这个世界才能运转。

    不过对这个家伙来说，史恩看向伙伴的侧脸——说这种事也没有用吧。

    这不是单纯地把两人分成史恩懂人情世故、托雷太幼稚就好的问题。托雷·哈特涅特这个男人对组织这种东西保持着难以舍去的嫌恶。

    这是发生在几年前的事。托雷有过“被饲养”的时代。

    控制各国势力均衡、拥有掌握世界经济三分之一以上巨大权力的机构“克罗诺斯”，曾经是托雷隶属的暗杀部队。他接连葬送被“克罗诺斯”视为障碍的各国要人，是个手段了得的杀手。手持黑色装饰枪，传说中的暗杀者“黑猫”——这就是托雷几年前的身份。

    不过托雷离开了那个组织。因为有一个女人教了托雷这两个字——自由。

    从刺杀重要人物的杀手，转为逮捕犯罪者的奖金猎人——对托雷而言，这应该是个正确的选择，至少史恩是这样认为的。

    没有资金的援助，在战斗中也没有大批部队的援护，拥有自由的奖金猎人与隶属于组织的杀手在活动上的困难程度有着天壤之别。但是史恩觉得托雷现在是打从心底在享受这份奖金猎人的工作，不是任何人的命令。想做、不想做，决定行动的全凭自己的意志，从世界的架构和权力者的操纵中被解放，这就是属于野猫的自由。

    ——我比较适合这个工作喔！

    托雷笑着说这句话的表情，满溢着只有找到真正生存方式的人才会有的无忧无虑光辉。

    “我说啊，史恩。”

    托雷发出的声音让史恩的意识拉回现实。

    “你要怎么进攻啊？”

    那个，托雷用下巴指向戴尔的宅邸。

    啊啊，史恩点了点头，看向手表。“再过十分钟左右，就会有人到玄关前来和把风的交班。那个时候，把风的人紧张感应该会有一瞬间的松懈，我们就趁这个时候，把史恩大爷装了催眠瓦斯的特制手榴弹丢出去。它的爆炸声小，也几乎不具有杀伤力。我们在那四个人同上睡着后侵入建筑物内。第一个目标是配电室，我们在那里把电源切掉后——”

    “停，小史恩。”

    史恩看向托雷的脸。

    “怎么说呢……”

    托雷露出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后，继续说道：

    “这样不是很麻烦吗？我们就弄得简单一点嘛。”

    史恩低啐了一声。出现了，猫儿的随心所欲。

    “我说啊，我可是有事先收集情报的，这是基于那些情报所作的计划。”

    “我是知道你的计划没错，可是我个人想要弄得更简单一点。”

    你啊，就在史恩要开口的时候，另一个伙伴·伊芙的声音响起：

    “我也赞成托雷的意见。”

    伊芙穿着黑色迷你裙洋装，还有同色的及膝长袜。虽然衣服是个身体曲线尚带有一丝稚气的少女，但如果只听她说话，那倒是比托雷还有成熟许多。

    “我们弄得简单一点吧，史恩。”

    伊芙说完后，便在托雷的肩后朝史恩点了一下头。

    “真不愧是小公主，学了不少我做事的方法嘛。”

    托雷露出一抹满足的笑。

    “并没有，我只是有一本书读到一半，想要赶快回去继续看。”

    伊芙冷冷地这么回答。

    “我败给你们了。”

    史恩把手放在绅士帽上，微微叹了一口气。两只随心所欲的猫啊，看来现在自己只能让步了。

    “那么，我反过来问你，你所说的简单是怎样的方法？”

    听到史恩这么问完后，托雷用鼻子哼了两声，从绑在右大腿上的枪套里拔出手枪。那是黑色的装饰枪哈迪斯。他让哈迪斯在手上装了一圈。

    “这种方法。”

    话才刚说完，托雷便站起身，朝正面扣下扳机。

    枪声两响。子弹打穿水泥门柱上的两个照明。门前的暗色变得又深又浓，站在玄关口的守卫锐利地大喊着“是谁！”片刻过后，建筑物中开始响起怒吼声和脚步声。

    “真是够了。”

    史恩缓缓地摇了摇头，抓起一旁的公事箱。这是个装满无数枪炮，史恩最爱用的公事箱。

    “你这个家伙真的很喜欢从正面突破耶。”

    “因为这很符合我的个性啊。”

    托雷微微一笑，伊芙也倏地站起身。

    三人一同朝目标冲了出去。

    宅邸内部和它冰冷外观呈现对比，有着非常豪奢的装潢。走廊上铺着仍带着全新感的暗红色地毯，每个转角上几乎都摆着看起来想当高价的壶或是雕像。

    “他是个会花钱在装潢上的人啊。”

    托雷以从容的声音这么说着。这句话时他一边躲着敌人从前后左右射来的子弹一边说的。

    “不过一点品位都没有就是了。”

    史恩的意见也和托雷一样，而他也同样是一边躲着敌人的子弹一边这样说道。

    无数的子弹在敌人和己方之间交错，在墙壁灰泥上炸出窟窿、粉碎雕像、剜开地毯。

    一道微小的声音不时夹杂在枪声和怒吼声间出现——一道像是音叉震动时所发出的澄澈高音，那是从伊芙体内发出来的纳米机器驱动声。

    体内拥有数亿个纳米机器的伊芙能随心所欲地转换自己身体某一部分的形状。她将左手化做厚实的金属盾牌，穿越敌人的火线后，用化为槌子的右手打落敌方的枪炮——这正是纳米科技少女——伊芙特有的战斗方式。

    三人在压制一楼所有的房间后，并没有找到戴尔的房间。于是一行人便上到二楼。屋内的人大概是对这三个侵入者异于常人的战斗力感到震惊吧，出现在二楼的黑西装兵队不只人数增加，来去的子弹数量也变得更多。

    托雷躲进走廊的角落，一边替哈迪斯装上子弹，一边低声咕哝着：

    “无名小卒就给我乖乖躲起来吧，就是你们出来也只会受伤而已啊。”

    “就是因为他们是无名小卒，所有才会拼了命吧！只要他们能打败侵入者，在组织里地位也会相对提高。”

    史恩隔着走廊回答着对面的托雷。

    “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走吧。”

    在史恩背后的伊芙跳到走廊上，交换了一个苦笑后，史恩和托雷也跟上她的脚步。

    史恩一行人一边躲着敌人的火线一边应战，但他们的攻击绝不会让对方死亡。他们不是把对方的武器打飞，就是夺走对方的行动力。奖金猎人必须遵守的游戏规则——若在捕获目标的过程中有人死亡，悬赏金额就会减少——这条规则对他们或许也有影响，但就算没有这条规则，“不杀”也早已是史恩一行人一贯坚持的原则。

    清空二楼所有的房间后，最上层的三楼也只剩下一间房间。他们到现在都还没看见像是戴尔那个男人的身影。

    “也就是说……”

    站在走廊正中央的托雷把哈迪斯的枪身放在肩上。

    “他就在那个房间里吗？我们的小戴尔。”

    位在托雷视线前段的是被一扇异常大的门关起的房间。刚才还有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人守着入口，不过他们现在全因史恩一行人的攻击而在地板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应该在那里，只有他没有坐直升机逃走的话。”

    史恩调整着右眼眼罩的位置这么说道。

    那些小喽啰就算了，他有自信戴尔绝对没有在战斗中逃走。他在事前收集情报时就已经确定宅邸内没有任何秘密通道之类的东西。戴尔的退路应该只剩空中了。不过他们在战斗中却丝毫没听见一丁点儿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那么，我们去见老大吧。”

    托雷的话让三人向前冲去。

    只剩下一间房间了。托雷踢开了门，史恩则举枪欲牵制敌人。伊芙也将握起的双手做成一面大型的盾牌，采取防御姿势。

    然而房间里却没有武装的部队，只有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只有戴尔·帕克一人而已。

    红褐色的短发、锐利的双眼、尖尖的下巴和纵向划过额头中央的数公分伤痕，与逮捕令上脸庞相同的戴尔环起双手，无惧地拧着嘴唇。他正靠在散发出黑色光芒的厚重书桌上。

    “欢迎，各位侵入者。”

    戴尔以微微嘶哑的声音说道。

    “戴尔。”

    史恩以枪口指向戴尔的右肩，向他宣告：

    “我们是奖金猎人，我们要逮捕你。”

    戴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仍旧环着双手的他笔直迎接史恩的视线。

    “你倒是很冷静嘛，你已经没有要抵抗的意思了吗？”托雷一说完，戴尔的双肩开始小幅度地震动起来。不久后，这道震动化作窃笑声，从戴尔口中留泄而出。

    “你笑什么？”

    史恩重新握紧手枪。

    “戴尔吗？是啊，只有看到这张脸，任谁都会认为我是戴尔大人吧！应该说，这就是戴尔大人的脸。”

    “……？”

    史恩眯起双眼。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托雷以不高兴的声音问道。

    “不好意思啊，奖金猎人们。”

    戴尔说完后放开环起的双臂，把双手放到下巴下面。

    “就是这么一回事。”

    说完之后，戴尔便把脸部的皮肤往上掀开。在掀开的皮肤下面，和戴尔截然不同——脸颊既肿胀又松弛的一张脸——出现了。

    “变装……！”

    伊芙低语。

    “就是这样，我不是戴尔大人，我是他的影武者，是个无名的成员。”

    “开什么玩笑……”

    看着史恩苦涩的表情，影武者继续说道。

    “真是太可惜了，史恩·波尔菲德。”

    被叫到名字的史恩皱起眉头。

    “为什么你知道我的名字？”

    “不只是你，那边那个头发乱七八糟的是托雷·哈特涅特，可爱的小姐是伊芙，对吧？”

    “喂，史恩，我们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变成名人了耶。”

    托雷以不带一点紧张感的声音说道。

    “你这个白痴。”

    史恩瞪着影武者回道。

    “我们的情报事先就被泄漏了。”

    “就是这么一回事。”

    影武者带着得意的笑说道。

    “我知道你们三个人盯上了我们的组织，‘塔纳托斯’所拥有的据点数量、据点所在地、戴尔大人的行程……你们好像追查得很详细嘛。”

    史恩咬紧牙根，啐了一声。他花了三个月来收集情报——而这段期间的行动似乎都被敌人摸得一清二楚。不过，为什么？

    影武者像是察觉到史恩的疑问，开口继续说下去：

    “你可不能低估‘塔纳托斯’的情报力。不，是‘塔纳托斯’的情报操作能力。你们在打听情报时所找的情报员和警察全都是和‘塔纳托斯’有关系的人。”

    “啐。”

    史恩这次露骨地大大啐了一声。

    “所以你们就故意放出假情报，操作我们的行动是吧？”

    “是啊，掌握你们的行动之后，我就化身成影武者，装扮成戴尔大人。如此一来，你们就会在不知道我是假戴尔的情况下跟踪我的行动；而在这段时间里，真正的戴尔大人就待在别的地方。只有对手够单纯，我们这种计划也能进行得很顺利。”

    影武者沉醉在揭开真相的戏中。

    “你不用讲得一副那么伟大的样子。”

    托雷干脆地打断影武者的话。“说着这种话的你就要被我们逮捕了，现在不是装从容的时候吧。”

    “被你们抓住也没关系，我原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存在的。”

    从他的话里可以听出他并不是在逞强。

    调开史恩一行人的注意力，让他们来抓自己。只有和警方内部的渎职警官打好关系，刑期也不会太长，搞不好还有可能当天就被放回。而完成代罪羔羊的任务，回到组织里之后，就有高一等的地位在等着自己，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吧。

    “我真是不喜欢被断尾的家伙在这里跟我大小声，在我把你交给警察之前，先给你一发麻醉弹吧。”

    托雷只是做做样子，把哈迪斯的枪口指向影武者。

    影武者却在一瞬间露出狼狈的模样。

    “等一下，托雷，与其这么做——”

    史恩话才说到一半，伊芙的声音就叠了上来：

    “真正的戴尔在哪里？”

    史恩点了点头，现在得先把这一点问出来。根据影武者的话来看，他们的行动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泄漏给对方了，换句话说，戴尔有三个月的逃亡时间。

    “戴尔去哪里了？”

    史恩重新问道。

    “你认为我会说嘛？”

    影武者愉快地笑道。

    “我会让你说的。”

    史恩说完后，边把枪口的目标从对方的右肩移到胸口上。

    影武者睁大了眼睛，却还是强颜说道：

    “你、你吓唬我也没有！如果你杀了我，你们就再也找不到戴尔大人。”

    影武者指着史恩说道。

    “只有你不说，那不是一样吗？”

    回话的人是托雷，托雷也把哈迪斯的枪口指着影武者的胸口。

    “不需要你担心，我给你的一枪会让你还活得下去。”

    托雷的语气相当愉悦。不过影武者似乎对这一点感到害怕，不时吞着口水，交互看着托雷和史恩的脸。沉默笼罩了整个房间。

    突然之间，伊芙开口了。

    “等一下，我来问他。”

    “喂喂喂，小公主……”

    “没关系。”

    伊芙打断托雷的话，继续说下去。

    “对奖金猎人而言，让顽固的敌人开口也是一种必要的技术对吧？我要练习看看。”

    “唉呀呀，你的向学之心还真强呢。”

    托雷说完后将他的视线瞟向史恩，史恩思考了一瞬间后，回给托雷一个让她试试看的表情。

    虽然现在伊芙因为年龄限制还无法实践，但她将来打算参加奖金猎人的资格考试。考试的时候，除了身体能力会在模拟战斗中接受评价之外，考生还必须以扮成犯罪者的面试官为对手，测试侦讯的技巧等能力。对伊芙而言，能在战斗现场积累经验是再好不过了。

    待托雷和史恩放下枪后，伊芙走到影武者面前。

    “戴尔在哪里？”

    她的声音里不带任何胆怯。

    “我不能说。”

    影武者吐了一下舌头。侦讯者变成伊芙之后，他似乎又从容了起来。伊芙毫不在意地重复同一句话。

    “戴尔在哪里？”

    “我不能说。”

    “在哪里？”

    “我都说了我不能说啊。”

    就在影武者扯开嗓门之后，伊芙的体内传出一道例行的微弱高音。

    变化出现在伊芙的右手臂上。她右手的前臂部分隆起，那块隆起在转眼之间化做白色的羽翼。

    来自纳米机器的变身能力。大概是因为第一次目睹这种景象吧，影武者惊讶道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伊芙静静地宣告。

    “你要是不想说的话，我就让你变得想说。”

    在这句话之后，伊芙右臂上的羽翼发射出羽毛弹，而且不只是一发，是无数发。羽翼所射出的无数羽毛弹全部都惊险地划过影武者脸旁，刺进他背后的墙壁里。

    “咿……好危……”

    影武者发出丢脸的声音，但伊芙却继续她冷淡的话语和攻击：

    “只要你移动就会被刺中喔。”

    无尽的羽毛弹不只划过影武者的脸边，而且还开始划过肩膀、侧腹、大腿，沿着影武者身体的轮廓发射。

    “喂、喂，伊芙……”

    看不下去的史恩出声，然而伊芙并没有停下她的侦讯：

    “戴尔在哪里？回答我。”

    伊芙说完之后，一发羽毛弹在影武者右脸颊留下小小的伤口，一道细细的鲜血从拿到伤口中流出。

    伤口虽小，效果却很大。

    “我、我知道了！我说！我说就是了！咿……请你、住手……！”

    影武者以孩子般的惨叫声呐喊着。

    在这句话之后，伊芙干脆地停下攻击，弹雨也告一段落，羽翼倏地自伊芙右臂上消失。

    “好、好恐怖……”

    托雷瞪大了双眼，交互看着伊芙和影武者的脸。的确很恐怖。史恩也暗暗倒抽一口气。

    呆立的影武者一边大口大口吸着气，一边盯着伊芙看。以毫无表情的一张脸回看的伊芙以冷冷的声音说道：

    “那么，回答我把。”

    呼吸仍旧紊乱的影武者以走调的声音回答：

    “日本……戴、戴尔大人去了日本……”

    “你说日本？”

    史恩眯起的双眼看向影武者。

    影武者点了点头。

    “‘塔纳托斯’在日本有个分部，戴尔大人和干部们一齐过去了。”

    “去做什么？”史恩继续追问。

    “我不知道啦。”

    摇了摇头后，影武者再急忙补充：

    “我、我是真的不知道啦！被留在这里的我们只被交代要用调虎离山之计对付你们，没有人告诉我们戴尔大人是为了什么才去日本的。”

    “戴尔告诉你们的，难道没有可能是假的情报吗？”

    史恩说完后，影武者再次摇了摇头。

    “那是不可能的，戴尔大人很早就决定要去日本了。然而就在那个时候，你们出现了，戴尔大人非常希望你们的注意力能够远离日本。”

    “意思是，设下调虎离山之计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嗯……”影武者虚弱地点了点头，最后无力地垂下双肩。他所知道的情报仅止于此，史恩能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

    “要怎么办啊，托雷”

    史恩将脸转向伙伴。

    “海南怎么办——”

    托雷露出无惧的笑容后，果断地丢出这句话：

    “那就只能去日本一趟啦！如果就此认输的话，那可是会砸了托雷大爷的招牌呢！”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史恩说完后，夸张地耸了耸肩。

    “而且啊，就是只有一次也好，我一直很想吃吃看日本食物的‘寿司’这种东西。”

    托雷天真的话让一旁的史恩和伊芙同时叹了一口气。

    2

    在厚实的强化玻璃彼端，是一个被水泥包围的广大空间。

    在几分钟之前，还有六个男人站在那个空间里。不过，现在除了一个男人之外，全部的人都倒在地上了——不，应该不算是倒在地上吧！有的人被肢解、有的人头被扭下……反正，死者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还保有人类的原形。当然，房间的墙壁和地板上也黏着大量的血迹。

    “这是等级3啊……”

    在玻璃彼端看着杀戮现场的戴尔·帕克静静地低语。

    “真是了不起的东西啊。”

    站在戴尔身旁的一个矮小男子说道。他把短胖身躯包覆在茶色西装里，让人不禁联想到了狸猫。

    “他的五个对手都是高手吧？”

    戴尔问道。五个人单方面被击倒的状态让他不得不好好再次确认。

    男人点头。

    “是的。我准备了各方面的专家，有前职业拳击手、特殊部队的佣兵，还有现役的地下格斗技打手等人。”

    据男人所言，他们每个人都是不见容于社会的亡命之徒，全都是因为钱才会聚集在这里。就算是亡命之徒，他们也不愿意丢了性命吧。戴尔心里虽然这么想，但他并没有说出口。

    “我明天就会备齐详细的数据。”

    男人说完后朝背后看了一眼，看过去的方向则站着几个穿着白袍的研究者。大家正在用各式各样的机器检证刚才的杀戮行动。

    “数据室一回事……”

    戴尔边说边走向身旁的桌子。

    “我想和那家伙讲几句话。”

    桌上放着一个立型的麦克风。戴尔按下通话键，对着玻璃彼端说道：

    “阿姆札，你现在觉得怎样？”

    被鲜血濡湿的长发遮盖住半张脸的男人——阿姆札转向这边。

    “太棒了，戴尔先生。”

    阿姆札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进戴尔一行人所在的房间里。

    “身体没有任何异常吗？有没有哪里会痛？还是会喘不过气来？”

    “没有，只是鲜血的味道有点呛鼻而已。比起这个，戴尔先生——”

    阿姆札说完后，用双手把濡湿的长发绑到后面，眼尾吊起的双眼和尖挺的鼻梁露出，杀人时喷出来的鲜血让他的脸上布满红褐色的斑点。

    “你现在又觉得怎样呢？看到我惊人的能力之后。”

    戴尔隔着玻璃瞪着阿姆札的脸，干脆地说：

    “简直就像怪物一样。”

    阿姆札短短笑道：

    “说得真好。我是为了你才变成怪物的呢！”

    “我知道。不过，是你自己说要这么做的。”

    阿姆札大大地点了点头，让戴尔也能看到。

    “那是当然！你有你的野心，我想要成为完成你野心的力量，我对现状没有任何不满。”

    那样就好，戴尔就像是要这么说似的点点头。

    “不过啊，阿姆札，这还不够完美。等到你的力量臻于完美之后，我的野心才能达成，请你等到那之后再来满足吧。”

    “那是当然。”

    阿姆札重复说道。

    戴尔点了点头后，用手碰触头上的伤痕。他一边用指腹抚着抽动的伤痕，一边露出淡淡的笑容。

    3

    侵入戴尔宅邸的隔天——从菲利斯的国际机场到日本的成田机场，一共要花十三个小时的飞行时间。

    穿过入境关卡后，史恩一行人来到机场的管理事务所。他们把国际搜查局发行的奖金猎人执照交给柜台人员，并在文件上签名，以便能领取他们在搭机前寄放的枪支。之后，三人搭乘侧边上写着“机场客运”的巴士来到新宿，再转乘计程车。

    当他们看到蓝色的路标上出现“霞之关”这个地名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五点了。

    “这附近的气氛感觉还挺肃穆的呢！”

    坐在副驾驶席上的托雷眺望着车窗外说道，史恩和伊芙则并肩坐在后座。

    “因为这一带聚集了政府机关的区域，可以算得上是日本的中枢。”

    史恩嘴上说着，眼睛也跟着看向窗外。

    在无生命的摩天大楼群之间，不时可以窥见公园的绿意。走在路上的行人大多穿着西装，每个人都像是被什么催促着似的快步走着。

    过了大约十分钟后，计程车来到警视厅前。史恩付了钱之后三人便下了车。

    以薄暮为背景，警视厅的高楼就耸立在三人眼前。虽然他们没有要数楼层的意思，不过这栋大楼应该有二十层楼左右吧。

    “明明就是个小国，警察的排场却这么大啊。”

    抬头仰望大楼的托雷说道。

    “日本良好的治安就是靠这些大排场的警察在维持的啊。唔，不过最近他们也有一些丑闻，所以国民看待他们的态度也很冷淡就是了。”

    “史恩认识的警察就在这里吗？”

    伊芙问道。

    “嗯，我已经跟他约好了。”

    说完后，史恩向前踏出步伐。

    他们走进入口，在柜台前出示了奖金猎人的执照，并向柜台询问组织犯罪搜查课所在的位置，柜台告知他们目的地就在八楼。

    坐上电梯的一行人在八楼下了电梯，根据指示板的指示在走廊上走着。他们穿过全新的玻璃门后又看到一个柜台，这里也要求他们必须出示奖金猎人的执照。

    与其说是警察的房间，这个房间给人的印象更像是一间洗练的办公室。他们被带到房间一角的接待室。过了五分钟之后，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出现在隔间的彼端。

    “呀，史恩，抱歉让你久等了。”

    对方的年纪大概快三十岁，年纪轻轻就冒出的白发在那张娃娃脸上特别引人注目。五年不见的长野健二微笑着伸出手。

    史恩站起身。

    “好久不见了。”

    回应着长野的握手。

    “我来跟你介绍，这是我的奖金猎人伙伴——托雷和伊芙。”

    史恩说完后，托雷和伊芙也跟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仍旧顶着一张笑脸的长野也朝两人伸出手。

    “初次见面，我是长野。”

    打完招呼后，四个人面对面坐了下来。

    长野开口。

    “自从拉斯库尔的学会之后我就没见过你了，五年没见啦。”

    “正确来说，应该是在拉斯库尔的肮脏居酒屋喝完酒之后。”

    史恩说完后，长野扬声大笑。

    史恩认识长野是在五年前，在他还是国家搜查局的探员的时候。

    犯罪社会学的学会在拉斯库尔那个国际召开。除了学者和学生之外，许多实际参与犯罪调查的专家也都共襄盛举，是个相当盛大的学会。史恩和长野在学会会场里碰巧坐在一起。

    不管是史恩还是长野，他们都是在上司的命令下，无可奈克地前来参加这个学会。当两人在自我介绍后的聊天时聊到这一点时，他们立刻溜出会场，一同到吸烟区避难去了。或许是因为两人的年纪想尽，所以聊得十分开心，当天晚上还一起去喝了酒。之后虽然没有直接对话的机会，但两人还是有用电子邮件和电话互相通知近况，维持彼此之间的联系。

    当史恩知道戴尔飞到日本的时候，他立刻就想起长野的脸。日本是个未知的国家，与其毫无目的地随便行动，找到带路的人才是明智之举。

    “塔纳托斯”这个组织的老大有可能潜入日本了——史恩在电话里把事情解释完后，长野很爽快地久答应了要和他见面。

    “详细情况等岛村先生来了之后再说吧！到时候我再一起听。”

    长野这么说。岛村是组织犯罪搜查课的课长，现在似乎是长野上司的样子。

    “我知道了。”

    就在史恩点头的时候，一个男人刚好进了接待室。长野唰的一声站了起来。

    “课长，抱歉让你多跑这一趟。”

    男人微微点了点头后便看向史恩一行人。他的年纪大约四十岁前后，一双单眼皮的细长双眼让人难以看出他的感情，和中年发福无缘的精悍身躯包覆在深蓝色的西装里。

    “这是我的朋友史恩·波尔菲德，以及托雷和伊芙，他们都是奖金猎人。”

    “我是组织犯罪搜查课的岛村。”

    岛村以低沉但清楚的声音报上自己的名字，待史恩一行人也依序报上名字之后，五个人坐到了沙发上。

    “我只从长野那里听了个大概，把详细情况告诉我把。”

    岛村盯着坐在正中间的史恩说道。

    史恩点了点头后开口：

    “我们现在正在追捕一名叫做戴尔的男子，他是‘塔纳托斯’这个犯罪组织的老大——”

    “塔纳托斯”在菲利斯的活动状况、史恩这三个月以来的调查、侵入宅邸的行动、影武者的调虎离山之计、戴尔来到日本境内一事——

    史恩在说话的时候，岛村和长野都没有插话。

    “——原来如此。”

    待史恩的说明告了一段落后，岛村频频点头。

    “简单来说，你们的意思就是如果警视厅有掌握到‘塔纳托斯’的情报，就请把这些情报告诉你们，对吧？”

    史恩虽然觉得岛村的话里带刺，但他还是先点头了。

    “情报的话，我们有。”

    岛村干脆地告诉他。

    “毕竟我们警视厅的组织犯罪搜查课现在也正在追捕‘塔纳托斯’。”

    “是吗？”

    史恩说完后，交互看着岛村和长野，在意上司眼神的长野微微点了个头。

    “那不是正好吗？”

    托雷以高兴的声音说道。

    “只要把我们手上的情报凑到一起，就可以立刻找到戴尔的所在地——”

    “抱歉。”

    岛村粗实的声音打断托雷的话。

    “抱歉，这点我做不到。”

    “课长……”

    长野试着说些什么，但岛村连他的话也打断了。

    “长野，如果你也是‘组织犯’的一员的话，那就应该有所自觉，我们不会和任何人合作，局外人就不用说了，更何况是……”

    岛村以黏腻的视线望向史恩一行人。

    “这种一看就很可疑的奖金猎人更是根本就不需要考虑。”

    “你说什么！”

    托雷震怒。

    “你这家伙，你说谁可疑啊！”

    “当然是你啊。”

    史恩对穿着极短的深蓝色外套、脖子上还挂着副铃铛项圈的托雷说完后，把脸转回去面对岛村。

    “意思是警视厅不会公开情报吗？”

    “没错。”

    岛村冷冷地说完后，叼起一根烟点了起来。

    “可是，课长……”

    长野插话进来。

    “他们拥有‘塔纳托斯’至今的详细情报，就预测‘塔纳托斯’今后动向这层意义而言，我们是不是应该和他们采取相互协助的——”

    “这里是日本。”

    岛村瞪着长野。“日本的犯罪就交由日本的警察来解决。更何况戴尔·帕克是个国际通缉犯，对这些家伙来说——”

    话说到这，岛村暂时停下，深深吸了一口烟。

    “负担太重了吧？”

    说完后，岛村朝着史恩的鼻尖吐了口烟。

    史恩微微闪开他的脸，朝托雷颔首。

    “我们走吧。”

    史恩只留下这句话，就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那混账是怎样啊，很惹人厌耶！”

    在八楼的电梯前，托雷对着走廊前段——组织犯罪搜查课的入口嘟起双唇。

    “如果他光说不能帮忙就算了，干嘛连我的衣服都要挑剔。”

    “托雷，你换套衣服吧？”

    伊芙冷静地提出建议。

    “小公主！”

    托雷吊起眼尾。此时，长野的声音从走廊前段传来。

    “史恩。”

    长野一冲到电梯前，就立刻朝史恩低下头。

    “史恩，抱歉，还有你们也是，如果我事前有好好交涉的话……”

    “没关系的。”

    史恩摇了摇头。

    “突然来到这里要你们交出情报的人是我们，你根本没有时间事先交涉，这不是长野的错。”

    “真的对不起，我原本以为只要把课长也拖进来的话，就能制定正式的合作机制……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的话，我一个人和你们见面就好了。”

    “不，那很有可能会让你的立场变得危险，把上司请来的这个选择并没有错。”

    史恩的话让长野再次低下头去。

    “只要是我能力所及的范围，我都会帮忙。如果有什么事让你们感到困扰，你们千万不要客气，尽管跟我说。”

    “我知道了。”

    点头之后，史恩压低了音量：

    “那让我问一个问题，你们现在也在追查‘塔纳托斯’的行动对吧？”

    “嗯。”

    “也就是说，‘塔纳托斯’在日本也有了实际的行动吗？”

    史恩的问题让长野露出了在意四周的样子。

    长野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知道‘塔纳托斯’在日本有分部对吧？这个分部原本规模很小，活动范围也很狭窄，然而他们最近却开始有了积极的动作。”

    “有什么具体的征兆吗？”

    “嗯，有一股叫新宿的地方，那是东京里屈指可数的闹区。大概是从两个月前开始，以那里为据点的毒品和枪支走私贩全都换了脸孔，新来的贩子大半都是菲利斯人，他们背后的组织似乎就是‘塔纳托斯’。”

    “菲利斯人……”

    伊芙低语。

    “可是，要把原来的贩子逼走也不是简单的事吧，‘塔纳托斯’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史恩问。

    “方法只有两个，不是钱就是暴力。我给你们钱，你们退出势力范围，把它交给我，不然就杀了你们——非常简单的做法。有人拿了钱之后乖乖听话，也有人被杀了。不管怎样，现在整个新宿几乎都是‘塔纳托斯’的囊中之物。”

    “可是，等一下。”

    伊芙插话。

    “你有证据能够证明那些新来的贩子背后就是‘塔纳托斯’吗？”

    “有啊。”

    长野看着伊芙的双眼点了点头。

    “我调查了他们贩卖的毒品成分，结果发现那里作为那种毒品原料的植物是帕玛尔大陆产的。能够贩卖帕玛尔大陆毒品的组织，就只有‘塔纳托斯’而已。”

    “原来如此。”

    史恩眯起双眼。

    戴尔是三个月前带着部下来到日本的，闹区的贩子在两个月前全部换了新脸孔，如果把旧有的贩子连根拔尽需要一个月时间的话，那时间点的确符合。

    “我能说的部分就到此为止。”

    长野说完后，露出很不好意思的表情。

    “已经很够了，谢谢你。”

    史恩道完谢，伸手按下电梯的按键。“对了。”

    长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手放进西装口袋里。他把掏出来的纸条交给史恩。

    “这是东京车站附近的旅馆，你待在日本的时候就住在这里吧。”

    “这样好吗？这么麻烦你……”

    “没关系的，这算是我的赔罪，很抱歉让你们这么不愉快。”

    说完后，长野点了点头。

    史恩又道了一次谢后，接下了纸条。

    4

    “唉呀，用别人的钱吃饭真是太棒了！”

    托雷摸着肚子说道。

    侍者推来的推车上，叠了好几个圆形的木桶——刚刚伊芙告诉他那叫做“寿司桶”。

    位于离东京车站徒步约两分钟距离的旅馆内，史恩一行人就待在长野帮他们预约的房间里。房间里有三张床，大概是因为长时间的飞行已经累了吧，伊芙在最里面的那张床上睡着了，摸着肚子的托雷则坐在中央的那张床上。

    “真是够了……”

    在窗边保养手枪的史恩叹了一口气。

    “你没听过吃饭七分饱这句话吗？像个猪一样拼命在那边吃个不停。”

    “因为啊，这是长野请的嘛！不多吃一点的话不就亏到了吗？”

    “我跟你说，我们刚刚吃的饭不是长野请的。长野请的只有今天晚上的旅馆费用。从明天开始，旅馆的钱就是我们来付。”

    “真的假的！”

    托雷瞪大了双眼。

    “那是理所当然的啊！你打算要白吃白喝多久啊。”

    “喂喂喂，如果是这样你就早点跟我说嘛！我会只点一半的分量的——”

    “你明明一个人就吃了四人份，还有胆这么说！反正从明天开始就是泡面生活了，你给我做好觉悟。”

    跟大胃猫好好叮咛之后，史恩点起了一根烟。

    “啊——啊，这种贫穷生活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

    托雷发出丢脸的声音，整个人倒在床上。

    “我们就是为了要脱离这种贫穷生活才来到日本的吧！如果你有时间在那边叹气的话，不如想想要怎么抓到戴尔吧。”

    “可是啊，史恩。”

    说到这里，托雷砰的一声坐起上身。

    “你说要去抓他，但我们要去哪里找他啊？难不成我们现在就去新宿，然后拷问那些长野口中新来的贩子吗？”

    “不……”

    史恩以严肃的表情摇了摇头。

    “那些在街上卖毒品的家伙只是小喽啰中的小喽啰，就算去找他们，我们仍旧追不到戴尔。”

    “我就说吧！我们找上的警视厅态度那么不上道，偏偏我们在日本又没有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吗……”

    史恩以忧郁的表情低语后，想到了某个人的名字。他没有多想，就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这么说起来，日本有个雾崎恭子在嘛。”

    “雾……”

    在那一瞬间，托雷似乎大吃一惊。过了一会儿后，他才回过神来，倏地把身体往前一探。

    “你、你开什么玩笑啊，史恩，你要去找那个脑筋不太正常的女人问话喔！”

    “我、我才没有。”

    史恩急忙否定。

    “我只是想说如果在日本有认识的人，那就是那个女人啦。”

    “可是我说啊——”

    托雷像是听到一个不祥的名字似的，不断摇着头。

    雾崎恭子。托雷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隶属于库利得·迪斯肯斯所率领的革命集团“星之使徒”的成员。不过她最好没能跟上库利得的暴走——话是这么说，不过她原本是否抱持着革命意志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疑——后来她离开组织，现在则是在她出生长大的日本过着很普通的女高中生生活。

    “我实在不想见到那个女人。”

    托雷一脸无力地这么说。

    “那个女人很爱你耶。”

    史恩游戏恶作剧地说道。

    “别开玩笑了！我是不知道到底怎样啦，不过她只是单方面地喜欢我而言吧！”

    “珍禽异兽喜欢珍禽异兽啊。”

    缓缓坐起身的伊芙低声说完这句话后，又再次倒在床上。

    “啰嗦——！”

    大声对伊芙骂完后，托雷把脸转向史恩。

    “反正就是你因为这件事去找恭子也没有用。”

    “我知道啊，那家伙现在不是个普通的学生吗？我不认为她会知道‘塔纳托斯’那个危险组织的事。”

    “那你要怎么办啊？最后还不是一样走到死胡同了。”

    史恩低下双眼后说道：

    “……我去联络亚涅特，现在也只能找她了吧。”

    史恩这么说。

    “……也是。”托雷也点了点头。

    在洛瓦克共和国内一个叫做利西亚的小城里，有一家名叫“毛毯海”的咖啡厅。咖啡厅的女主人亚涅特和世界各地的情报商都有联系，她会把从他们手上得到的情报卖给奖金猎人，借以获取利益。虽然他们不知道亚涅特在这个极东的岛国里有没有认识的情报商，但是既然他们没办法活用长野这条线，也只能请她帮忙介绍日本的情报商了。

    “很好，那就这么决定了。史恩，赶快去跟亚涅特联络吧。”

    史恩看着拍了一下手的托雷，把手机丢到桌上。

    “你也给我工作一下，你来日本之后就只吃了寿司而已吧。”

    “什么嘛。”

    嘴角下垂的托雷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开手机。

    史恩重新点上一根烟，再次埋头保养手枪。

    这时他突然想到。

    日本。仔细想想，这个国家或许会有水无月·沙耶的根源，那个教导黑猫自由的女人——水无月·沙耶的——

    “啊，亚涅特？你最近好吗？”

    托雷以明朗的声音说了起来。

    史恩把烟放到嘴边，盯着伙伴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5

    细细的雪茄上飘起了蓝白色的烟雾，享受着雪茄香气的戴尔凝视着放在桌上的一张照片。

    上面是一个穿着制服外套、脸上带着笑容的十来岁少女。她大概是在回家的路上吧，少女的背后是校门及校舍。坐在巨大椭圆形桌对面的微胖男子一如往常地用那种带点猥亵的语气说道：

    “这是摄影组前天拍的照片。”

    戴尔点了点头，静静地吸了一口烟。雪茄的前端焦黑，发出清楚的“叽”一声。这里是位于东京西北部郊区的某养生会馆。在这个地下会议室里，除了戴尔和男人所发出的声音之外，听不见其他声响。

    “知道她家住在哪里吗？”

    戴尔隔着烟雾问道。

    “知道。要试着和她接触吗？”

    “不……”

    戴尔低声说完后环起双手，陷入了沉默。

    雾崎恭子。她会使用异大陆祖传的秘术“道”，拥有惊人的能力，只不过……

    “阿姆札才等级3而已吧？我觉得还可以再等一下。”

    戴尔说。

    “可是，还有黑猫那个人……”

    “我知道。”

    戴尔缓缓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留着菲利斯的部下捎来了消息。他们说影武者在黑猫的袭击下，把事情都说了出来。

    黑猫——托雷·哈特涅特和他的伙伴恐怕都已经到达日本了吧，就是托雷他们还有再花一点时间才能找到戴尔，不过他们交战的那一天迟早都会来。

    “戴尔大人……”

    男人的语气踌躇不决。

    “怎样？”

    “现在的阿姆札先生是赢不了黑猫的吧？”

    男人眼中的神采带着试探戴尔心意的意味。

    “意思是要我先去把黑猫做掉吗？”

    戴尔的问句让男人无言地点了点头。

    戴尔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这就很难决定了。阿姆札的确很强，不，他变强了，不过对手毕竟是哪个打倒库利得的男人。”

    库利得在体内置入不死的纳米机器，是个几乎抵达神之境界的男人，而托雷·哈特涅特是打倒那个库利得的男人，他们不能胡乱预测。戴尔捻熄雪茄，从位子上站起来，向男人说道：

    “反正，和雾崎恭子的接触就先等一下吧，如果随便和她接触而使她隐藏起行踪，那就不好了。继续监视雾崎恭子，如果状况有什么变化的话，我会再做出指示。”

    “我明白了。”

    瞥了一眼地拖行礼的男人后，戴尔离开了会议室。他一边在走廊上走着，一边思考。

    阿姆札的能力、和恭子接触的时机、打倒库利得的黑猫——各种要素如纸牌般在戴尔的脑海中交错。

    我……戴尔在心中低语。我，绝对不会变成库利得那个样子……

    他额上的伤痕微微抽痛。

    6

    亚涅特果然是个值得依靠的女人。

    在情报商只有一人，而且还是个怪人的前提之下，她把在日本活动的情报商告诉托雷。那个情报商的名字叫银太。

    在旅馆房间里和亚涅特取得联络后，史恩等人前去涉谷与银太见面。从东京车站坐了约二十分钟的电车后，一行人抵达了涉谷。

    一出涉谷车站，托雷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

    “东京这个地方的人还真是烦人地多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这个叫涉谷的地方和新宿是并列的闹区，何况今天还是星期天啊！”

    虽然史恩用一脸“我都知道”的表情回应。其实他心里对眼前的光景感到相当嫌恶。四处林立的建筑物、填满车站前方的人和车，虽说这就是大都市的光景没错，但东京这个都市的过密程度完全不同，简直就像是在丝毫没有计划下所做的西洋镜一样，人和车把这里塞得满满的。

    “喂，史恩，你看，那里有人穿得跟恭子一样喔。”

    托雷指的是眼前的便利店门口前，确实有几个少女穿着和雾崎恭子一样的衣服，聚在一起聊天。每个女生都把头发染成茶色或金色，脸上则化着大人都无法媲美的妆容。

    “日本的学生连星期天都穿着制服啊，而且连妆都有化。”

    “文化实在是一个让人摸不清的东西啊。”

    托雷和史恩一人一句持续对话中。

    “可不可以请你们不要一直四处张望，我不想被当成乡下来的土包子。”伊芙一如往常地做出冷静的评论。

    年长组的两人尴尬地咳了一声，朝目的地踏出步伐。

    他们穿过了行人保护区，进入中央街，在银行和商店间穿梭的他们数着自己走到第几条巷子。来到亚涅特告诉他们的巷子后，三人转进巷子，看到有个露台摊贩在被多用途大楼包夹的狭窄巷子里摆摊。

    那个男人背靠着大楼的外墙，坐在啤酒箱上。他的眼睛很小，鼻子则是鹰钩鼻，留到肩膀的长发系成一束长发，上面还绑了一条鲜红色的头带。他的脖子上戴着一条附有动物牙齿的项链，身穿令人双面难尽的民族风衣服。如果这个男人就是银太的话，那么他的外表已经证明了亚涅特说他是怪人的评语。

    男子不断按着满是吊饰的手机，在发现史恩等人之后，抬起头来说道：

    “啊，欢迎光临。每样都可以拿起来看喔。”

    以高亢的声音说这话的男人面前摆着一个铺了黑布的木箱之类的东西，上面摆着少得可怜的项链和戒指。

    “呃，我们不是客人。请问你是情报商银太先生吗？”

    史恩的问题让男人的小眼睛眨了一下。

    “是没错……难不成你们就是亚涅特所说的奖金猎人？”

    “嗯。”

    看到史恩点了点头，银太露齿一笑。不知道是因为流行还是有其他理由，他左右的犬齿都是金色的。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那么你们想要的东西就不说这个了。”

    话一说完，银太就迅速把铺在木箱上的布折好，收起商品。木箱的顶部是一个附着铰链的盖子，银太把商品收进里面，并从中拿出一台笔记型电脑。笔电上面贴满了贴纸，旁边则插了网路卡。合上木箱后，银太又再次露出他那金色的犬齿。

    “毕竟你们是一直照顾我的亚涅特介绍的，来吧，你们想知道什么？”

    “‘塔纳托斯’的事。为了要追查老大戴尔的行踪，我们从菲利斯来到日本。”

    史恩单刀直入地说。

    银太“唔唔唔”地微微点着头，在木箱上打开笔电。他熟练地操作着键盘，过了一会儿后才开口：

    “大概是这两、三个月吧，‘塔纳托斯’开始活跃了起来。”

    “嗯。”

    史恩点头表示赞同，并对银太的迅速回答感到惊讶。

    银太似乎是找到了摘录情报重点的文件，开始读起了里面的内容。

    “什么什么……，‘塔纳托斯’在新宿开始毒品和枪支的走私贩卖，势力甚至海扩展至涉谷和池袋吗？嘿嘿，我搞不好也得赶快搬家才行了。”

    “等到势力增加，有了资金之后，他们就会开始向政府施加压力，这就是‘塔纳托斯’的基本战略。”

    史恩做了补充。

    “好像是这样呢！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对戴尔来说，日本或许会是个很棒的活动据点。因为这个国家有很多喜欢贿赂的政治家啊。”

    银太说到这里，发出嘻嘻的笑声。

    “但对我们而言，我们的疑问在于为什么戴尔现在要在日本强化势力？他甚至还出动了影武者老转移我们的注意力，自己来到了日本。我想那家伙应该有他不得不选日本而非其他国家的理由吧……”

    史恩说完后，银太露出不悦的表情。

    “嗯——这个我也不知道耶，虽然我不知道……”

    银太敲了敲键盘后，继续说道：

    “不过我倒是有个让人有些在意的情报喔。”

    史恩眯起双眼。

    银太看着屏幕继续说下去：

    “你有听过丸桥制药吗？”

    “没有，这是我第一次听到。”

    “它是国内屈指可数的制药厂商，但这个厂商有些不好的传闻，听说他们曾向战争中的国家输出能专用成化学兵器的药品，而且还在某个研究机构里进行不能向外公开的实验。只不过这一切都是传闻就是了。”

    “那个厂商和‘塔纳托斯’……”

    “有个情报说他们之间可能有关系……唔，我想他们大概是在一起开发新药品吧！那种很夸张的药之类的。不然的话，就是细菌兵器吧，喔~~好恐怖喔。”

    银太恶作剧似的吐了吐舌头。

    “不过，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托雷说道。

    “‘塔纳托斯’那群人在菲利斯活动的时候，从来没用和制药厂商合作过对吧？为什么到了日本之后就要变更活动方针呢？”

    “没错。”

    史恩点了点头。

    就违反药物只一点而言，“塔纳托斯”的组织力量足以自行完成获取原料、加工、贩卖商品等一连串的过程，并不需要借用既存制药厂商的力量。

    难道这两者的目的是药物以上的规模，也就是银太口中类似生化兵器开发那种大规模的行动吗？然而就是真的是这样，“塔纳托斯”为什么选在日本进行？这个疑问还是没有解开。

    史恩停下思考，重新看向银太。

    “银太先生，请问你是在哪里找到现在这些情报的？”

    “嘿嘿，不是我要炫耀，东京的毒品市场可是我的专业领域呢！我在很多地方都有认识药头喔，其中一个是‘塔纳托斯’手下的药头，我跟他还满熟的，这些情报就是从他那边来的。哦，你们别逼我把他的名字报出来啊。”

    “原来如此。”

    史恩看着银太的双眼点了点头。他的双眼并没有不自然的动作。

    史恩继续追问：

    “那个丸桥制药的研究机构在哪里？”

    “我不知道详细地址。它是间很大的制药厂商，所以研究机构应该也有好几个，不过最大的研究机构应该就是品川的那个吧。”

    “品川……”

    史恩低语。

    制药去网络上查询企业情报的话，应该就能立刻找到地址吧。银太加上这句话。

    “关于‘塔纳托斯’的事，我只知道这么多。”

    银太说完后把笔电关上。

    “我知道了，你帮了我们一共大忙。”

    史恩道谢。

    他无法判断戴尔和制药厂商结盟的企图。不过，光是知道“丸桥制药”这个具体的公司名称就已经算是一项收获了。

    史恩把手插进西装怀里，向银太问道：

    “要付你多少钱？”

    “不，钱就不用了。”

    银太举起手，阻止史恩的动作。

    “初次上门的客人不用钱，这是我的习惯。唔，但是从第二次开始我就会好好敲一笔喔。”

    说完后，银太抛了一股媚眼。

    史恩露出了苦笑，把皮夹收回怀里。

    “恭敬不如从命。”史恩一行人离开银太的店后，走到中央街上，朝车站的方向走回去。

    “真是太幸运了，史恩得到了免费的情报呢。”

    听到托雷这么悠闲的发言，史恩微微摇了摇头。

    “要高兴就要等到调查完丸桥制药之后。再说，搞不好这次的情报也是戴尔放出来的假消息。”

    “你变得还真慎重啊。”

    “我说啊。”

    史恩拉高了分贝。

    “我们可是被戴尔的调虎离山之计给骗了三个月耶！戴尔就是这么狡猾的家伙啊！”

    “呐，史恩。”

    此时，伊芙的声音插了进来。

    “戴尔这个人在组织‘塔纳托斯’之前，是在做什么的？”

    “做什么的……”

    “譬如说，他曾经是某巨大犯罪组织的成员之类的。如果他有这种过去，我觉得那应该会成为我们突破的入口……”

    伊芙的话让史恩露出不悦的表情，说了一声“不”。

    “如果是关于那个家伙的情报，逮捕令上写的就是我全部知道的。”

    戴尔·帕克，三十岁，犯罪组织‘塔纳托斯’的头头。外表的特征是额头上的伤痕，悬赏金是五千万元。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而已。我不知道他在创立‘塔纳托斯’前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出生、有没有家人，详细的情报就连警方都不知道。基本上，他根本没有被逮捕过的经历。”

    “来路不明、吗……”

    伊芙嘟起她小巧的嘴唇。

    “你不用担心啦，伊芙！不管他是不是来路不明，只有在抓到他之后，逼他把全部吐出来就好，反正现在就只能前进了。”

    托雷元气十足地说着。

    “我倒是希望你有一些时间能停下来。‘

    一旁的史恩说完后叼起一根烟。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少女的高亢声音突然从前方的人群中传来：

    “叽呀——！在那里的人难不成是……黑先生？”史恩一行人反射性地望着彼此。

    “这个声音……”

    就在托雷这声低语之后，三个人的表情瞬间暗了下来。

    “唉呀——！真的是黑大人耶——！”

    有位少女穿越前方的人群，朝这边冲了过来。

    肩上摇曳的直发、圆润大眼和细瘦的下巴、深蓝色的制服外套和格子迷你裙。以猛烈速度冲过来的制服少女，正是雾崎恭子。

    “出、出现了……”托雷说。

    “珍禽异兽……”伊芙说。

    史恩半句话也说不出来，还没点火的烟从嘴边掉了下来。

    7

    “——果然是有所谓的宿命哪——恭子今天早上就有预感了呢，搞不好今天可以和黑先生重逢！这种感觉应该叫做第六感吗？所以呢，恭子思考了一下，要去哪里才见得到黑先生呢？这个时候，恭子我灵机一动，虽然恭子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啦，可是住在恭子脑袋里的妖精这么告诉恭子：‘去涉谷的话或许就能见到他喔——’然后呢，恭子就来到了涉谷，宾果！恭子这不就见到黑先生了吗——恭子真是太感动了——黑大人还是一样不变的帅，而且恭子还顺便见到了胡子大叔和伊芙伊芙呢！啊，不好意思，请再给恭子一个这种巧克力圣代特别版！”

    在离中央街很近的一间连锁餐厅内，四个人面对面坐在店内深处的包厢里。马路上重逢的十分钟后，三人在恭子高亢的催促下行动，等到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种状态了。

    “我说啊……”

    待恭子那张机关枪一般的嘴停下后，托雷率先开了口。

    “虽然我有很多要吐槽的地方，不过我想先问问这个座位的排法是怎么一回事？”

    面对面的四人分成托雷和恭子，以及史恩和伊芙两组。

    “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们可都已经亲过了呢——”

    “谁跟你亲过了啊！”

    恭子丝毫不在意喷火的托雷。

    “没有嘛？唔，这种小细节就别太在意了嘛。”

    “那个，也让我说一下吧……”

    此时，史恩也开了口。

    “首先呢，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叫我胡子大叔了？”

    “那要叫什么大叔好呢？”

    “我叫你不要叫我大叔！”

    史恩差点要拍桌，但他还是强忍了下来。

    不行不行，在公共场合、而且还是对这种小女生发脾气的人，实在不能算是绅士……

    回想起自己高级的绅士道守则，史恩安抚下自己的心情。只不过——

    “大叔就是大叔嘛——伊芙伊芙。”

    恭子的这句话差点又让史恩爆发。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可以不要叫我伊芙伊——”

    伊芙很收敛地抗议着。

    “是吗？伊芙伊芙很可爱耶！重复叫两次可是重点呢——”

    但恭子却毫不在意。

    真是够了，叼着烟的史恩看向眼前的少女，这个女生总是会把我搞到抓狂啊……

    足以和偶像歌手媲美的外表和超级随性的个性，光是这样就已经很难对付了，再加上“星之使徒”的成员，强力的“道”使用者这些经历，更是让她难搞到不行。史恩虽然没有亲眼见识过恭子的“道，”但他从托雷那边听说过。恭子能讲在体内增幅的“气”之能量转换成超高温的热风和火球放出——听说那就是被称为“HEAT”的能力。

    “啊，对了对了。”

    恭子突然发出声音。

    “这么说起来，黑大人你们为什么会来到日本呢——？”

    “我说你啊，这才是一开始就该问的问题吧？”

    托雷一脸不可思议地说着。

    “有什么关系呢——我想先跟大家传达我和黑大人重逢的感动啊。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们是来工作的，工作。”

    托雷说道。

    “我们现在正在追查‘塔纳托斯’这个组织。‘塔纳托斯’的老大，也就是一个叫戴尔的男人，好像到日本来了。”

    伊芙补充。

    “喔——虽然恭子听不太懂，可是好像很辛苦呢——恭子也来帮忙吧？”

    恭子开朗地说道。托雷原本撑在桌上托着脸的手砰的一声从桌边落下。

    “白痴，我们才不需要帮忙。”

    “咦咦——有什么不好呢——”

    “我就说不用了，而且啊——”

    此时，托雷敛起了表情，声音也变得锐利。

    “你没有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吧？”

    “答应你的事……”

    低声说完后，恭子也倏地露出认真的表情。

    “没错，你答应我的事……不发火、不生气、不杀人。”

    托雷静静地说着。

    片刻过后，恭子露出满脸笑容。

    “当然没忘啊——！‘不随便杀人主义’，恭子从答应黑先生的那一天开始，就一直有遵守约定喔——！”

    “那就不要想来帮我们。你已经和使用‘道’的过去告别了，你只有过着普通的生活就好了，普通的生活。”

    托雷以严肃的声音说道。

    “好的！恭子会过着普通的生活！以后也会一直过着普通的生活！”

    看到恭子资精神饱满地举起手，托雷终于缓下表情。

    “没错。”史恩朝天花板吐了一口烟，他也想起当时的经过。

    大约一年半前——

    托雷偶然遇见离开“星之使徒”的恭子。

    恭子在潜伏的旅馆中遭到克罗诺斯暗杀部队的突击，而且又和伙伴夏登·法兰贝鲁克走失了，只好单独进行逃亡。就在逃亡的时候，她在路上和托雷相逢了。

    为了赶走克罗诺斯直逼而来的追兵，恭子在托雷眼前使出“HEAT”的能力。从恭子嘴里吐出的巨大火球差点就杀了克罗诺斯的追兵。

    ——你要杀了他们啊？

    托雷对恭子这么说。

    ——杀了又有什么关系，我们是敌人啊！

    ——随便杀人不是我遵行的主义。

    托雷丢出的这句话让恭子干脆地改变了自己的想法，未托雷的主义感到醉心（应该说是爱慕比较对吧）的她，决定遵行相同的主义。

    ——恭子知道了——！从今天开始，恭子也有遵行不随便杀人的主义——！

    虽然恭子的语气和平常一样开朗，但她的决心却相当坚定。

    之后，恭子也在克罗诺斯暗杀部队队长的赛菲利亚·亚克斯面前做出相同的“不杀宣言”，最后终于得以脱离克罗诺斯的暗杀名单。

    所以，恭子才能有这样的今天——封印“道”的能力，以不杀为宗旨，也就是以一介普通女高中生的身份活下去。

    “那么，黑大人，等你抓到那个什么人之后，来跟恭子约会吧。”

    以无邪笑容邀请托雷的恭子，让史恩联想到学会自由的猫。

    珍禽异兽喜欢珍禽异兽吗……

    回想起伊芙昨天晚上低声说的那句话，史恩露出了苦笑。

    8

    不愧是个附有健身房的养生会馆，建筑物里还设有淋浴间。

    戴尔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等待边用毛巾擦着湿发边走出来的阿姆札。

    阿姆札穿着黑色背心和白色运动裤，他的体格看起来跟年轻人的平均身材相去不远，顶多给人有些精瘦的印象。不过，戴尔之下的“塔纳托斯”成员，还有以丸桥竹夫为首的丸桥制药机密计划成员都知道，在发动能力的时候，阿姆札的肉体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身体感觉如何？”

    阿姆札以淡淡一笑回应提出问题的戴尔。“你每次都只问这件事啊。”

    “当然，你是我的秘密武器啊。”

    “秘密武器吗？”

    阿姆札加深了脸上的笑，继续说下去：

    “道具、手下、棋子，你要怎么叫我都无所谓。”

    “别说这种无聊的事，你跟我是……”

    说到这里，戴尔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他没办法立刻找到一句话来形容阿姆札和自己之间的关系。他和这个男人认识了这么久，两人一起度过的时间又是那么深厚。

    阿姆札耸了耸肩，坐到戴尔身旁，在瞬间晃动的空气中，戴尔似乎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阿姆札低声说道：

    “鲜血的味道就是洗不掉啊。”

    像是被看穿心事的戴尔微微动摇。

    戴尔装成平静的样子问道：

    “今天是几个人？”

    “四个人。”

    阿姆札说道。

    “一个拿散弹枪，另外三个则是拿着机关枪。”就在那间位于地下的训练室。现在部下们应该正在清洗附着在水泥墙上的四人份鲜血吧。

    戴尔继续追问：

    “花了几分钟？”

    “两分又十二秒。”

    “没被打中吗？”

    戴尔侧眼看着阿姆札毫发未伤的身体，向他问道。

    阿姆札点了点头。

    “嗯，一发都没被打中。”

    “等级3也顺利地在你身上安定下来了呢。”

    “嗯……”

    点了点头后，阿姆札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眯起双眼。

    “怎么了？”

    “戴尔先生，你什么时候和雾崎恭子接触？”

    “就快了……怎么了？”

    阿姆札再次浅浅地点头之后，把脸转向戴尔。“戴尔先生，雾崎恭子会抵抗吗？”

    “你的意思是说，和她接触的时候吗？”

    “嗯。”

    “我想可能性很高吧。”

    无法判别阿姆札话里真意的戴尔如此答道。

    阿姆札的嘴角微微拧起。

    “那么，你和雾崎恭子接触的时候，请让我跟着一起去。如果那个女人做出抵抗的话，没有我是压制不了她的吧？”

    戴尔看向阿姆札的脸，他看到一双带着凄惨光芒的眼眸。

    “我愈来愈想要有个能帮我找到手感的练习对象……”

    阿姆札低声说道。

    这个男人，连他的心都变成怪物了吗……这样的念头突然划过戴尔胸口。

    戴尔静静地吐了一口气后，对阿姆札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要和她接触的时候，我会让你一起去的。”

    9

    丸桥制药的品川研究机构位于面向运河和河川的街区里。

    时间很快就要到晚上十一点了，托雷站在研究机构南侧的马路上，一个远离街灯照明范围的地点。

    虽然现在已是夜晚时分，但路上还是有川流不息的卡车来来去去，有些卡车穿过研究机构的大门，也有卡车过门而不入。这附近除了丸桥制药的研究机构之外，还建有许多仓库公司和铁工厂，那些过门不入的卡车目的地应该就在其中吧。

    “接下来，就看我要怎么进去了。”

    看着研究机构大门的托雷小声说道。

    这次的探索知识行前调查，史恩和伊芙人在旅馆等他。

    他刚刚把附近走了一遍，发现研究机构四周都被水泥墙壁或铁丝网包得密不通风，虽然高度也不到他翻不过去的程度，但他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找到监视器的死角。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就在托雷环抱双手的时候，眼前刚好又一辆卡车经过，载着银色货柜的卡车穿过托雷眼前，在前方大约二十公尺处打亮右车灯，这个动作让托雷知道这辆车是要进研究机构的。托雷立刻做出了决定，就搭这家伙的顺风车吧……

    托雷无声地跳开柏油路面，追上卡车，接着一跃爬上货柜用的阶梯，整个人贴在货柜上。

    卡车司机完全没发现自己载了一个新货物，他开着卡车穿过研究机构的大门，在警卫室前暂时停下。警卫室在车身的右侧，托雷迅速地移动到货柜左侧，毫不松懈地以左侧后照镜观察卡车司机的视线。

    看来稍微年长的死角向警卫秀出通行证之类的证件，接着再次踩下油门。卡车一离开警卫室，托雷边以悬吊的要领荡起身体，滚到货柜顶上。当然，这时他也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趴在货柜上的托雷大大张开双腿，让身体安定下来之后，开始观察起四周的景色。

    左前方有一栋玻璃帷幕的中层大楼，再往前一点则有一栋白色外墙的小型建筑。中层大楼的入口处有一面记载了设施名称的牌子，但灰暗的天色让托雷无法看清楚上面写了什么。

    卡车以徐缓的速度通过这些建筑物后，在一个双叉路口转向右边。腹地内的人行道上不是可见穿着白袍或西装的人，但没有人注意到托雷的存在。

    马路的左边有一个应该是职员餐厅的组合式白色小屋。再往前一百公尺左右，则有一栋横长形仓库般的建筑物。仓库的铁卷门拉起，数台车尾朝内的卡车停在那里，卡车四周还有数台叉架起货机在运作。托雷现在所搭的这台卡车应该也是要前往该处吧。

    托雷待卡车通过那栋像是职员餐厅的小屋后，立刻摆好半蹲的姿势，从车上跳到马路上。如果他从卡车进货口侵入的话，很有可能会被其他人发现。

    不知道是不是只要早上营业，食堂的灯光已经熄了。托雷选择荧光灯找不到的地方，开始步上刚刚车子开过来的路。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觉得如果要找，就只有刚刚看到的那栋中层建筑物比较油可能。

    马路上的路灯等距离并排，托雷一边闪躲着灯光，一边走在路上，结果自然而然地就走到了草地上。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景观构图，草地上四处种着高挺的树木。只有前方一有人来，托雷就隐身至树后躲避。

    不久，在托雷绕了一大圈之后，他终于来到拥有白色外墙的建筑物。外观看起来像是公寓的L型建筑，恐怕是用来作为职员宿舍之类的吧！在计划所以窗子都是一片黑暗的情况下，只有两、三间房间的荧光灯在窗帘彼端亮起。

    托雷来到的正好是中庭这个地方，只有穿过中庭，他很快就能抵达目标的玻璃帷幕大楼，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选择绕路。他从后面绕过L型的建筑物，朝目标走去。

    托雷谨慎地走着，来到L型建筑物的转角处，他背贴着外墙，窥探着左前方的情况。从这里正好可以看见玻璃帷幕大楼的后门，两者大概相距二十公尺左右，托雷是很想直接从后面侵入，可惜的是门口有把风的人在守着。后面的玻璃门扉旁有一个戴着制服帽、穿着制服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托雷观察了一下，那个守卫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有麻醉弹，不过，他不想发出枪声。

    没办法了，用手刀让他睡着吧……

    托雷做好决定后，边朝右前方的树影冲了过去，在守卫转过去背对托雷的那一瞬间，托雷无声地冲了出去，站到守卫的后面。

    “哟。”

    听到托雷声音的守卫回过头，双眼瞪得斗大。

    “抱歉罗——”

    托雷一边吐着舌头，一边把左手手刀朝守卫脖子上劈下去——他原本是要这么做的，但他却没有抓到那个感觉。

    守卫消失了。

    “——！”

    吃了一惊的托雷随即在背后感受到人的气息。

    就在托雷转过头的同时，守卫已经攻了上来。守卫右手握着一根银色的棒子——特殊警棒，朝托雷的眼球刺了过来。

    托雷往后跳开，和对方拉开距离。

    这家伙是怎样……

    没有预料到守卫反攻的托雷眯起双眼，看向对手。

    这个守卫不只闪开了手刀，而且还立刻转而反攻，身体能力明显异于常人。

    “你是谁啊？”

    守卫问道。

    我才想问你咧！托雷忍住想这么问的冲动，扬起一个笑容。

    “唉呀，我晚上散步的时候，不小心迷了路——”

    话还没有说完，托雷就用右手拔出哈迪斯。

    当然，他没有要射击的意思。他和对手之间有三公尺的距离，于是便利用手腕上的饰钮，将哈迪斯朝对方的脸丢去，缆线攻击，从枪把上延伸出来的缆线前段被紧紧握在托雷手上。

    然而托雷出其不意的这一招也被对方一个转头轻松避开了。托雷拉起缆线，把在空中失去力道的哈迪斯立刻收回手里。

    “原来是这样……”

    守卫拧起嘴角说道。

    “黑色的装饰枪……你就是黑猫吗……”

    “能被你知道还真是光荣啊。”

    托雷也扬起一抹笑容，但他的内心却和表情不同，动摇仍旧持续。

    刚开始劈下手刀的时候，他的确小看了对手。但他刚刚那招缆线攻击却是有意要击败对手的，守卫却躲开了这一击。

    这家伙，不是一个单纯的守卫……

    托雷压低了腰，双眼瞪着对手。

    “托雷·哈特涅特，只有杀了你，我的地位就能提高了。”

    守卫说完后，用舌头舔了一圈嘴唇。

    “喔，你可以升到警卫课长的位子吗？”

    在托雷的玩笑之后，守卫跳开地面。

    “去死吧！”

    特殊警棒随着声音朝托雷的头顶砍下。

    托雷扭动身体、躲开这一击后，利用扭动的力道给了守卫重重一击。托雷的拳头完美命中守卫的侧腹，守卫的动作停下，但他不是因为伤势而停下动作，而是看了一眼托雷那打上自己侧腹的拳头。

    “就这样吗？”

    守卫说完后，露出无惧的笑容。

    好、好硬……

    托雷拉回拳头，再次往后一跳，拉开两人的距离。

    守卫的身体有如钢铁般坚硬，刚刚这一拳所造成的损伤应该是零吧。

    “这次换我了。”

    话才刚说完，守卫就一口气拉近和托雷之间的距离。右手上的特殊警棒挥下、往旁边挥开、向前方刺出，他所有的攻击都具有明确的杀意，每一个动作都没有任何赘饰。

    托雷一边躲着警棒，一边这么想。

    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人啊……

    这不是眼睛的错觉，对方的身体确实带着磷光般的光芒，那道磷光一定是源自气的波动。

    气……意思是“道”吗？

    就在托雷这么想的时候，从对方体内升起的磷光膨胀了将近一倍左右。

    “去死吧！”

    守卫把一度抽回的警棒朝托雷眉间刺出。这是至今的攻击中最快的一击。

    糟了——

    托雷反射性地拔开哈迪斯，用枪身当下警棒的前端，他全身的骨头都能感受到“刺击”的冲击。

    “你接得挺不错的嘛。”

    “我可不希望我的脸上被打爆一个洞啊。”

    托雷一边说着，声音却因用力而颤抖。因为只有他有一丝松懈，对手似乎就会有反击的机会。

    “你不单单只是个守卫吧？”

    托雷说。

    “我没有回答你的必要。”

    守卫用力地握紧警棒说道。

    “你要敷衍我也没用，你会使用‘道’的能力吧？”

    “这才等级1而已。”

    托雷听不懂守卫话中的意义。

    等级1……？

    就在托雷的意识被这句话夺走的那一瞬间，对方抽开警棍。

    “你就认命吧！”

    警棍再次化做暴风朝托雷袭来。

    托雷啐了一声，把意识拉回战斗上。现在的他与其解决疑问，打败对方还比较重要。

    托雷往后跳开、拉开距离、思考接下来的作战方式。如果用了手枪或手榴弹，很有可能会让其他人听到声音而前来支援，果然还是只能用赤手空拳撑过去。

    “怎么了？黑猫只有逃走的能力吗？”

    大概是因为觉得形势对自己有利吧，拿着警棒的守卫声音里带着从容。

    托雷用鼻子哼了一声。

    “啊啊，是啊，敏捷的速度是猫的能力啊。”

    托雷一边说，一边确认四周的状况。右斜前方有一棵树，对面则是玻璃帷幕大楼的外墙，在与两者等距离的地方有一支路灯。

    这个可行，做出判断的托雷在心中大叫。

    我要借用你的招式啦，鲁迦特·王。

    托雷蹬开地面，朝右斜前方的树木跳去，踢开树干后，这次他改跳大楼外墙，踢开外墙后又立刻跳向路灯，踢开路灯的支柱。踢开树干、踢开外墙、踢开支柱的时候，托雷都逐渐增加速度，整个人随即变得像个黑色子弹一样高速。

    无双流“飞影”——这是过去托雷曾经对战的对手，暗杀拳法家鲁迦特·王的得意招式。

    以超高速的移动搅乱对手的视觉，进而让对手疏忽大意——现在，疏忽大意也出现在守卫的意识中。他的视觉被托雷移动的轨迹占据，只能呆站在原地。在守卫的双眼转向树木方向的瞬间，托雷踢开路灯的支柱，在守卫背后着地。

    “喵。”

    托雷说完后，把手刀朝守卫的脖子上劈下去。意识被中断的守卫无声地当场倒下。

    “这么难搞……”

    托雷低声说完后，边撑着守卫的身体，把他拖到树木的阴影下。

    托雷从树影中瞥了一眼玻璃帷幕的大楼。那栋大楼应该就是研究机构的主要建筑了吧。打倒守卫之后，现在要潜进里面应该是轻而易举，不过，托雷不认为现在再继续侵入是个正确的做法。

    小史恩，这次的目标……搞不好很难搞喔。

    在心中如此低语后，托雷跳到了围篱外。

    10

    “你说‘道’？”

    正在操纵滑鼠的史恩把手停下，转向托雷。

    坐在椅子上的托雷发出“嗯嗯”两声，点了点头。

    在他们作为据点使用的旅馆房间内，刚刚回来的托雷把他侵入品川研究机构、和使用“道”能力的守卫战斗一事向史恩报告。

    “你确定吗？”

    面对再次确认的史恩，托雷又点了一次头。

    “绝对没错，那就是‘道’。”

    他继续补充守卫的身体能力异于常人，还有他身上会放出光等事。

    陷入沉默的史恩叼起一根烟。

    “……等级1.”

    托雷低声说着他回想起的这个词汇。

    “等级1？”

    坐在床上的伊芙回问。

    “嗯，那家伙说的。他说自己的‘道’是等级1。”

    “这是什么意思？”史恩问。

    “我不知道，我也试着想多问一点，可是如果不先收拾他实在会没完没了。”

    “呐，托雷，那个男人真的用了‘道’的力量吗？”

    伊芙向托雷做确认。

    “所以我就说——”

    伊芙打断托雷说到一半的话，继续说下去。

    “我想说的是，那个男人真的是自己在使用‘道’的力量吗？他本人是道术师，还是说，他只是被操纵的人而已？这一点会让情势完全不同。”

    “被操纵？”

    托雷皱起眉头。

    伊芙点头继续说道：

    “我想到道士·希奇那个人，那家伙可以用自己的气操纵别人对吧？”

    “希奇吗……”

    托雷低语，他回想着过去的战斗。

    道士·希奇不仅是“星之使徒”的核心成员，更是库利得的左右手。他来自“道”发祥地的异大陆，能以含有气能量的符咒创造出巨大的战斗虫，这个能力被称做是“INSECT”；另外，希奇所使用的另一个招式便是用气来随心所欲地操纵他人意志，被操纵的人能用希奇送来的气发挥异常的身体能力。

    不过……

    “……不是吧。”

    托雷说道。

    “我不觉得那个守卫被谁操纵了。”

    曾被希奇所操纵的傀儡袭击的托雷很清楚那个傀儡和先前的守卫有什么不同。

    被希奇操纵的人会完全丧失自己的意识。他们没有办法说出清楚的话语，视线的焦点也变得模糊。然而刚刚和他对战的守卫不一样，他能清楚地说话，眼神——就是那是显而易见的杀意——也可以看出明确的意志。

    在托雷的说明之后，史恩说道：

    “这么一来，答案只有一个，那个守卫自己喝了神气汤吧。”

    如果想要发掘“道”的能力，就必须喝一种叫做神气汤的特殊药汤。

    “可是，我记得只有道士一族能传承神气汤的精制方法吧？意思就是说，‘’塔纳托斯”的背后果然有希奇在帮忙吗？

    伊芙说。

    “搞不好是马洛，或者是两个人一起也有可能。”

    史恩补充。马洛和希奇一样，是来自异大陆的道术师，同时也是“星之使徒”的核心成员。

    “那是不可能的。”

    托雷随即加以否定。

    “马洛和希奇一年前就被我打倒了，我不认为那两个人还会跑去做坏事。”

    这是托雷自己凭着内心的感觉说的话。

    一年前，就在和库利得进行最终决战的日子，托雷在侵入库利得的宅邸之前和马洛战了一场，也和希奇战了一场。

    最后虽然是托雷获得胜利，但在战斗的过程中，托雷也得知道士一族所背负的历史。

    希奇告诉他，在过去，道士一族曾经为了要获得世界而和克罗诺斯战斗。克罗诺斯和道士一族，当这场将世界一分为二的战争发生时，希奇因为太过年幼而无法参加。结果战争的最终是道士一族落败、世界被克罗诺斯掌握……

    ——我无法原谅！

    和托雷战斗的时候，希奇的情绪异常激昂。

    ——拥有“道”的能力，却败给克罗诺斯的先人！“道”才是世界最强的秘术。我是为了证明这一点，才把“道”带给“星之使徒”的！

    希奇如此大喊。

    ——无聊死了。

    托雷如此回应。

    ——为了证明你们最强？就是证明了这种事，之后又会留下什么？

    希奇露出一副被托雷攻其不备的表情。

    托雷继续说下去。

    ——我来拯救你，从名叫“道”的这个无形怪物手上拯救你。

    托雷所谓的“拯救”就是完全打倒希奇，相信“道”是世界最强、将人生完全奉献给证明这一点的希奇。为了打破希奇的错误观念，托雷只能让希奇看到这世界上有比“道”更强的存在。

    而托雷依照他的宣言，拯救了希奇。

    托雷用黑爪——不使用子弹，只有哈迪斯枪身的打击技将希奇打成无法战斗的状态。

    托雷对被打倒的希奇这么说道。

    ——人不可能舍弃过去而活，所以，你要不要来一趟自由的世界旅行？我想你一定会找到全新的生活方式的。

    就在这一瞬间，黑猫开导了被“道”这道束缚捆绑住的希奇。而因为托雷的话敞开心胸的希奇说出库利得所在的地方，并承认自己，还有“道”的完全失败……

    托雷不知道希奇在那之后的动向。一想到那个，希奇在那场战斗后不是露出的表情——像是附身物脱落后的开朗表情，托雷不认为她会再次回到战场。而合希奇拥有同样思想背景的马洛也是一样。

    “不过啊，托雷。”

    史恩说到这里，叼起一根烟。

    “你和喝了神气汤的守卫战斗一事既然是事实，那你就没办法否定‘塔纳托斯’和丸桥制药周边一定有‘星之使徒’的影子吧？”

    “这点我是不能否定……”

    托雷的语尾渐弱。事态似乎有了一些不寻常的发展，原先他们以为“星之使徒”已经毁灭了，难道是其中的成员再次挡住了自己的去路吗？

    “呐，托雷。”

    伊芙开口。

    “和托雷战斗的那个守卫有没有用什么特殊的招式呢？譬如说雾崎恭子会用火，希奇则是使用战斗虫对吧？”

    托雷摇了摇头。

    “没有，他没有这么做，我只觉得他的运动神经和肌力异于常人。”

    “那还真是奇怪呢。”

    托雷很清楚伊芙要说什么。一个人只要喝了神气汤，成为道术者之后，他就一定能学会特殊的招式或道术。他在那个守卫身上却看不到这一点。

    “这和等级1那三个字有关系吗……？”

    陷入沉思的伊芙蹙起眉头。

    史恩吐着烟说道。

    “反正我们就是在这里想也找不出答案，得进行下一步才行。”

    “你要再潜入研究机构一次吗？”

    托雷问。

    “不……我要先问某个人一件事。”

    史恩说完后，拿出了手机。

    11

    干燥的微风抚过艾基多娜·帕拉斯的刘海。

    持续了好几天的好天气，从高台俯瞰的阿德尼亚海也是一片平静。

    吃完早餐之后，艾基多娜走出据点，在前院眺望海面，这个习惯已经持续了将近一年。

    “天气真好……”

    艾基多娜的声音乘着微风而去。她不是在自言自语，这句话时对一旁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库利得·迪斯肯斯说的。不过，库利得并未做出回答，艾基多娜自己也没用期待库利得明确的回答，现在的库利得就有如一具空壳一般。

    过去，这个男人一味地追求强大的力量。他体内的“道”之能力因为神气汤而觉醒，其后他还在体内灌入纳米机器，追求着神的强大力量。

    为了将托雷迎为“星之使徒”的一员。

    为了斩断沉睡在托雷胸中，水无月·沙耶的幻影。那一天的绝决战斗——

    一切都是为了托雷·哈特涅特。但在战斗之后，库利得只得到自己这具有如空壳的躯体。

    炸裂电磁枪。那一天，托雷所射出的最后一发子弹，将库利得的主义、信条、精神都打得支离破碎。

    托雷·哈特涅特。几个月之前，艾基多娜光是想起这个名字，她的心就会失去平静。

    歼灭我们盟主——库利得·迪斯肯斯的仇人，对艾基多娜而言，托雷就只是这样的存在。但在这些眺望阿德尼亚海的日子里，艾基多娜的意识渐渐开始有了变化。

    托雷他救了库利得。

    在鲁那福特塔上和托雷战成平手后，库利得将“道”的力量加上纳米机器的技术，迅速地提高自己的战斗力。艾基多娜也在一旁满心期待地看着库利得的变化。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艾基多娜开始对库利得有了近似畏惧的感情。

    这个人，总有一天会去到我伸手触碰不到的地方……

    谁来阻止这个人……

    艾基多娜自己并不清楚这种想法源自于何处。

    简单来说，她能断言这是来自对库利得的爱，但其实不只是这样，艾基多娜觉得这里面带有更复杂的感情。

    反正，艾基多娜就是希望有人能够阻止库利得。

    那个人就是托雷·哈特涅特。

    ——你根本就不是什么神，你只是一个想成为神的普通人罢了。

    托雷在射出最后一发子弹后这么说道。

    这句话或许过于残酷。然而，就结果而言，库利得放弃了和神同化的不实野心，输给了身为普通人类的托雷。

    不是身为神，而是身为人的败北。这就是托雷给予库利得的救赎。

    “呜呜……”

    库利得发出挤压般的声音。

    艾基多娜微笑着把手放到库利得的肩膀上。

    “怎么了？”

    “呜呜……”

    即使在将近一年的疗养之后，库利得的精神仍旧处于崩坏的状态。

    不过，艾基多娜并不着急。

    是你太急了。慢慢来就好，慢慢地，恢复成人类就好……

    库利得无力地举起右手，像是在寻求什么似的在空中游动。

    眼前是阿德尼亚海。在远方模糊的群岛中，库利得曾在其中一个岛上建立自己的城堡，在与托雷的最终决战后，只剩下崩毁的城堡。现在的库利得，正在他那朦胧的意识中凝视着那座城堡的幻影吗？

    库利得……艾基多娜一边低吟着他的名字，一边抚着他的头发。

    就在这时候，她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艾基多娜看着来电显示，那是一个她不知道的号码。右手仍旧抚着库利得头发的艾基多娜打开了手机。

    “喂……”

    “是艾基多娜·帕拉斯吗？”

    她曾经听过这道声音。过了几秒钟之后，她回想起那个人的脸。

    “……史恩·波尔菲德？”

    “没错。”

    托雷·哈特涅特的伙伴——史恩·波尔菲德。在最后的战役过后，她就没和他再说话了。

    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的艾基多娜有片刻的时间感到困惑。

    史恩像是无法忍受这片沉默似的继续说下去：

    “抱歉突然打电话给你。”

    “你在哪里找到我的号码？”

    艾基多娜问。

    “只要我调查，就有很多方法。我这个奖金猎人的资本虽然不大，经验却是十足啊。”

    像是在开玩笑的这句话多少解除了艾基多娜的紧张感。

    “是吗？那么，你有什么事？”

    “我有件事想问你。”

    “如果你是要问我有没有回去拍电影的意思，那答案是完全没有。”

    这次换电话彼端的史恩微微笑了。

    “我想，如果是你的忠实粉丝听到这句话，他们一定会相当失望吧……现在这是奖金猎人的情报收集，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想问我什么？”

    “‘星之使徒’成员的现况。”

    艾基多娜眯起双眼。她轻轻放开抚着库利得发丝的右手。

    “这是怎么一回事？”

    史恩接着开始说明。

    他们现在正为了追查“塔纳托斯”，而来到日本。在调查过程中，他们得到情报表示丸桥制药和“塔纳托斯”有联系，然而托雷在试着入侵丸桥制药研究机构的时候，和一个似乎有得到“道”力量的守卫战斗——

    “……有人把神气汤带进了塔纳托斯。提到神气汤，就会想到你们这些‘星之使徒’，我们猜想‘塔纳托斯’的背后是不是有前‘星之使徒’的成员在帮忙。”

    “你先等一下。”

    一次听到太多内容的艾基多娜稍稍感到有些混乱。

    “你想说的是，我们的同伴哩有个人和那个‘塔纳托斯’合作？”

    “敌人里有懂得使用‘道’的人，这么判断也是很自然的吧？或者是说——”

    史恩说到这里，暂时停下话语。

    “和‘塔纳托斯’合作的人也有可能就是你。”

    “真是个让人笑不出来的笑话呢。”

    “我知道，我也有掌握到你一直陪在库利得身边的情报，所以我才会打电话给你。”

    “如果是这件事的话……”

    艾基多娜换了一只手拿电话。

    “很抱歉，我没办法帮上你的忙。生存下来的‘星之使徒’成员中，我知道目前所在地的就只有这这里的库利得，还有在日本的恭子而已。”

    “希奇、马洛，还有医生和夏登他们又在哪里？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这是真的。事到如今，我再包庇以前的伙伴也没用……”

    “是吗？”

    史恩的声音暗下。

    “……哪。”

    艾基多娜把她在说话时感觉到的事情说出来。

    “在帮忙那个‘塔纳托斯’的人，不一定是‘星之使徒’的道术师吧？”

    “这是什么意思？”

    史恩的手更加用力地握着手机。

    艾基多娜的声音这么说：

    “我想你们应该也很清楚，我们‘星之使徒’并不是全由‘道’的能力者所组成的。我们底下除了有名为流星队和鬼星队的士兵之外，还有许多其他的一般成员。”

    流星队是佩戴着特殊盔甲的士兵集团，鬼星队则是几乎将全身上下都机械化的杀人机器人。史恩苦涩地回想着当时的记忆。

    “是这样没错。”

    他这么回道。

    “神气汤的精制方法的确是道士一族相传的秘方没错。不过呢，是不是所以‘星之使徒’都知道神气汤的秘密性，这就不一定了。”

    “也就是说，除了能力者以外，即便是一般的成员也有接触到神气汤的机会嘛？”

    “当然，最下层的成员不可能知道。不过，只有成员的地位到了某个程度，他就能进出医生的研究设施。”

    “所以他可以从那里把神气汤带走？”

    “我想平常应该是不可能的。可是，只有利用那一天的混乱……”

    艾基多娜没有把话说我，但史恩很容易就想象得到她要说的话。

    和库利得最终决战的那一天，广大的城里四处都有局部性的战争，只有趁着那阵混乱，要把神气汤带走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还有一件事，我可以说吗？”

    艾基多娜问。

    “什么？”

    “我觉得我们这些能力者应该不太可能和那个‘塔纳托斯’联手。”

    “……为什么你能这么断言？”

    “你想想看，我们是跟随在库利得·迪斯肯斯这个巨人身旁的人，不论规模如何，这样的我们有可能和市井间犯罪组织的头头合作吗？”

    “……的确没错。”

    艾基多娜的理由的确有她可信之处。

    不论是好是坏，库利得·迪斯肯斯这个男人拥有强烈的领袖气质，而他的这种领袖气质一定也含有某种“毒性”。虽然这种毒性让夏登和恭子这种例外的脱离者出现，但“星之使徒”的向心力仍旧因为这种毒性而维系到最后一秒。相对的，这个名叫戴尔的男人不仅没有特异能力，他也只是个普通的犯罪者，史恩也不认为他会拥有足以超越库利得这份毒性的魅力。

    “意思就是说，艾基多娜。”

    史恩推敲着字句说道。

    “把神气汤带进‘塔纳托斯’的不是能力者，而是一般的成员？”

    “我只是在听完你的话之后，说出我的推理而已。”

    “原来如此……”

    就在史恩点头认同之后，有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塔纳托斯”是个新兴的犯罪组织，大约在一年前开始活动。而那个时间点就紧接在托雷和库利得的最终决战之后。“星之使徒”的毁灭与“塔纳托斯”的创立，他是不是能从这两件事连续发生的事实，导出“带走神气汤的人”等于“戴尔·帕克”这个假设呢？也就是说，戴尔把神气汤从“星之使徒”的据点里带走，在“星之使徒”崩毁后组织了“塔纳托斯”。换句话说，戴尔曾经隶属于“星之使徒”……

    虽然这是他仓促做出的假设，但史恩想不到可以颠覆这个假设的材料。

    “艾基多娜。”

    史恩说。

    “你所说的一般成员里，有没有一个叫做戴尔的男人？戴尔·帕克。”

    “喂，史恩。”

    托雷发出焦躁的声音，听不见艾基多娜声音的托雷和伊芙正体会着什么叫做“隔靴搔痒”的感觉。史恩丢下一个“等一下再跟你说”的眼神给托雷后，继续等待艾基多娜的回答。

    “戴尔……我不知道耶。”

    在数秒钟的沉默之后，艾基多娜这么说。

    “我想至少干部级里面没有人叫这个名字吧。”

    “你可以仔细想想吗？”

    史恩说道。他开始想要检查自己所作出的假设。

    “他是一个头发赤褐、下巴尖锐的男人。年纪三十岁……搞不好就是那家伙把神气汤给带走，组织了‘塔纳托斯’的。”

    “我是很想请你让我看看他的照片，不过如果他有整形的话，那就没得玩了。”

    “为了保险起见，我寄给你吧。”史恩说到一半时，突然想起戴尔脸上的另一个特征。

    “还有一个。那个男人的额头中央有一道伤痕，是一道垂直的伤痕。”

    “额头……”

    低语过后，艾基多娜哑口无言。

    “你有想到是谁吗？”

    史恩追问。

    “难不成是……杭克·巴托拉？”

    艾基多娜的声音像是在呻吟一样，史恩眯起双眼。

    改名……从杭克·巴托拉改成戴尔·帕克……

    史恩一边打开笔电，一边说道：

    “艾基多娜，我现在就把戴尔·帕克的照片寄给你，你可以帮我确认一下他的脸吗？”

    12

    养生会馆的地下室里除了水泥制的训练室之外，还设有复数的研究识，所有的房间都是配合戴尔一行人的日本行所建造的。从“计划”开始之后，就只有专案小组的关系人士能够进出这个养神会馆。

    戴尔、阿姆札、丸桥竹夫、数名塔纳托斯的干部，还有丸桥制药的研究员聚集在地下室里的其中一间研究室中。

    研究室的墙壁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目前仍在运转中的机械。然而研究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一股放在房间中央书桌上的白色陶器。

    容器里放着黑色的液体，量大概是市面上贩卖的营养饮料一瓶份左右。

    “这是等级4。”

    戴着眼镜的白袍研究员以平板的声音宣告。

    丸桥抬起双眼看向戴尔。

    “我们要现在就来试试看吗？”

    在戴尔开口前，阿姆札已经回答了：

    “当然，我现在就喝。”

    戴尔忍下心中的烦躁，向其中一名研究员问道：

    “就数值而言没问题吗？阿姆札才刚让等级3安定下来而已吧？”

    “这个嘛……”

    手上拿着记事板的研究员翻着文件答道：

    “事实上，我们希望能再观察几天后，再把等级3升级到等级4。”

    “没差，我要喝。”

    又是阿姆札的回答。

    “阿姆札，你真的没问题吗？”

    戴尔问。

    “没问题的，我的身体当然我自己最了解。”

    这句逞强的话让戴尔起了戒心，可是他没办法说出阻止阿姆札的话。

    因为戴尔自己也想让阿姆札的成长加速。

    在他来到这里之前，品川研究机构跟他联络了。他们说，研究机构腹地里有个守卫被弄到昏倒。他们确认了现在附近的监视器后，发现有一个男人在守卫可能昏倒的时间飞越了西南区域的围篱。

    戴尔要品川研究机构把影像送到这个养生会馆的电脑上，想要自己确认。

    划过围篱上的黑色人影——虽然戴尔没办法看清楚那个人的轮廓，不过从那个人的背影及服装的大致印象来看，相信那个人物就是托雷·哈特涅特。而这段影像业刺激了戴尔的记忆……

    一年前，“星之使徒”、黑猫一行人以及“克罗诺斯”三方在库利得的城堡进行一场战役。

    在城堡因为大规模的战斗而开始崩坏的时候，戴尔和阿姆札试着要逃离城堡。

    ——我绝对不要和“星之使徒”一起死。

    戴尔吐出这句有如诅咒的话语，不断向前冲刺，他的身旁还有阿姆札、以及一些他事先就说服的部下，而戴尔手上的公事箱里则装着他趁战斗混乱中偷出来的神气汤样本。

    在逃离城堡的路上，戴尔从远方看见托雷·哈特涅特的身影。

    在库利得的房间“白蛇之间”所位于的塔中，托雷和库利得的身影就在那座塔的塔顶。

    满身疮痍的黑猫，以及变化成异形怪物的库利得。乍看之下，黑猫处于劣势，但戴尔却觉得黑猫的身体充满了生气。

    库利得会输。黑猫身上满溢的生气让戴尔如此深信。

    一年后的现在——

    戴尔所组织的“塔纳托斯”出现在黑猫面前。

    黑猫从菲利斯追着戴尔一行人，来到了日本，而他现在已经逼近到足以踩上“塔纳托斯”暗影的位置，阿姆札的成长是眼前刻不容缓的任务。

    为了达成此目的等级4……

    “戴尔先生。”

    阿姆札的声音让戴尔回过神。

    “这不是让你发呆的时候啊！黑猫已经侵入品川研究机构了对吧？我们不赶快进行下一步的话，事情会变得很麻烦吧？”

    “我知道。”

    戴尔点了点头，以严肃的眼神看向丸桥竹夫。

    “现在可以用训练室吗？”

    “可以，我也可以立刻准备武装的‘练习平台’。”

    戴尔无言地点了点头，将视线拉回阿姆札身上。

    “那么……就让我看看你的等级4吧。”

    阿姆札点点头，无言地发出微微一笑。

    穿着白袍的研究员迅速地离开房间去做准备。

    十分钟之后，阿姆札进入被水泥墙围绕的训练室，他的手上拿着装有黑色液体的容器。

    戴尔一行人则隔着强化玻璃，站在可以观察阿姆札的位置上。

    戴尔走到桌上的麦克风旁边，按下通话键：

    “开始吧。”

    “我知道了。”

    阿姆札在强化玻璃的彼端这么回答。

    戴尔放开通话键，定睛凝视着阿姆札。

    阿姆札将视线垂到手上的容器上，他毫不犹豫地喝光里面的液体。

    随后，众人听到喀啷一声，那是容器从阿姆札手上掉落的声音。白色的碎片散落在水泥地上，阿姆札的双手无力地垂下，低着头一段时间。长发藏住他的脸，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时间仿佛静止了，阿姆札一动也不动。

    就在戴尔一行人所在的房间里微微起了一阵动摇的时候，阿姆札有了动作。他倏地抬起头，狠狠瞪着强化玻璃彼端的戴尔。

    “这个好，戴尔先生……”

    他的声音微微嘶哑。

    阿姆札的长发摇曳，即便训练室是处于无风的状态。

    “你现在就可以战斗吗？”

    戴尔用麦克风问道。

    “嗯。”

    阿姆札的声音传了回来。

    “五个人，不，十个人也可以。”

    戴尔切断通话，向一旁的丸桥问道：

    “十个人，可以吗？”

    “没问题。”

    说完后，丸桥对身后的研究员点了点头。

    接到丸桥指示的研究员透过耳机麦克风宣布：

    “送十个人出来。”

    在研究员说完之后，一道闷沉的引擎声从强化玻璃彼端响起，从戴尔这边看过去的左侧壁面缓缓往上滑动。

    “练习平台”接连从打开的入口中出现。

    每个人都是配备了枪炮的亡命之徒。虽然国籍互不相同，但每个人的身体都是肌肉贲张。

    十个人以缓慢的脚步散开后，在距离阿姆札稍远的地方包围住他。

    一个站在背对着强化玻璃位置的金发男人转过头来。

    “喂，只有我杀了这个家伙，就真的拿得到钱吧？”

    丸桥按下通话键答道：

    “就照我跟你们的约定，杀了那个男人的人可以得到一千万。”

    丸桥的话让十个“练习平台”一同拧起嘴角。

    “戴尔先生！”

    阿姆札从“练习台”所围绕起的圆中心怒吼道。

    “赶快开始啦！”

    戴尔以麦克风正式宣告：

    “开始吧。”

    接着，戴尔亲眼目睹了。

    阿姆札的等级4——

    13

    史恩把戴尔的照片传到艾基多娜告诉他的信箱后，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左右，艾基多娜回拨了一通电话给他。

    由于这次两人都是使用电脑的通讯软体，所以托雷和伊芙也听得到艾基多娜所说的话。

    “没有错，这个男人就是杭克·巴托拉，他以前曾是‘星之使徒’的成员。”

    电脑荧幕上的艾基多娜以有些嫌恶的表情这么说道。光是看她背后那块白布，实在看不出她现在人在哪里。

    “杭克·巴托拉……”

    史恩重复念着他的名字，托雷和伊芙站在史恩两侧，直直盯着电脑屏幕。

    “他在‘星之使徒’里是干部吗？”

    史恩问。

    “是的，不过杭克不是主要战力，他是负责掌管组织营运、还有其他事务的人。”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事实上，我们还没掌握有关这个戴尔，无，是杭克的详细情报。”

    “杭克他……”

    艾基多娜说到这里，叼起了一根细烟。

    “他是个野心很大的人，而且已经到了异常的程度。”

    “异常的程度……”史恩说。

    吞吐着烟雾的艾基多娜继续说下去。

    “……杭克这男人原本是街上的小混混，听说他在小的时候被双亲遗弃，后来被送到孤儿院——”

    十八岁的时候，他和他的朋友一同离开孤儿院，并和其他不良少年组成了一个团体，不久之后，很多黑道出声邀请他参与。在二十八岁的时候，于各个黑道家族间游走的他最后加入的黑道家族在警察的举发下解散。其后，杭克自愿成为“星之使徒”的成员——

    “他好像在每个家族里都得到不错的地位，不过他因为天生是个小心谨慎的男人，所以从来没被警察逮捕过。连在最后参加的那个家族里的时候，他也在警方的大举搜查前就逃走了。”

    “你很清楚杭克的事嘛。”

    史恩说完后也叼起了一根烟。

    “唔，毕竟他是个最好有爬到干部等级的男人嘛，何况他跟我说话的机会也很多，库利得也一直有在关注杭克这个人。事实上，那个家伙的建议的确有值得一听的价值，而且他也有策划组织性战略的能力。”

    “意思是说他的地位有点像参谋一样？”

    “虽然我和医生比较亲近库利得，不过杭克也有直接跟库利得说话的机会。可是呢，那家伙做得太过火了。”

    “做得太过火？”

    荧幕上的艾基多娜缓缓点头。

    “你还记得史托克的古城吗？在那场战斗之后，那家伙失态了——”

    “史托克城……”

    史恩低语回想当时的记忆。

    在雾崎恭子和夏登·法兰贝鲁克离开“星之使徒”之前，史恩一行人和库利得在深山的古城进行了一场战斗。

    把克罗诺斯的精锐部队——时间的守护者也一起卷入的这场战争，最后因为库利得将古城爆破而在尚未分出胜负的情况下告终。

    “——如你所知，在那场战争之后，库利得疯狂热衷于纳米机器的研究。所以呢，希奇和马洛这些信奉‘道’之秘术的人也因为这些事而对库利得感到不信任。”

    “我知道在那场战争之后，你们之间出现了一些不协调的声音，但这件事和杭克有什么关系？”

    史恩问。

    “杭克也是一样。那场战争之后，当我们正在另一个据点重新整顿的时候，杭克想库利得提出忠告。”

    “忠告？”

    “嗯，应该叫做谏言吧！他批评了库利得的做事方法……他说，你该做的事不是这个……”

    当时人也在现场的艾基多娜还详细记得杭克那时候对库利得说的话。

    ——你现在不应该把时间花在研究纳米机器上，你现在应该把所有战力都用来对付克罗诺斯。如此一来，不消数日，“星之使徒”就能掌握世界。

    “他还真敢说啊。”

    史恩有些惊讶地这么说道。就是杭克是个干部，史恩还是不太敢相信一介一般成员敢对那个库利得说这些话。

    “也是。不过库利得也不是那种会强压部下的人，所有这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你你刚才所说，杭克的失态是……？”

    托雷催促艾基多娜继续说下去。

    “那个家伙啊，他之后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看史恩一行人陷入沉默，艾基多娜从荧幕上呼唤着托雷：

    “黑猫，杭克他说了你的事。”

    “我的事？”

    托雷眯起双眼。

    “啊，杭克跟库利得说了。”

    ——基本上，库利得大人，你对托雷·哈特涅特是不是太过坚持了呢？

    杭克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库利得的脸上就变了。

    然而没有注意库利得脸上变化的杭克，仍旧以清晰的语调继续说下去。

    ——你借由研究纳米机器来追求更强大的力量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错，不过那并不是现在的首要之务，你应该用你现在所拥有的力量去对付克罗诺斯，而非托雷。请你仔细想想，库利得大人，你真正的目标并不是托雷，那家伙不过是一介奖金猎人，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完成世界革命。

    “……与其驯服一只野猫，不如掌握这个世界，尽早……”

    艾基多娜停下，改换托雷说道：

    “这句话让那家伙生气了吗？”

    “没错。”

    艾基多娜点头。

    待杭克滔滔不绝的演说结束后，库利得静静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然后，他缓缓地走向杭克。

    ——杭克，你很会说吗。

    听到库利得这冷冽声音的一瞬间，杭克发现自己失言了。只是他发现得太迟了。

    把手放到爱刀“幻想虎彻”刀柄上的库利得继续说下去。

    ——不过呢，我对托雷的心意容不得你多嘴，说托雷的时候不加先生，说托雷只是一介奖金猎人……

    杭克趴在地上，为自己的失言道歉。

    但是库利得没有停下。

    在紧张地盯着眼前状况的艾基多娜面前，库利得唰的拔出“幻想虎彻”。

    随后，库利得和杭克之间的空气微微飘曳着。

    就在库利得若无其事地把刀收回刀鞘的那一瞬间，鲜血自杭克的额头上迸射而出。

    “……他砍了杭克吗？”

    “库利得砍了他的额头，算是给他一个警告。”

    ——不准再提到托雷的名字。

    库利得对脸上沾满鲜血的杭克留下这句话后离开了现场。

    “从那件事之后，杭克就再也没有靠近过库利得。不过，我想他大概很恨库利得吧！就他而言，他是为了组织好才谏言的。”

    “原来如此。”

    史恩说完后将香烟捻熄。

    “不过，听你说完之后，我大概能抓到目标的轮廓了……杭克在离开‘星之使徒’之后改名为戴尔，自行创立了‘塔纳托斯’……而现在，他正准备用自己从‘星之使徒’带出来的神气汤来提高组织的战力……”

    “不过，我们还是有没搞清楚的地方。”

    伊芙说。

    “托雷听到的‘等级1’那三个字，还有对方并没有使出特殊技巧这件事。”

    “对喔，这个也是。”

    史恩将视线转回荧幕上，用艾基多娜也听得懂的方式把伊芙刚刚说的话告诉她。

    不过关于这两点，艾基多娜听了后也是摇了摇头。

    “抱歉，这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能说的是……”

    艾基多娜思考了一会儿后，继续说道：

    “他们所使用的神气汤应该和我们所使用的神气汤不同吧。”

    “不同的神气汤？”

    史恩问。

    “……意思是他改良了？”

    伊芙朝着荧幕问道。

    艾基多娜点头。

    “但我不知道这算是‘改良’还是‘改恶’。至少杭克所带走的神气汤现在很有可能是以不同的形式在被饮用。因为他们是跟制药公司合作对吧？如果是制药公司的话，相关设施和机械应该都很齐全吧。”

    史恩觉得艾基多娜的预感命中了。犯罪组织和制药公司挂钩，中间又再扯上神气汤的话，那两者的目的就只有可能是研究、改良神气汤而已。

    正在整理思绪的史恩听到艾基多娜的声音传来：

    “我能说的，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我知道了，很抱歉这么麻烦你……不过，我还真意外啊。”

    “什么事？”

    “你居然愿意帮我们帮这么多……”

    史恩说完后，电话线彼端的艾基多娜微微笑了。

    “明明就是你自己打电话来，还敢这么说。”

    “是没错。”

    史恩也跟着苦笑。

    笑容自脸上消失的艾基多娜说道：

    “唔，让我来说也是很奇怪……不过你们小心点，我觉得你们现在在追捕的敌人并不寻常。”

    “我知道。不过与其担心我们，我才想问，你没事吧？”

    “我？”

    艾基多娜微微歪过头。

    史恩说道。

    “你现在和库利得在一起对吧？他也结了不少仇人啊。”

    报复，史恩脑里出现这两个字。他听说库利得在败给托雷之后，连日常生活都没办法好好过。对那些计划对库利得进行报复的人而言，这应该是绝佳的机会。

    艾基多娜也听得懂史恩话里的意思。

    “你不需要担心，我会保护库利得。就算有由什么人来了，我也不会让他碰到库利得一个寒毛。”

    是吗……史恩微微点了个头。

    “还有，托雷·哈特涅特。”

    艾基多娜继续说道。

    “嗯——？”

    托雷把脸拉到荧幕前。

    “我下次会过去跟你好好道个谢的。”

    “喂喂喂，你在说什么恐怖的事啊！”

    “你这个笨蛋，我不是那个意思。”

    艾基多娜笑完后，以认真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我真的很感谢你……因为你拯救了库利得。”

    托雷只是短短笑了一声，没有说任何话。

    艾基多娜挂上了电话，史恩也把电脑关上。

    “全员死亡。”

    穿着白袍的研究员以好无感情的声音宣告。

    戴尔无法立刻发出声音。

    眼前整片强化玻璃上都是鲜血的痕迹。而站在水泥空间里的，就只有阿姆札一人。

    武装的十个“练习平台”，阿姆札在毫发无伤的情况下，残杀了这十个人。

    戴尔的确有听到枪声，他也看到枪支的闪光，而阿姆札把所有的子弹都弹开了。

    “阿姆札真的变强了。”

    丸桥竹夫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带了点畏惧，戴尔明白她的心情。阿姆札这次所展现出来的强大力量简直就像怪物一样。

    “不过……”

    戴尔的声音也一样嘶哑。

    他咳了一声后，继续说下去：

    “不过，真神气汤的效果更胜于此吧？”

    是的，丸桥沉重地点了点头。

    真神气汤拥有超越这个的强大力量……在心中低语的那一瞬间，戴尔的嘴角扬起一抹笑。

    他的选择是对的。把神气汤带出来，命令丸桥制药改良神气汤是正确的选择。

    制药让真神气汤完成，阿姆札就一定能成为最强的战术。制药他们继续研究，制药他们能孕育出第二个、第三个阿姆札，“塔纳托斯”就一定能掌握这个世界。

    ——杭克，你很会说嘛。

    那个时候库利得所说的话突然在脑里响起。

    库利得，我和你不一样……

    我要用我的双手，完成你没能完成的世界革命……

    带走神气汤、舍弃杭克·巴托拉这个名字、组织“塔纳托斯”——戴尔在心中静静地确认自己并没有做错。

    “等级4要多久才能安定下来？”

    戴尔向研究员问道。

    被问道的研究员一瞬间露出沉思的表情。

    “我们希望能有一个星期的时间……”

    “一个星期吗……”

    戴尔在低语之后，把脸转向丸桥。

    “在等待等级4安静下来的时候，我要同时进行真神气汤的精制。”

    “终于到这个时候了啊。”

    丸桥松弛的脸颊顿时扭曲。

    戴尔点了点头之后，继续说道：

    “我这两天会试着去和雾崎恭子接触。”

    他们从艾基多娜那里得到的情报相当重要。

    不但揭开戴尔的过去，而且“塔纳托斯”和丸桥制药挂钩的背后，似乎还牵连着神气汤的改良——不过详细内容至今未明。

    和艾基多娜通完电话的隔天，史恩一行人便迅速开始对丸桥制药进行监视。不过光东京都内就有数个和丸桥制药相关的设施，可是他们只有三个人而已。

    “我们不可能监视全部的设施，所以选定目标后分成两路吧。”

    托雷和昨天一样，负责品川研究机构，史恩和伊芙则负责位于千代田区的丸桥制药本社。

    史恩和伊芙现在正按照预定计划，来的丸桥制药本社附近。

    他们把租来的车子停在办公大楼区的马路上，右斜前方就可以看见丸桥制药地下停车场的出入口。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一点，从监视开始，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托雷他有没有好好工作啊……”

    坐在副驾驶席上的伊芙说。

    一个小时之前，伊芙也在担心一样的事。

    史恩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家伙大概没想到你会这么担心他把。”

    “史恩你不担心吗？监视不是托雷最不拿手的事吗？”

    “唔，的确。”

    一只没耐心、对事情很快就生腻，而且还很随心所欲的猫究竟能忍受监视这种苦行多久？

    史恩稍稍降下窗子，叼起一根烟。在监视的时候，他抽的烟总是会变多。

    在片刻的沉默过后，伊芙继续说道：

    “呐，史恩。”

    “嗯？”

    “我可以成为像陀螺那样的奖金猎人吗？”

    “……？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史恩把烟朝旁边吐出，回问伊芙。

    伊芙继续说下去。她的声音里似乎带着相当程度的认真：

    “……我啊，昨天听到艾基多娜想跟托雷说谢谢的时候，想了很多有关那场战斗的事……对托雷来说，杀了沙耶小姐的库利得应该只是他憎恨的对象……即便如此，托雷当时还是没有杀了库利得，那就表示托雷的心真的很坚强对吧！”

    “应该……是吧。”

    史恩将还留有一长段的烟在烟灰缸里捻熄。他想从突如其来的严肃话题中重新整理心情。

    “我也可以变得那么坚强吗……？”

    伊芙的声音渐弱。不过，史恩很清楚伊芙话中的核心就集中在这一句。

    她想变得跟托雷一样，不，她想变得比托雷更强——在和史恩及托雷一起行动、一起进行奖金猎人的工作之后，伊芙的心里开始有了这样的念头。托雷是伙伴、队友，所以伊芙平常也把自己的敌对意识深藏在心底。

    然而，昨天和艾基多娜的那场对话似乎刺激到伊芙对托雷的敌对意识了。

    托雷的强，并不是在于他的战斗力，而是他的心。对奖金猎人而言，有时也会碰到后者比前者更重要的局面。在这将近两年的奖金猎人生活中，伊芙或许也注意到这一点了。

    “唔，的确——”

    史恩推敲着字句，缓缓说道：

    “当时那家伙没杀了库利得，的确是因为他的心够坚强。不过，伊芙啊，依我看来，我觉得你的心也够坚强了。”

    “我也是？”

    伊芙大大的双眼转向史恩。

    “没错，你仔细想想。”

    史恩也回看伊芙的双眼，继续说下去：

    “原本幽禁在托鲁捏欧·鲁德曼宅邸里的你，被我们从那里带了出来，认识了外面的世界。就算你的心光是因为这样的变化就崩坏，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是，你却选择了和我们一起成为奖金猎人这条路，而且还参加了黑猫最后一次的工作。如果你的心不够坚强，那你是没有办法完成这种棘手工作的。”

    伊芙像是在想什么似的低下头。

    史恩摸了摸伊芙金黄色的发丝。

    “伊芙，你不用担心，你一直不停在成长，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坚强的奖金猎人的。”

    “……谢谢。”

    伊芙有些害羞地简短一笑，史恩也用笑容回应。

    再过个两年，伊芙也会去考正式的奖金猎人执照吧。笔试对伊芙的头脑来说，应该根本不成问题；术科的模拟战斗队经历与“星之使徒”战斗的伊芙来说，或许只像是在扮家家酒一样——

    就在史恩想着这种事的时候。

    一台摩托车穿过史恩和伊芙所坐的车旁。

    那是一台随处可见的黑色中型摩托车，不过它牵动了史恩的意识。他觉得刚刚在租车店旁也有看到这台摩托车。

    警戒心让他微微伸长了脖子，只是他现在正在执行监视任务，所以也不能怎么样。

    史恩将意识拉回停车场的出入口。

    丸桥制药品川研究机构。

    昨天晚上是从南侧入口侵入的托雷，今天来到了北侧的出入口。

    在这个出入口处，隔着一条双线道马路的对面就是连锁餐厅的广阔停车场。托雷把他租来的车停在这个停车场的一个角落。

    托雷不断和平常都交给史恩来开的车奋斗。好不容易开到这里来，时间也已过了三个小时了。大概是因为现在还是早上，所以进出餐厅的车很多，不过最重要的马路对面却完全没有车子出入研究机构。

    虽然偶尔会有白色的厢型车出入对面的研究机构，但坐在上面的显然都是日本人，服装看起来也只像是某处的业者而已。那道红褐色的头发额头上的伤……载着目标人物戴尔的车还没出现。

    “监视真的很累啊——”

    把背靠微微往后倒的托雷嘟着嘴喃喃自语。

    如果伙伴在的话，那他还能考聊天来分心，可是现在车子上只有一个人，他只能默默地注视着研究机构的出入口。

    过了一会儿，托雷看到有人回到停在车子右侧的蓝色RV车上。他们大概是一对学生情侣吧，男生虽然穿着普通的衣服，但女生身上穿的衣服却不太一样。这对情侣快乐地聊着天，很快就把车开出停车场。

    双眼仍旧看着研究机构的托雷想着刚刚那个女人身上穿的衣服。

    那种衣服叫做什么啊——

    刚刚那个女的身上穿着沙耶常穿的那种衣服。

    浴衣，托雷立刻想起这种衣服的名词。他记得沙耶跟他说过，这是日本自古相传的服装，是夏天才会穿的衣服。

    ——浴衣很适合在祭典举行的夜里穿喔！穿这种衣服很有味道，感觉很不错呢——

    沙耶的声音划过脑海。

    这么说来，刚刚那对情侣接下来要去参加什么祭典吗？

    对喔，这里是日本嘛。

    在心中独自低语的托雷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好奇怪的感觉。我现在来到或许能找到沙耶根源的国家，而且，我还一个人坐着这种无聊的监视……

    托雷不太清楚沙耶的成长过程，不过沙耶有一次曾经跟他诉说过她悲惨的过去。

    在他们认识了一个月之后。

    ——我呢，几乎没有任何跟我家有关的回忆。我从小就在孤儿院和亲戚的家里来来去去，被当着皮球踢……等到我发现的时候，我就已经是孤单一人了。在我成为奖金猎人之前，我可是很辛苦的喔……

    说这些事的时候，沙耶的语气非常沉重。

    这个女人也背负十字架——听完沙耶的话之后，托雷有了这样的感觉。

    自己背负着名为暗杀者的十字架，好几次都快被这个十字架压到崩溃。然而沙耶却好几次用她开朗的声音、用她的笑容拯救了这样的托雷。

    只有一想到沙耶的死，悔恨的痛楚仍旧会划过托雷的胸口。

    我没能拯救你……

    他没有要沉浸在悲伤里的意思，只是想起沙耶的死时，划过他胸口的那道痛楚是自己必须花上一辈子来背负的。

    “沙耶……”

    托雷在车子里的声音逐渐溶解在空气中。

    14

    父亲到国外出差，母亲则和朋友一同去旅行了。

    父亲的工作忙碌不是现在才发生的事，母亲旅行的嗜好也是一样。基本上，恭子她自己还隶属于“星之使徒”的时候，也几乎没有回过家。

    晚上七点多时，恭子用微波炉热好放学回来在路上买的便利商店便当，坐到了餐桌上。

    就在她用遥控器开了电视并换脚跷起的时候，桌子下传来“喵”的一声，这是她养的猫——小黑的叫声。这是在一年半前，她去见克罗诺斯的赛菲利亚·亚克斯时，在路上见到的黑猫。

    “我刚刚就喂过你了吧！”

    恭子一边说，一边把小黑放到膝盖上。

    恭子才刚要把筷子伸到便当里，小黑就跟着伸长了脖子，想看桌上的东西。

    “你真的很贪吃耶——跟黑先生一模一样嘛——”

    嘴上这么说的恭子摸了摸小黑的脖子，小黑舒服地扭动身体。

    就在这个时候，桌上的手机响起，是简讯通知。恭子把难吃的炸虾丢进嘴里后，打开手机。

    那是同班同学传来的简讯，上面写着希望恭子可以把借走的英文笔记还来。明天就要考试了，笔记本一直在恭子那边的话，对方没办法念书。

    “遭了——！恭子没还啊——！”

    拿着手机的恭子大叫。她立刻回信给同学。

    她输入“我现在就拿过去”之后，后面加了“哭”和“汗”两个表情符号。

    “不好意思喔，小黑，我出去一下。”

    恭子说完后站起身，小黑也无声地跳到地板上。

    世田谷的幽静住宅区中，穿过巷道的厢型车停在雾崎恭子家附近，雾崎家的玄关就在大约三十公尺前方。

    厢型车的驾驶席和副驾驶席上坐着穿着黑西装的“塔纳托斯”成员，后座则只有阿姆札一人。厢型车的车窗则贴上隔热纸。

    坐在厢型车上的人都知道雾崎恭子的双亲现在不在家。

    仪表板上的时钟显示现在时晚上七点十分。

    在后座环着手的阿姆札沉重地开了口：

    “不过去吗？”

    “不，这个……”

    坐在驾驶席上的男人狼狈地停下。

    “戴尔大人要我们接触时慎重一点……”

    副驾驶席上的男人说。

    “那就装作推销员之类的，进到她家里去就好啦。”

    就在阿姆札发出燥烦声音的时候，雾崎恭子家的玄关大门打开了，玄关中的灯光点亮了黑暗的巷道。

    片刻过后，穿着制服的巷子走了出来。肩上背着一个手提包的恭子锁上门，朝厢型车的反方向跑了出来。那个方向正是通往地下铁车站。

    “她好像要出门的样子。”

    驾驶席上的男人说道。

    “跟上去。”

    阿姆札对着后照镜努了努下巴。

    “如果她进到人烟稀少的地方，那我们就在那里把她抓住。”

    驾驶席上的男人试图说些什么，但被阿姆札眼神压倒的他只能放开手刹车。

    厢型车静静地向前行。

    穿过巷道的恭子来到大马路上，快步向车站的方向走去。

    她在走到往右转的马路之前短暂瞬间思考了一下。

    直直走下去的话，就能走到车站的南边出口。可是只有她右转穿过高架桥下方，就是千万北边出口的捷径。恭子重新背好包包，选择了捷径。

    进入窄巷的恭子穿过狭窄的公园侧边，便看见高架桥下方的灰暗区域。这是常有色狼出现的地方，平常爸妈都叫她不可以一个人走这条路。

    唔，没办法，人家在赶时间嘛。

    在心里找好借口的恭子冲进高架桥下，便鞋敲打地面的声音在水泥隧道里回响。

    当恭子来到再约十公尺就可以走出隧道的地方时，听到一阵引擎声从身后传来。

    恭子反射性地把身体靠到隧道的墙上。厢型车瞬间加速超越了恭子，以挡住恭子去向的方式停下。厢型车的车体是白色的，窗子上则贴了黑色的贴纸。

    恭子握住包包的提把，摆出警戒的态势。

    厢型车的副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下车。男人戴着茶色镜片的墨镜，缓缓朝恭子走近。

    恭子边后退边说道：

    “这、这样很危险啊——突然停住恭子面前——”

    不过，男人却无视恭子的话。

    “你是雾崎恭子小姐对吧？”

    他以低沉的声音说道。

    “我有一间很特别的事要跟你说。”

    “我在赶时间，不用了！”

    干脆地丢下这句话后，恭子就准备马上离开。

    “等、等一下。”

    男人急忙把手放到恭子肩上。

    “不用碰我啦！”

    就在恭子挥开西装男的手之时，厢型车的滑动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背心的长发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所以我就跟你说了，这种半冷不热的方法只会让她逃走而已。”

    长发的男人变数边站到恭子眼前。他的身高大概有一百八十公分吧，身材虽然细瘦，肌肉却相当结实。尖挺的鼻梁和锐利的眼尾让男人的脸看起来很有魄力。

    “雾崎恭子，我找你有事，跟我们走吧。”

    男人的语气不容恭子拒绝。

    “你在说什么啊——你突然停在我眼前，我怎么可能跟你一起去——！”

    恭子生气地鼓起双颊，心中的警戒灯也随之亮起。

    她没从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感受到什么，但在这个长方男人身上她感受到了危险，这个男人，恐怕很强。

    “如果你不听话的话，可能会要受点皮肉痛了喔！”

    长发男人说完后，一把抓起恭子的左手手腕。

    这家伙——！

    恭子下意识想要唤醒“道”的过去告别了，你只有过着普通的生活就好了，普通的。

    恭子安抚下自己的呼吸，停下“能力”的发动。

    长发男子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你不抵抗吗？”

    “放、放开我啦！”

    恭子狠狠瞪着男人，试着把手抽开。然而，男人抓住她的手却是一动也不动。

    于是，男人说道：

    “雾崎恭子能够烧尽一切的‘HEAT’……我以为你会是个能让我找到手感的练习对手……”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恭子的声音拉高了八大说完后，西装男露出狼狈的表情。

    “阿姆札先生，我们最后赶快……”

    “我知道。”

    被称做是阿姆札的男人说完后，把视线拉回恭子脸上。

    “……那你就跟我们一起来吧。”

    “我就说我不去了——”

    恭子才说到一半，就看到男人握紧了右手的拳头。

    随后，胸骨剑突一阵冲击。接下男人拳头的恭子失去了意识。

    15

    晚上七点半，丸桥制药。位于顶楼十五楼的社长室。

    原本戴尔是很少来这个房间的。他和丸桥竹夫的会议大多在备有地下设施的那个养生会馆进行。不过，今天是和雾崎恭子接触的日子。为了避免情况有什么万一，戴尔来到了社长室。

    这是一个铺着长毛地毯的豪华社长室。丸桥躺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戴尔则坐在放在社长室中央的皮沙发上抽着雪茄。

    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听到丸桥得意扬扬的声音：

    “——真神气汤制药三天就可以完成，而且大概需要十天左右就能在阿姆札先生的身体上安定下来……真是让人期待啊。”

    等到真神气汤完成，效果也得到证实之后，丸桥就会得到一笔巨大的谢礼金。

    丸桥大概就是在想着那一刻，现在才会忍不住笑了出来吧。

    丸桥猥亵的笑让戴尔转过头去。

    他不过就是个企业家。这个男人脑里大概只有钱吧。

    不过戴尔不一样。

    真神气汤——等到它完成之后，“塔纳托斯”的野心就能拥有确切的轮廓，就能在自己眼前确立。这个名为掌握世界的巨大野心。

    就在这个时候，戴尔怀中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他按下通话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受他命令去和雾崎恭子接触的部下说话声传了过来。

    “——我们成功捕获雾崎恭子。”

    “是吗？那她和阿姆札战斗了吗？”

    “不，这……”

    部下犹豫了一下之后，继续说下去：

    “雾崎恭子并没有使用能力。”

    “没有使用能力？”

    戴尔眯起双眼。

    “是的。阿姆札先生似乎也吃了一惊……”

    “是吗……”

    戴尔低声回道。

    雾崎恭子恐怕会使用“HEAT”的能力抵抗。就是因为他这么预测，他才会让阿姆札跟逮捕组一起去，一方面也是因为阿姆札自己想要一个更强的“练习平台”。然而，事与愿违，雾崎恭子并没有使用她的能力……

    纵使觉得有点没办法接受，戴尔还是对部下说道：

    “我知道了，你们已经过去了吗？”

    “是的，大概再十分钟左右……”

    部下告诉戴尔他们计划要到养生会馆去。

    “我们很快就会过去。”

    说完后，戴尔便挂上电话。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向丸桥说道：

    “他们已经抓到雾崎恭子了，我们去养生会馆吧。”

    “我知道了。”

    脸上仍然带着猥亵微笑的丸桥拿去桌上的电话备车。

    从他们开始监视之后，已经过了十个小时。时间已经将近晚上八点。

    今天终究落得一场空吗……

    嘴上叼着快吸腻的烟，史恩不禁这么想。就在此时，坐在副驾驶席上的伊芙发出紧张的声音：

    “史恩。”

    在她声音响起的同时，史恩也注意到了。

    一台黑色的车爬山停车场的斜坡。看起来就像是高层人士会坐的那台车打了右车灯，以几乎让人觉得驾驶太过性急的速度转到马路上。车子后座的人抓住了史恩的目光。

    后座上有两人并排而坐。史恩对那个脸颊松弛、头发稀疏的男人没有印象，但另外一个男人就不一样了。红褐色的头发、额上的伤痕，穿着暗色西装的那个男人铁定就是戴尔·帕克。

    在他们监视的过程中，并没有看到戴尔所坐的车进入停车场。也就是说，戴尔早上很早就进了本社吗？

    史恩一边思考，一边发动车子。点火、放开手刹车，接着他开车跟在戴尔座车的两台车后方。

    “他们要去哪里呢？”

    伊芙说。

    “我不知道。不过就放心来看，应该不是品川研究机构吧。”

    史恩边说边从怀里掏出手机。

    电话才响了一声，托雷带着哈欠的声音就冒出来了：

    “呼啊！”

    “是我，你该不会在睡觉吧。”

    “就快了，你那边怎样？”

    “宾果，载着戴尔的车刚刚从本社的停车场出发。”

    “真的假的！”

    托雷的声音弹起。

    “我立刻过去找你们。”

    “不，你给我回旅馆去。”

    “喂喂喂，你这是怎样啦？”

    “不管，听我的话。”

    史恩安抚托雷带着不满的声音，这么说道：

    “凭你的开车技术，你是没办法过来跟我们会合的。所以可以请你先回旅馆去准备弹药和武器吗？我和伊芙会在掌握到戴尔的去向后回到旅馆去，之后再进行侵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没办法了。不准偷跑喔。”

    “才不会，我又不是你。”

    说完后，史恩挂了电话。

    “托雷说什么？”

    伊芙问。

    “叫我不要偷跑。”

    虽然嘴上回答着伊芙，但史恩的双眼仍旧紧盯着前方的黑色轿车。

    夜间马路上的车流量虽大，但载着目标的轿车却以优异的驾驶技术在车流的缝隙间穿梭。史恩同样拼了命跟上。

    “它正往西边去。”

    起动了导航系统的伊芙看着荧幕说道。

    “不管他要去哪里，我都不会放过他的。”

    史恩一边转动着方向盘，一边低声说道。

    开上公路约二十分钟后，车站从离目的地最近大家交流道下到一般道路上。从交流道行驶约五分钟后，车子终于来到设有专案小组中枢的养生会馆。

    养生会馆的外墙是米色的，建筑物所在的腹地周围被遮掩用的树木给包围住。

    部下所使用的白色厢型车已经停在养生会馆的停车场里。

    戴尔一行人下了车后快步穿过养生会馆的入口。他们搭乘大厅深处的电梯前往地下一楼。一行人踩着亚麻油地毯，快步朝最深处的训练处前进。

    他们穿过自动门，进到摆放着研究器材的房间里。在眼前这面强化玻璃的彼方，囚禁着握有专案关键的少女——雾崎恭子。

    这个水泥的空间已经吸了许多“练习平台”的鲜血。拷问用的椅子放在离强化玻璃的十公尺处，雾崎恭子就坐在那上面。她的双手双脚都被强韧的皮带固定在椅子上，头无力地向前垂下，表情则被发丝藏匿起来。

    “她尚未恢复意识。”

    其中一名研究员说。

    “阿姆札呢？”

    戴尔问。

    “他在准备室。”

    准备室指的是平常“练习平台”做准备的地方。

    戴尔点了点头，把视线拉回恭子身上。

    “把雾崎恭子叫起来。”

    觉醒来得太过突然。

    划过双手手腕的电流硬是把恭子拉回现实世界。

    恭子仰起头，发出不成声的惨叫。她可以从套在手腕上的皮带听见啪叽啪叽的电流声。

    声音很快就停了，电流也同时停了下来。

    恭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着掌握状况。

    这是一件被水泥包围住的宽广房间。除了自己之外，四周没有任何人。眼前的墙壁嵌有一片厚度均等的玻璃。有几个人站在那片玻璃的彼端，人数大约是十个人，穿着西装和穿着白袍的大概是各半吧。有个穿着暗色西装的男人站在约莫中央的位置。外表的特征是红褐色的头发和尖锐的下巴，还有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恭子从这个距离也可以清楚看到的额头上的伤痕。

    一个头发稀疏、会让人联想到狸猫的微胖男人站在那个男人斜后方。松弛脸颊上的笑容给人一种投机取巧的印象。

    额头上有伤的男人朝自己眼前的桌子伸出手。

    片刻过后，男人的声音从吊挂在房间天花板上的喇叭中传出。

    “你醒了吗，雾崎恭子。”

    “……你是谁啊！”

    恭子挤出声音大叫。

    “很遗憾你居然没能记得我。我的名字是戴尔·帕克……不过对你来说，或许我应该报上杭克·巴托拉这个名字比较好。”

    杭克……恭子在口中低吟。

    然而她的记忆之线始终无法连上，看开了的恭子这么说：

    “我不认识戴尔，也不认识杭克。我先跟你说，我超级不会记别人脸蛋和名字！”

    戴尔短暂的笑声自喇叭中流泄。

    “呵。这么说起来，的确是如此。你虽然是一个出类拔萃的‘道’术者，可是记忆力却完全不行啊。”

    “什、什么啊——”

    戴尔所说的内容虽然让人火大，不过更让恭子不高兴的，是他那说得一副好像早就认识自己的样子。

    “基本上，你到底是谁啊？你认识我吗？”

    “我认识你啊。因为我以前待过‘星之使徒’。”

    恭子瞪大了双眼。

    “‘星之使徒’……？”

    “啊啊，不过我没什么能跟你好好说话的机会，所以你会不记得我也是当然吧。”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是想怎样啊——”

    说完之后，恭子才发现自己的包包不在身边。非得还给同学不可的英文笔记划过脑海。

    戴尔接着说：

    “雾崎恭子，我有件事务必想请你帮忙。”

    “……”

    恭子瞪着戴尔的脸。

    不管是什么事，你都别要想要我帮你——恭子暗自下定决心。

    戴尔以有些骄傲的语气继续说：

    “事实上，我们现在正在进行神气汤的研究……”

    “……神气汤的？”

    恭子蹙起眉头。

    “没错，就是你们这些‘道’的能力者所喝的神气汤。我们现在正着手于神气汤的改良。”

    恭子还不懂戴尔话中的意思，于是她保持缄默。

    戴尔静静的声音开始流出：

    “……我在库利得·迪斯肯斯输给黑猫的那一天，从医生的研究室里带走神气汤的样品……”

    16

    史恩把租来的车停在旅馆停车场之后，和伊芙一起搭乘电梯。从地下室到达四楼。他们快步走过走廊，打开托雷在其中等待的房间门。

    托雷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右手握着哈迪斯。

    “史恩，你太慢了啦。”

    托雷说完后，把手中的哈迪斯转了一圈。

    “抱歉。不过，我找到戴尔所在的位置。”

    丸桥制药的养生会馆，位于都心西北方约二十公里的郊区。跟踪戴尔并确定他到了那个地方之后，就立刻赶回旅馆了——史恩这么说完后，托雷便用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OK、OK。那么，我们就赶快去拜见五千万的目标吧。”

    “你已经准备好了吧？”

    被史恩这么一问，托雷边拿起脚边的包包，放到桌子上。那是史恩的公事箱和一个白色的行李袋。

    “我已经把预备的子弹和手榴弹放进这个包包里了。我的哈迪斯里面也有子弹，这里也是……”

    说到这里，托雷拍了拍裤子的侧边口袋。

    “我放了预备用的麻醉弹和炸裂弹，准备OK。”

    “我知道了。”

    史恩点了点头，把脸转向伊芙。伊芙也回应他而点了点头。

    就在史恩抓起公事箱和房间钥匙，准备走向房门的那个时候……

    房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房门外事一群穿着西装的男人，人数一共四人。看到站在前面的那两个男人，史恩忍不住大叫出声：

    “长野！”

    而他记得另外一个男人应该是叫做岛村。

    岛村等四人还没取得史恩的同意，就踏进了房间里。

    岛村开口。

    “我们是警视厅的组织犯罪搜查课。我们找你们有事。”

    “这是怎么一回事？”

    史恩问道。在对方回答之前，托雷就先开了口：

    “喂喂喂，你们这是怎样啦！我们可是在赶时间耶。”

    “你们要去丸桥制药的养生会馆是吗？”

    拧起唇角的岛村说道。

    史恩瞪大了双眼。

    “为什么？”

    岛村微微一笑后，继续说着：

    “真是辛苦你们去做这些踏实的调查活动了。不过，侵入丸桥制药的任务就交给我们把。你们的工作就到此结束。”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史恩用手制止差点就要冲上去抓住岛村的托雷，向岛村问道。

    “……难不成，你们在跟踪我吗？”

    “我没有回答你这个问题的意思。”

    看到岛村游刃有余的表情，史恩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铁定没错，我们被警视厅利用了。

    这么一想起来，今天早上他们在丸桥制药本社前进行监视的时候，他曾目击到一台可疑的摩托车。那台摩托车就是岛村的部下所骑乘的摩托车。

    “你们是想让我们去找‘塔纳托斯’的所在地，然后自己只有负责收尾就好了吗？”

    史恩愤怒地丢出这句话。

    “史恩。”

    说话的人正是长野，那张娃娃脸一副就快哭出来的样子。

    “史恩，这是因为——”

    “你没有说任何话的必要，长野！”

    命令不许闭嘴后，岛村把脸转回去面对史恩。

    “反正，请你们离开这个房间。”

    “你开什么玩笑！”

    托雷咆哮。

    “你们不是一开始就说不会帮我们了吗？那现在是怎样，鬼鬼祟祟地跟在我们后面，之把好处留给自己就对了！”

    史恩拼命按住就要向前冲出去的托雷。

    “住手，托雷！你随便乱搞之后对我们造成不利啊。”

    “就是这样。”

    岛村自信地点了点头。

    “这里是日本，我们是日本的警察。如果你们不听话配合，我就可以用妨碍执行公务的罪名逮捕你们。若是事情闹大了，你们奖金猎人的执照也有可能会被吊销喔。”

    “做这种肮脏的事……”

    托雷紧紧握住拳头。

    “我没把你们丢进辖区拘留所，你们就要感谢我了……喂，沟口。”

    岛村叫着背后其中一个部下的名字。

    “你给我好好监视这三个人，不要让他们离开这里。我现在就出发去现场。”

    叫做沟口的警察说了一声“是的”后，行了一个礼，岛村随即离开房内。

    “岛村先生！”

    长野追了上去。

    史恩啐了一声，托雷则是粗鲁地坐到床上。

    离开房间数公尺后，岛村的肩膀被长野抓住。

    “岛村先生！”

    “怎样？”

    岛村挥开长野的手说着。

    长野继续追上，固执地跟岛村说话。

    “岛村先生，你刚刚的说法太过独善其身了。你可以说得更可取一点……”

    “客气？”

    岛村停下脚步，双眼瞪着长野的脸。

    “如果让外来的奖金猎人抓到日本境内的重犯，我们会很没面子的。所以，这次是不是能请各位把机会让给我们呢？你要我这么说吗？”

    “……可是这样子的话，之后让我们之间留下疙瘩而已。”

    “那也无妨。只有逮捕到戴尔·帕克，他们就没有可以滞留在日本的理由了。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老死不相往来。”

    “可是……”

    声音渐弱的长野低下了头。

    “长野，你和那个叫史恩什么的男人是朋友吧。那你就让他们心情好一点，不要随便捣乱。”

    岛村说完后，便拍了拍长野的肩膀，随即走向电梯。长野不再跟上。

    在电梯门前等待电梯到来的岛村用手机拨了通电话。

    他对接起电话的人说道：

    “是我。我现在就过去跟你们会合。大家都有带枪吧？”

    “你把神气汤带走了……你究竟想要干嘛？”

    玻璃对吗的雾崎恭子仍旧维持她那强势的态度。

    戴尔开口。

    “想要干嘛？当然是要让我……让‘塔纳托斯’支配时间。”

    “‘塔纳托斯’……”

    戴尔看到恭子倒吸了一口气。

    “那么，难不成你就是黑先生在追捕的坏人？”

    “黑先生？”

    戴尔拾起半边眉毛。

    “就是……黑猫啦。”

    “啊。”

    戴尔点点头，脸上浮现淡淡的笑。

    “没错，我已经被他们追着跑快三个多月了。”

    不过，这样的日子很快就会结束。

    只有阿姆札的力量安定下来，不，就是是先生的阿姆札也有可能打倒黑猫。

    “哼，你这种人就这着被黑先生揍扁吧！”

    戴尔一脸若无其事地接下恭子渗着愤怒的声音。

    “现在先别管黑猫的事。比起这个，我们把话题拉回神气汤上吧。比较跟你有关系的是神气汤。”

    恭子紧紧抿起双唇。

    戴尔继续说：

    “……神气汤真是一种很棒的药汤，因为它能让常人变身为优异的战士。不过，我从待在‘星之使徒’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想着要改良一下这个名叫神气汤的东西。”

    “改良……？”

    恭子讶异地眯起双眼。

    “唔，因为每个东西都有它的缺点啊。”

    戴尔以这句话为前提，开始了他的说明。

    戴尔认为神气汤的缺点就在于——神气汤具有高风险性。

    喝了神气汤的人会陷入数天的假死状态，只有拥有‘道’的潜在能力之者才能复活。而那些没有潜在能力的人，他们所面临的就是真实的死亡。

    不成功，边成仁——戴尔对这几乎可以算是究极选择的赌博性感到不满。

    成功的话，就能得到“道”的力量，就是失败的话，饮用者的生命也不会受到威胁——如果能把神气汤改良成这种药汤，他就能更有效率地找到“道”的能力者。戴尔是这么想的。

    离开库利得身边之后，戴尔除了扩展“塔纳托斯”的版图，同时也在寻找能够委托神气汤研究的组织。

    此时报上名号的、就是日本的丸桥制药——正确来说，应该是丸桥竹夫社长，和丸桥制药内直接隶属于他的专案小组。

    表面是个健全制药公司的丸桥制药在社会上评价颇高，然而它在暗地里却也拥有协助开发细菌兵器的残酷一面。而负责这些见不得人的事业的，就是完全所豢养的专案小组。

    戴尔决定和丸桥合作后，随即委托他们进行神气汤的研究及改良。

    而丸桥制药业不愧是拥有高等技术的制药厂商，旗下的专案小组相当杰出。

    在戴尔把样品交给专案小组两个月后，他们就成功地改良了神气汤。而他们改良的成果更是远远超越戴尔的想象——

    “——专案小组重新精制的神气汤根据纯度分为等级1到等级4，等级1能让饮用者的身体能力有飞跃般的进步，等级2则拥有超越等级1的效果。到了等级3之后，它就像以往的神气汤一般，能给饮用者带来特殊的战斗能力。等级4则恩那个让战斗能力更加进化……这件事我们所开发的新神气汤系统。”

    戴尔说到这里后暂停了一下，确认恭子有听懂。

    “那又怎么样呢？虽然我不是很懂，不过你所说的神气汤不就是把我们所喝的神气汤分级而已吗？”

    “的确是这样没错。不过我们这种神气汤的优点不在于分级，而是在于它的安全性。”

    “……？”

    戴尔对无言的恭子继续说道。

    “没有人会死。就是饮用者没有‘道’的潜在能力，我们所开发的神气汤也不会让饮用者死亡。不过，我们必须”花上几天才能让神气汤的效果在饮用者体内安定下来就是了……你懂了吗？换句话说，你们所使用的神气汤在我们的改良之下，重生为安全且具有效率的药汤了。”

    “为了知道有没有‘道’的能力而赌上一条命——这世上没有这么无情的事吧……”

    一旁的丸桥得意地补充。

    戴尔没有配合丸桥的发言，他朝着恭子继续说下去：

    “你大概明白我们所开发的神气汤是什么样的东西了吧？”

    “我说啊——！”

    恭子生气地说。

    “这种事跟我有什么关系阿！你要怎样都好，赶快把我放出去啦！”

    “不，我不能把你放走。我说过了，我有件事一定要请你帮忙。为了要完成真神气汤，我绝对需要你的帮忙。”

    “等一下，那个真神气汤是什么东西啊？”

    “说穿了，我们做出等级1到等级4的神气汤，不过是把死亡这个风险从以往的神气汤中摘除而已。然而，我们从中发现了可以精制出更优秀的神气汤的方法。我们将这个凌驾于等级4的神气汤取名为真神气汤。只有一个已经让等级4安定下来的人和了这个真神气汤，恐怕就能成为世界上最强的战士。最重要的是，精制这个真神气汤时，我们需要‘气’能力者的血液……”

    “血液……！”

    惊愕在恭子的脸上扩散开来。

    “没错，就是血液。”

    戴尔重重点了个头。

    “唔，其他我们真正需要的，是血液里所含有的特殊酵素。这种酵素只存在于‘道’术者的血液中……根据专案小组试算，精制真神气汤所需的量是两公升以上。我们希望由你来提供这些血液。”

    恭子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

    “你开什么玩笑啊！血液？我怎么可能会给你这种东西！”

    “的确，若是事情两公升的血液，绝大部分的人几乎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吧。不过，由于你是‘道’的能力者，你生存下来的几率应该很高。”

    “我、我听你在胡说！”

    “我没有胡说。况且，如果真神气汤能在你的协助之下完成……”

    戴尔扬起一抹窃笑后，继续说道：

    “我甚至想让你喝下它的完成品。”

    “让我……？”

    “没错。你借由过往的神气汤而让‘道’的力量觉醒，我们不知道你在喝了真神气汤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变化。不过，只有你的运气够好，你或许久能成为比现在还有强的能力者……当然，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会请你成为‘塔纳托斯’的战士来战斗。”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白老鼠才会做的事啊！而且我已经决定不要再用‘道’的力量了！我可是和黑先生约定过了——！”

    “约定……原来如此。”

    低语过后，戴尔像是发现什么似的重复点头。

    “所以你才会毫不抵抗地就被带到这里来啊……”

    “那又怎样？”

    戴尔摇了摇头。

    “你把那种无聊的约定忘了比较好吧？我个人是觉得让你的能力沉睡还满可惜的。”

    “啰嗦！反正我已经答应黑先生了！我才不要听你说话！”

    工作深吸了一口气怒吼完之后，身体剧烈地摇动。她想要把固定住手脚的皮带扯断。

    然而戴尔却以冷静的声音继续说道：

    “没用的。那些皮带里织有特殊合金的纤维。只要我不解除，你就没办法从那张椅子上站起来。”

    “那你就赶快解除啊！”

    戴尔哼地短短笑了一声之后，开口说道：

    “那么想解开的话，你就自己试试看啊！只要使用你的能力，那么不管是再坚牢的皮带，你应该都能轻易烧毁吧。”

    恭子紧紧咬住牙根，双眼瞪着戴尔。

    “我不要！我不要再使用‘道’的力量了！”

    恭子一边说，一边发现自己的眼里正在累积泪水。

    她好后悔。只要她使用能力的话，就不必对这个家伙言听计从了……

    不过恭子并没有要毁约的意思。

    我答应他了，我答应了黑先生的……如果我用‘道’伤了别人，那黑先生就一定不会再对我笑了……

    “……唔，也罢。聊天的时间就到此为止。”戴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后，朝身后点了个头。大概是什么暗号吧。

    就在恭子觉得奇怪的那一瞬间，锐利的痛楚划过双手手腕。“痛——！”

    打针……？大概是皮带里暗藏了针头吧。随着痛楚褪去，恭子的意识也逐渐开始朦胧。

    该死，这是什么药啊……恭子咬紧牙根，试着忍过去，但她没能成功。恭子的意识溶解在暗阁之中。

    雾崎恭子的脖子向前折下，失去了意识。他们给恭子注射的是特别调配的麻醉药。失去意识的时间虽然短，但在她醒过来之后，她的运动神经还会迟钝一段时间。

    “还有多久手术室才会准备好？”

    戴尔向一名研究员问道。

    “三十分钟就够了。”

    研究员回答。

    “在那之前，先把雾崎恭子丢到地下二楼的空房里吧。

    在戴尔的指示之下，数名研究员穿过自动门，离开了房内。”

    “终于快了呢。”

    丸桥露出一抹猥亵的笑，戴尔的表情却纹丝不动。

    “你不要误会了。专案的成功要等到真神气汤的效果在阿姆札身上被确认之后才能算数。”

    他以冷冽的声音再次重申。

    “小的很清楚。”丸桥点头说道，但他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

    此时，慌张的脚步声自走廊上传来，“塔纳托斯”的一名干部冲进房里。

    “戴尔大人……！”

    干部的声音里带着动摇。

    “怎么了？”

    “警视厅的人来了。”

    “警视厅？”

    丸桥拉高了声音。

    干部继续说道：

    “是组织犯罪搜查课一个名叫岛村的男人。他带了大概十个部下……”

    “岛村……”

    戴尔在嘴里低语。

    戴尔早就听过这个名字，以及组织犯罪搜查课这个部门。

    这群人在戴尔和部下一同进到日本，在新宿活跃起来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在“塔纳托斯”的周边进行侦查。

    “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他们说，戴尔·帕克应该就在这栋建筑物里，把他交出来。”

    “为、为什么他会知道这种事？”

    丸桥以狼狈的声音说道。

    “冷静一点。我们大概是被跟踪了。”

    来到这里的路上，他已经要司机抱着某种程度的警戒。不过，看来那样的警戒并不足够。

    “他们在一楼吗？”

    戴尔发问。

    “是的，在大厅。”

    戴尔浅浅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丸桥。

    “丸桥，你去应付他们。”

    被戴尔这么命令的丸桥蓦地瞪大双眼。

    “我、我吗？”

    “这栋建筑物在你公司名下吧。你出去跟他们说这里没有名叫戴尔的男人，这样说就可以了。”

    “可、可是，如果他们有搜查令的话，那他们也会来到这里啊。”

    丸桥露出完全不像是个大企业社长的狼狈模样。

    戴尔啐了一声说道：

    “你仔细想想，如果他们有搜查令的话，他们早就追到这个地方来了。”

    “啊、不、可是，如果在我出面之后，他们也不愿意离开的话呢……”

    “把阿姆札带去。”

    戴尔的这句话让丸桥露出既非安心、也非恐惧的奇妙表情。

    戴尔继续：

    “听话了，如果他们硬要搜索这栋建筑物的话，那就让阿姆札去处理。”

    “让阿姆札先生……”

    “没错。不过——”

    戴尔立起食指。

    “让岛村一个人活下来。我要让他吐出警视厅的情报。”

    “我、我知道了。”

    以走调的声音说完后，丸桥离开了房内。

    数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与岛村所率领的组织犯罪搜查课小队，正在养生会馆一楼大厅互相争论。

    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全都主张自己事丸桥制药的关系人士，但岛村立刻就看穿他们的谎言。从西装上就可以看出手枪隆起的轮廓。

    “反正我确定戴尔·帕克就在这里。要是隐匿犯人的话，你们的罪行也会加重的。”

    就在岛村露骨地表示出自己的焦躁时，大厅深处的电梯门打开了。

    两个男人从中出现——一个事穿着茶色西装的微胖男人；另一个则是亮丽长发留至肩头的年轻男人。

    岛村立刻就看出微胖的男人是谁。他是丸桥制药社长——丸桥竹夫。

    丸桥和长发男子穿过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之间，站到岛村面前。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丸桥以刻意装出来的悠闲语调说道。他应该是想摆出冷静的态度吧，但他的额头上却渗着汗水。

    岛村快速开口：

    “我是警视厅组织犯罪搜查课的岛村。你是丸桥竹夫社长对吧？我们接到国家通缉犯戴尔·帕克在这栋建筑物里的情报。可以请你尽快把他交给我们吗？”

    “呵呵，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

    丸桥摇晃着他那肥胖的肚子说道。

    “国际通缉犯在这里？你这么爱说笑——”

    瞬间就爆发的岛村抓起丸桥的胸口。

    “我不是来听你讲这些有的没的。我叫你赶快把戴尔交出来。”

    岛村以低沉的声音说道。

    丸桥则以怯懦的声音回道：

    “等、你、你想干嘛？如果你想强制搜查的话，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搜查令。”

    “我是没有搜查令，不过我的部下亲眼目睹戴尔和你坐着一部车进到这里。”

    最先目击到戴尔的是奖金猎人，岛村的部下不过是追着那个奖金猎人跑而已。不过，岛村对这个男人说明那么多也没用。

    “那、那是你们看走眼了。如果你没有搜查令的话，那就请回吧。”

    丸桥似乎想要贯彻他那强势的态度。

    岛村啐了一声后，把手从丸桥身上放开，对背后的部下这么说：

    “够了，我要去里面调查。接下来的责任就由我来扛吧。”

    忠实地部下没发出半点反对的声音，一致点头同意。

    就在岛村一行人要开始行动的那一瞬间……

    一直保持沉默的长发男人站到岛村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你无论如何都不回去吗？”

    男人说。

    “我不能回去。”

    岛村抬头仰望比自己高了一个拳头的男人，对他这么说道。

    男人点了一下头后，继续说道：

    “是吗？那么，我就只能让你们死在这里了。”

    男人过于平静的语调让岛村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死在……这里？就在岛村回头看对方脸部的那一瞬间。

    男人的发丝轻柔地向左右扩散，化做好几束的黑发——有如漆黑的大蛇一般，穿过岛村的脸和身体旁。

    随后，岛村听到一阵惨叫声。

    湿热的东西晒落在岛村的脖子上。

    血——？

    在岛村回过头的那一瞬间，他无言以对。

    他的部下——是个警察的胸口和脖子都被拆穿。贯穿部下身体的凶器，居然就是现在站在岛村眼前的这个男人的头发。

    “你、你……”

    岛村嘶哑的声音说完后，咻咻咻的声音响起，男人的头发有如卷回电线般地回复到原来的长度。接下来，岛村听到部下跌落地板的声音。

    “岛村警官。”

    丸桥出声。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些冷静。

    “他叫我只让你活下来。请你跟我们一起过来吧。”

    在丸桥说完之后，现场的黑色西装男从怀里掏出手枪，把枪口对准岛村。

    在检查完身体、手枪被拿走之后，岛村在“塔纳托斯”成员的包围之下，被引领至电梯内。

    17

    “……岛村先生他很着急。最近组织犯罪搜查课没有什么大型的业绩，而且预算也有被缩减的倾向。所以——”

    “所以？所以他就要从好好先生奖金猎人这里拿回扣吗？开什么玩笑啊。”

    托雷打断长野的话说道。

    “托雷。”

    史恩用眼神制止伙伴。

    包含长野在内，房里一共有三名警察。长野坐在房间角落的沙发上，其他两人则环抱双手、站在房门前。

    托雷躺在床上，史恩和伊芙则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长野，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史恩叼起一根烟说道。

    “你是因为打从一开始就想要利用我们，所以才介绍我们来住这件旅馆吗？为了要轻易掌握我们的动向。”

    “并、并不是，这间旅馆真的是我的心意……”

    长野急忙要解释，但他很快地久把头低下。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吧。事实上，你们已经碰到了这种事……”

    “就是啊，已经太迟了。”

    托雷躺在床上说。

    “不用再讲了，你又不是小孩子。”

    伊芙冷冷地说。

    “有什么关系！这些家伙可是把别人的猎物给抢走了，我当然也会想要抱怨个一两句啊。”

    “所以我才说你是小孩子啊！”

    “什么啊！一直说我小孩子小孩子的，让人很火大耶。”

    “够了没啊！闭嘴啦，托雷。”

    史恩吐着烟说。

    “怎么只有我啊！”史恩无视托雷的这句话，朝长野问道。

    “然后呢，长野，你的上司已经在去养生会馆的路上了吗？”

    “啊啊，他一离开这里就过去了，所以现在也差不多要到了吧。”

    “他们有几个人过去。”

    “呃，除了这里的三个人之外，整个搜查课的人应该都去了，所以有十个人以上吧……”

    “他们有带枪吧？”

    “那是一定的……”

    长野露出“为什么你要问这种事”的表情。

    史恩没有继续说下去。

    十人小组——长野似乎觉得这个数字很够了，但史恩却觉得相当不安。

    他们不知道那栋建筑物里有多少“塔纳托斯”的成员，而且托雷还曾经在潜入的时候碰到会使用“道”的人。还有，艾基多娜跟他提到的新神气汤一事也……

    蚕食着胸口的不祥预感让史恩的烟变得很难抽。

    18

    电梯虽然会停在地下一楼，但丸桥和长发男人却在那层下了电梯。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用枪口指着岛村，来到了地下二楼。

    电梯门打开，岛村被带到走廊上前进。

    不知道是不是要提防他逃走，黑西装男走在他的左右两侧，把岛村夹在中间。

    但岛村的脑中完全没有逃亡的意志或是意愿。

    烙在脑海上的，是刚刚惨遭杀害的那些部下。

    搜查课的每个人都佩了枪，而且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连防弹背心都穿了。然而，那种东西却没派上一点用场。一瞬间，只用了一瞬间，十个人就全都丧命了。

    还有，男子拿贯穿了部下身体的头发。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几乎陷入茫然状态的岛村被带着走在走廊上，不久之后，他来到走廊的底端。

    右手边有一间房间。米色的滑门上装了银色的把手，让人联想到病房的门。

    岛村在这间房间前又接受了一次身体检查，防弹背心、手表、手机、皮夹和警察笔记本都被拿走了。

    其中一个黑衣西装男子打开门，另一个人则推了岛村的背一把。

    “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

    向前倾的岛村踏进房里，房门在背后被关上。喀嚓一声沉重的锁门声随机传来，让岛村的胸口染上绝望的阴影。

    这个房间时一个大约五坪大小的空旷空间，里面没有摆放任何家具。

    不过，房间的左边有个东西吸引住岛村的目光。

    那是个人。一个穿着制服，年纪约十五、六岁的少女横躺在地上。她的脸色不好，双眼也闭着，不过岛村能从她微微上下移动的肩膀看出她还在呼吸。她似乎只是失去意识而已。

    “喂……”

    他试着叫她，但她似乎没有醒来的意思。他也想过要摇醒她，不过他还是不敢随便乱动。

    他决定先不管这个少女，继续观察这个房间。

    墙壁和地板都是一片白，没有任何一扇窗。嵌在天花板上的灯只能放出微弱的灯光。房里尽是一片薄暗。岛村叹了一口气，在房间角落坐了下来。他正好坐在睡着少女的对角线上。

    他在无声无色的房里抱住膝盖，刚刚他在走廊上也有想到那一幕。部下被惨杀的那一幕又在脑海里复苏。

    “……吉川、原田、棚濑……”

    他一一念出被杀害的部下名字，一一道歉。

    “抱歉……”

    视线渗入泪水。

    岛村把头抵在膝盖上，因为后悔及悲哀而呜咽。

    由于他的手表被抢走了，所以岛村并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呆呆地凝视着墙上某一点的岛村突然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

    “唔、嗯……”

    细弱的声音来自横躺在地上的少女嘴里。

    “喂……”

    他出声叫她。

    过了一会儿之后，少女缓缓睁开双眼。可能是因为还没对到焦点吧，她眨了好几次眼之后，终于把视线定在岛村脸上。

    “是谁……！”

    少女发出尖锐的声音，试着要离开岛村身边。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体力虚弱，少女的动作实在算不上是敏捷。

    “等等，我是……”

    说到一半，岛村就把嘴闭上。

    这个少女是敌人的可能性绝非为零。

    不过岛村很快就撤销自己的警戒。

    用不着他仔细观察，这个少女就只是个随处可见的高中女生，而且她的身体看起来也很虚弱的样子。

    “我是警视厅的警察。”

    岛村表明身份。

    “警察……你是警察吗？”

    像是在忍着头痛的少女蹙着眉心说。

    “没错，我叫岛村，你呢？”

    “我是雾崎恭子……”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岛村问完之后，才想起“塔纳托斯”有在做买卖人口的生意，这个少女是被当成“商品”才带来这里的吗……

    少女以渗着愤怒的声音说道：

    “这个理由，我才想知道呢！突然就把我绑到这里来，而且还叫我把血给交出来……”

    “血？这是怎么一回事？”

    “比起这个，警察先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栋建筑物是坏人的据点喔。你不要待在这个地方，快去抓那个叫戴尔的家伙啦。”

    “这个……”

    然而，心里那股想把先前自己所目睹的恐怖传达给别人的情感让他开了口。

    他在得到戴尔人在这个养生会馆的情报之后，带着是个部下来到这里。只是他所有的部下都被一个男人杀了。那个男人用头发刺穿他部下的胸口和脖子，是让人完全不敢置信的杀人方法。而唯一生存下来的自己被带到这里来——

    “用头发？”

    名叫雾崎恭子的少女首先对这点感到诧异。

    “啊啊。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不敢相信，不过那是真的。”

    在说这些的时候，后悔的念头再次从岛村胸口涌上。

    “不对的人是我。我为了达成功绩，做了太冲动的判断……早知道会落得这个下场的话，我就该跟那些奖金猎人合作的……”

    如果是那三个人的话，或许会知道要怎么对付那个杀了他所有部下的家伙……就在岛村要拍打自己膝盖的时候，少女发出声音。

    “等一下，你刚刚说了奖金猎人吗？”

    被少女气势压倒的岛村点了点头。

    “啊，啊啊。”

    “警察先生，你说的奖金猎人该不会是，黑先生吧？”

    “黑先生？”

    “所有就是，呃，他们是三人组，一个人长得超帅，另外一个人有长胡子，另外然后还有一个可爱的女生……”

    “我是不知道那个超帅的如何，不过其他两个是对的。”

    “那就是黑先生他们啦！”

    岛村不知道少女是为了什么而兴奋。

    “警察先生，你知道黑先生他们在哪里吗？”

    “知道是知道……”

    岛村才刚说到一半，少女就把脸靠了过来。

    “呐，警察先生。”

    “什么……？”

    “拜托你，去把黑先生叫来，叫黑先生把他们解决掉。”

    “你、你等一下。”

    岛村把兴奋的少女推回去。

    “你要我叫他来，可是我要怎么叫啊！我连手机都没有……”

    “那就逃出去之后再打电话不就得了。”

    “别说那种不可能的是。我连手枪都没有，根本不可能逃得出去。”

    岛村把脸从少女面前转开。

    在没有武器的状况下尝试逃离这里——光想就够恐怖了。佩有武器的“塔纳托斯”成员就罢了，最重要的是那个男人。杀了他部下的，那个长发男人——

    如果碰到那家伙的话，下一个被杀的就是我吧……

    岛村剧烈地摇头。

    此时，少女以严肃的声音宣告：“不可以放弃！”

    “…………”岛村直视着少女的脸。少女缓缓点了点头。

    “……如果是黑先生的话，一定能赢得了他们。所以……”

    少女的样子憔悴至极，但她的眼底却栖息着坚强意志的光芒。

    岛村闭上双眼，大大吐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我们来想个方法吧。”

    他们的战略很简单。

    确认完每个步骤之后，岛村对少女说：

    “那么，上罗……”

    少女点点头。

    岛村把脸贴到上了锁的门边，朝走廊放声大叫。

    “喂！糟糕了！来人啊！”

    期待房间附近有人在监视的岛村持续大喊。

    走廊上立刻又了反应。岛村才刚听到走廊上的脚步声，门外立刻传来应答的声音。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糟糕了，这个女人……房间里的这个女人很痛苦的样子！”

    “你说什么？”

    把风的人声音拉高。不过，他还没有把门打开。

    负责把风的大概有两个人，岛村可以听见“怎么办？”“要叫人来吗？”的低声交谈。

    岛村以更为动摇的声音大叫。

    “喂，赶快来人啊！这个女人很痛苦啊！她搞不好会死啊！”

    不知道是不是最后的一句话奏了效，把风的人慌忙地打开门锁。

    滑门被用力推了开来，两个黑西装男子冲了进来。他们就是把岛村带进这个房间的二人组。

    “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人说。

    “我不知道。这个女的突然按住肚子，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在岛村脚边的恭子拼了命展现自己的演技。躺在地上的她身体曲成“<”形，不断呻吟。

    “喂，你怎么了？”

    “你哪里不舒服？”

    二人组冲到慌乱的恭子身边。

    “呜呜——！”

    恭子发出沉闷的呻吟声，滚动着要离开两人身边。

    “喂，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在刚才而已。她忽然按住肚子……”

    岛村一边回答，一边用眼角捕捉到入口的滑门。房门一直维持在打开的状态，而且走廊上也没用脚步声传来。恭子露出更加痛苦的样子。她一直往房间深处滚去，把黑西装男人给诱导过去。

    就在两个黑西装男人都完全背对滑门的那一瞬间，岛村开始行动。

    他静悄悄地一步、两步……身体才刚出了门外，他就听到黑西装男子的声音。

    “啊，喂——！”

    岛村像是被那道声音弹开似的冲到走廊上。

    就在他快到第一个转角的时候，枪声在背后响起。没打中岛村身体的子弹在眼前的墙壁上挖开一个洞。岛村缩着脖子，双脚还是持续动作。

    他继续在走廊上跑着，最后来到电梯前。

    他收回要按下按键的手，看向一旁的楼梯。

    岛村几乎是用直觉选了楼梯。他两阶两阶睇跑上楼梯，来到地下一楼和地下二楼交会的楼梯间。

    在他来到地下一楼是时候，眼前出现的黑西装男子挡住他的去路。

    “你这混账——！”

    看见对方用双手握住手枪，岛村跳了上去。

    “呜啊啊啊啊！”

    岛村发出有如野兽一般的怒吼声，给了男人的颜面一拳。

    男人翻了一圈后倒在地板上。从男人手上落下的手枪掉到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爆炸声。

    他该捡起这把枪吗……在一瞬的犹豫过后，岛村选择不捡枪、继续逃走。如果手上有了武器，他就有可能会为要应付射击而停下脚步。比起这么做，直奔出口才是较为明智的选择。

    他继续踏上楼梯，来到了一楼。他已经可以看见正前方的玄关玻璃大门了。门前则是部下的尸体。

    “该死——”

    恐惧和悲伤有让他差点腿软。

    然而岛村还是继续奔跑，朝玄关前进。

    他穿过入口的玻璃门，跳进最靠近自己的便衣警车。

    就在他点火、起动引擎的时候，一群黑西装男子从玄关里冲了出来。

    “停！”

    岛村看见黑西装男人拔枪。

    他压低了头，放下手刹车，用力踩下油门。岛村以粗鲁的动作打着方向盘，让车头转向停车场的出口。

    随后，他听到砰的艺术，一道冲击贯穿车身。

    被击中了。砰的一声，再次响起。他在后照镜中看见后车窗上出现鲜白的裂缝。

    岛村全神贯注地踩下油门。

    他来到车道上，朝都会的方向驶去。

    19

    室内的会话不知何时停下了。想要抽烟的史恩发现自己已经把一包抽完，他把包装捏扁。

    “岛村那本会跟你联络吗？”史恩询问长野。他的意思是指逮到戴尔之后。

    “照计划是这样没错……”长野看向手表。

    岛村离开这个房间至今已经快超过一个小时了。

    此时，长野怀中是手机铃声响起。长野按下通话键、把手机放到耳朵旁边之后，随机拉高了声音。

    “”课长！他是声音让门前的两个警察也将视线投注在长野身上。“咦？这是怎么一回事？不，可是……”在夹带紧张感的简短应答后，长野把手机递给史恩。

    “史恩，课长说他要跟你说话。”

    “和我？”胸口一阵骚动的史恩接下手机。“喂……”

    “奖金猎人吗？我是岛村。救、救救我——”

    史恩一边听着岛村的声音，一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大概花了三分钟听岛村把事情讲完。

    史恩把电话挂掉，并将手机交还给长野，接着他跟托雷和伊芙这么说：

    “岛村的部下全灭了。”

    “你说什么！”

    发出声音的人是长野，其他两个警察也瞪大了双眼。

    “详情我倒车上再说。长野。”

    史恩指向长野。

    “给我一台警车，我要去养生会馆。”

    在地下二楼的某个房间内。戴尔、阿姆札和丸桥聚集在原本关着雾崎恭子和岛村的房间里。

    恭子站在房间角落，以刺人的视线看向戴尔。而刚刚负责把风的那两个黑西装男人则化做尸体，倒在戴尔的脚边。

    动手的人是阿姆札。在黑西装男子向戴尔报告警察演戏骗了他们并且逃走之后，黑西装男子便被阿姆札的头发贯穿心脏而死。

    丸桥以焦急的声音说道：

    “戴尔大人，我们该怎么办？警、警察的援军要来了。”

    “哼，好像不只是那样喔。”

    恭子比戴尔还早开口。

    她露出一抹无惧的笑后，继续说道：

    “黑先生很久就要过来了，那个警察先生已经去叫黑先生来了。”

    “……黑猫？”

    戴尔眯起双眼。

    他没预料到岛村会跟黑猫扯上关系。

    然而戴尔并不害怕。在“塔纳托斯”支配世界之前，他迟早要击败黑猫。

    “阿姆札，黑猫会来，你赢得了吗？”

    “我会赢。”

    阿姆札一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加上这句话：

    “因为我是等级4。”

    戴尔朝阿姆札点点头后，边转身看向丸桥。

    “现在又多少个训练中的能力者？”

    “等级1的大概有十个。至于等级2则大概有五个吧。”

    “把他们全部召集到一楼大厅。黑猫先不管，让他们去收拾剩下那两个奖金猎人吧。”

    “我明白了。”点了点头后，丸桥慌忙地在走廊上跑了起来。

    戴尔转回去看阿姆札。“我们到训练室去等黑猫——你也过来。”最后那句话是对恭子说的。

    “你最好别想逃走。”阿姆札说道。他的头发微微一摇，像是在威胁恭子似的。

    20

    便衣警车疾速在夜路上穿梭。

    警笛不停地响，握着方向盘的长野一脸拼命的样子。

    托雷坐在副驾驶席，史恩和伊芙则坐在后座。

    “恭子吗？”

    拉高了声音的托雷转头看向史恩。

    离开旅馆后，史恩在车上把他从岛村那里听来的事讲给托雷他们听。

    杀害部下的谜样男人，那个男人所使用的奇怪的术，还有被关在地下室房间里的恭子——

    “为什么恭子会被“塔纳托斯”绑走啊。”

    “岛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恭子好像跟岛村说‘他们叫我把血交出来’……的样子。”

    “血……？”

    史恩点头。

    “塔纳托斯”究竟打算拿恭子的血来做什么？

    他不知道……虽然不知道……托雷还是放弃思考了。

    现在潜入敌营才是第一要务。逮捕戴尔，救出恭子——！

    在警示灯和警笛的帮忙下，车子大约花了二十分钟就抵达目的地了。

    被树木包围起的养生会馆仿佛从四周的景色中独立而出。长野把警车开进那栋建筑物的停车场。

    “你在这里等救兵。”

    史恩吩咐长野。在来这里的路上，长野已用无线电向本厅要求支援。

    “可是……”

    托雷打断长野说到一半的话：

    “没有可是，你把事情跟等会儿要来的家伙说清楚，只要我们三个进去就好了。”

    托雷下了车，手上拿着公事箱的史恩和伊芙也跟着下车。

    三人穿过养生会馆的入口。

    大厅空无一人。右手边有个柜台，左手边则有一块宽广的聊天区。正对面的深处可以看见电梯门，电梯左边则是分别往上下延伸的楼梯。

    “没有半个人吗……？”

    就在托雷这声低语之后，左边有人开枪了。托雷一行人闪到一旁的柱子后面，弹开子弹。

    枪击站就此拉开序幕。

    黑西装男人从散步在聊天区的沙发后面及柜台后面接连开枪。

    托雷使用哈迪斯，史恩使用藏在公事箱里的机关枪，伊芙则让右手的前臂部分生出羽翼，从羽翼上射出羽毛弹。

    接下子弹和羽毛弹的敌人一个接着一个变得无法行动。

    托雷一行人趁敌人不备之隙分散成三路。托雷滑进电梯旁的柱子后面，史恩和伊芙则滑进聊天区的沙发后面。

    “岛村和恭子好像被关在地下室里。托雷，你先去地下室吧！”

    听到史恩的声音后，托雷便从柱子后面跳了出来。

    敌人仿佛早已看穿这一刻，弹雨不断落下。

    托雷在一瞬间掌握敌人的位置后，以快速射击迎战。装填在哈迪斯里的六发子弹瞬间自枪口中放出，分散后命中敌人。六个敌人发出了惨叫声，手枪纷纷跌落地面。

    托雷朝楼梯口往前翻了一个筋斗，在着地时捡起空弹匣。他把背靠在墙上，一边装填子弹，一边告诉伙伴：

    “史恩，伊芙，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丢下这句话后，托雷冲下了楼梯。

    才刚下到地下一楼，托雷就在走廊前段看到那个男人。

    穿着黑色背心的长发男人手上没有拿枪。他就站在那里，和托雷之间距离大约有二十公尺左右。

    在托雷为了牵制对方而举起哈迪斯的那一瞬间，男人的身体开始出现磷光。

    “道”——！就在托雷这么想的同时，有样东西从男人的头部飞了过来。

    有如黑色带子般的东西——是发束，而且还很快。

    托雷倏地弯下身子，躲开这道攻击。

    没打着托雷身体的发束在空中停下攻势，随即往反方向拉回。漆黑的大蛇被吸进男人的头部。

    托雷一边将哈迪斯指着男人，一边回想起史恩在路上跟他讲的话。岛村的部下被使用奇妙招式的男人杀了——

    意思就是说，是这家伙杀了岛村的部下……？

    “你用的招式倒是挺奇怪的嘛。”

    托雷说。

    “不过呢，如果一样要比头发的话，我们家的小公主也耍得不错呢。”

    “我的能力并非仅止于此……过来，我让你看看我所有的力量。”

    长发男人说道。

    “我对你的能力毫无兴趣。逮捕戴尔之后，我要把恭子带走，我的目的就这样。”

    “如果你想完成这两个目标，那就跟我一起来。不然的话，雾崎恭子会死喔。”

    男人说完后，不待托雷回答就转身离去。

    “……谁怕谁啊。”

    托雷丢出这句话后，边把哈迪斯收进枪套，跟在男人身后。

    男人打开走廊前端一扇对开的门。门的另外一边是间只放了一张长椅的小房间，再往前面一点则是比小房间要打上许多的空间。

    男人穿过小房间，踏进那个宽广的空间里。

    这个宽广的水泥空间约有两面网球场那么大。从托雷的角度来看，右手边的墙壁是一整面的玻璃。

    托雷在玻璃的彼端找到了戴尔·帕克。

    戴尔身旁站了一股他没看过的微胖男人，恭子则在离两人稍远的地方。

    恭子被安置在椅子上，双手双脚都被皮带固定住。她的嘴上戴着口罩，连出声的自由都被剥夺了。

    注意到托雷的恭子瞪大了双眼，似乎在说些什么的样子，但托雷听不见她所说的话。

    此时——

    “欢迎光临，黑猫。”

    男人的声音透过吊挂在天花板上的喇叭传来。在玻璃彼端把嘴巴贴在麦克风旁边的人，就是戴尔。

    “戴尔·帕克……不，应该说是杭克·巴托拉吧！我可是长途跋涉来到日本罗！我是来逮捕你的。”

    “看来你已经调查到一些事情了嘛。但是不好意思，我也没有那么简单就被你抓到。”

    “啧，你这个犯罪组织的头头不也用了影武者那种烂招术吗！”

    “因为我不想被你们打扰到我在日本的研究啊。唔，不过托你们的福，我的研究以及快走到终点了。”

    “你的眼角就是神气汤的改良吗？”

    “啊啊，没错。不过我们称它为真神气汤就是了。”

    “我是不知道你们有什么企图，我也不想知道。不过啊，如果你们敢对恭子出手，那我可不会放过你们。”

    “这我就不能保证了，我们需要那个女人的血来完成真神气汤。”

    “他听你再胡说八道。”

    托雷亮起锐利光芒的双眼瞪着戴尔。戴尔则以游刃有余的笑接下托雷的眼神。

    “好可怕的眼神啊，黑猫。真不愧是打倒库利得的男人。不过，这样的你今天也将成为阿姆札的练习平台，在此丧命。”

    阿姆札……是这个男人的名字吗？

    托雷看向站在一旁的长发男子。

    男人环着双手，不怀好意地静静笑着。

    一会儿后，托雷背后响起一道马达声。

    托雷转过头，看见从天花板降下的墙壁堵住他刚刚进来时的入口。

    托雷对戴尔说。

    “你让我和他战斗，然后自己就坐在高处看戏吗？”

    “你最好认真地打，黑猫。阿姆札很强的。”

    “笨蛋。”

    托雷挺起胸，继续说下去：

    “我比他还强。”

    真是怪了……

    瞬间停下攻击的敌人让史恩又一种奇异的感觉。

    在一楼大厅处。托雷下到地下室之后，敌人的火力就立刻停下了。史恩认为，敌人的实力应该不止于此。

    他们只打倒了大概是个敌人。从菲利斯宅邸的那场枪击战来看，“塔纳托斯”的攻击应该会更加激烈才对。

    “史恩。”

    躲在斜前方沙发后的伊芙出声。

    “这样就结束了吗？”

    “怎么可能。”

    就在史恩这么回话的时候，有个人影从聊天区的深处站了起来。

    对方一样是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他的手上拿着冲锋枪。

    子弹随着惊人的连射声击出。史恩子洲的桌椅瞬间就被打成蜂窝。

    为了反击，史恩把头从沙发后面探出来。

    接着他吓了一跳。

    以冲锋枪扫射的男人正朝这边冲了过来。而且，那个男人身上还带着磷光。

    就是这些家伙吗，史恩注意到了。这些家伙就是那个什么等级1的“道”能力者吗……

    史恩把公事箱的机关枪对准男人的脚。但在他按下扳机之前，就先遭到右方的狙击。他急忙躲到附近的桌子后面。

    他看向伊芙，发现她也一样遭受到两个方向的枪击。朝伊芙开枪的男人身上渗着气的光环。

    史恩顿悟了。这算得上是第二波的攻击全部来自拥有“道”力量的人。

    “伊芙！这些家伙不是单纯的小喽啰。你小心一点！”

    史恩从柱子后面大吼。

    “就是这样没错。”

    这道声音从头上落下。

    史恩抬头仰望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见有一个男人想蜘蛛一样张开四肢，整个人贴在柱子上方。反手拿着蓝波刀的那个男人蹬开柱子，朝史恩袭来。

    史恩以公事箱挡下蓝波刀。踹了男人的侧腹一脚。就在史恩准备追击的时候，数颗子弹从背后划过他的肩口。

    是刚刚那个冲锋枪男开的枪。

    史恩一边跑到远离火线的地方，一边在心里啐着。

    可恶，这不是可以保留实力的时候了……

    只能用那个了——！

    史恩发动了“支配眼”。

    “支配眼”——史恩可以支配映在眼里的所有动作，最多五秒，并调成慢动作播放。在慢动作播放的世界中，只有史恩能以平常的感觉动作——这就是从“预知眼”进化而来的“支配眼”。

    现在，史恩正受到来自三个方面的攻击。前方是拿着蓝波刀的男人，左右则分别是拿着自动手枪和冲锋枪的男人。

    在史恩的视野中，左右的男人都开枪了。从右边射来的是一发子弹，从左边射来的则是无数的冲锋枪弹。所有子弹看起来都是慢动作行进。

    史恩往后方一跳，降落在院里所有弹道的位置上后，分别朝左右的男人右脚上射了一枪。两个男人发出惨叫声，手上的武器掉落。随后，“支配眼”的世界回复到原来的速度。

    拿着蓝波刀的男人像是被史恩的攻其不备吓得似的，呆站在原地。

    “你、你这家伙，为什么动作可以那么迅速——”

    蓝波刀难的话还没说完，史恩边用冲刺拉近两者之间的距离。他挥下公事箱的时候低声说道：

    “这是锻炼出来的成果。”

    史恩说话的时候，用公事箱的边角往蓝波刀男侧头部一敲。

    蓝波刀难翻着白眼倒在地上。

    小心戒备着下一个敌人的史恩正在寻找伊芙的身影。

    离史恩所在处约十公尺的地方，伊芙正在电梯前遭受到敌人的攻击。她的情况就像史恩一样，被拿着刀和拿着枪的男人攻击——数人组成的小组把衣服逼得一步步往后退。

    “伊芙！我来掩护——”

    史恩才说到一半，伊芙的体内就已响起澄澈的高音。

    伊芙的背上倏地冒出羽翼，金黄色的头发也同时化做锐利的刀锋——纳米切片机。

    伊芙以背上的羽翼扫射羽毛子弹，首先牵制了拿着枪的男人们；同时，她让纳米切片机朝拿着刀子的男人冲过去。手背被割开的男人发出惨叫声，丢开手上的刀。伊芙在敌人所围起的圆中心翻了一圈，将羽毛子弹以放射状射出。她所放出的子弹准备名字敌人的大腿，让所有敌人当场躺下。

    在结束一连串的攻击后，伊芙朝史恩比了个大拇指。

    她根本不需要掩护嘛——

    史恩在心里苦笑后，朝伊芙点了点头。

    在托雷拔开哈迪斯之前，阿姆札就已经开始了他的攻击。

    阿姆札的长发分做两把发束飞来。发束的直径约有三公分，前段则是变形成长枪穗尖的形状。

    托雷往后拉开一大步，躲下这道攻击，并拔出哈迪斯。他把枪口对准阿姆札的左脚，扣下扳机。两发速击。然而子弹的弹道受到头发穗尖的阻碍，金属的冲击音响起，子弹被弹向其他方向。

    “你的头发还真好用啊。”

    托雷耸了耸肩。

    “‘延伸’，这就是我的能力。”

    “意思是你的头发会长到无限长？那剪头发的时候还真麻烦啊。”

    托雷以说完，阿姆札边重新开始攻击。

    这次发束增加到五束。

    两者之间约有十五公尺的距离。托雷瞄准逼近的长枪穗尖，连射哈迪斯。中弹的冲击让长枪的穗尖没能命中托雷的身体。然而，托雷这次所射出的子弹只打飞了三束发束而已。剩下的两把长枪就这么朝托雷胸口射来。

    该死，跟它赌了——！

    托雷压低了姿势，往前方一跳。漆黑的长枪以猛烈的速度通过托雷头上。

    着地之后，托雷立刻调整好姿势往右边大步一跳。

    只有拉开这样的距离，应该就能有补充子弹的时间。就在这么打算的托雷转过头的那一瞬间，黑色的穗尖逼近眼前。

    “呜哇！”

    托雷以仰着躺下的姿势躲开这道穗尖。

    没能打中托雷脸部的穗尖就这么刺进水泥墙上。

    “好硬的发质……”

    托雷从判别滚开后，以脖子为支撑点弹了起来并站好。

    阿姆札从水泥墙拔出头发制成的长枪，咻咻地把头发收回头上。

    “真不愧是黑猫，速度是一级品。不过，你可不是永远都逃得了的！”

    说完之后，阿姆札全身上下迸出光芒。气的波动让水泥空间微微颤动。

    阿姆札的攻击——这次是十束发束。十条大蛇从四面八方往托雷身上射去。

    托雷一跃而起后弯下身体，躲开接连飞来的穗尖。没有命中托雷身体的穗尖在刺进水泥墙壁或地板里后会立刻被拔开，再次朝托雷袭来。

    “来吧，让我把你全身上下打成蜂窝吧！或是让我把你的头给扭下来吧！”

    大蛇的饲主阿姆札站在离托雷二十公尺以上的地方。

    可恶，在动的人只有我一个嘛……！

    在心里咒骂完之后，托雷把哈迪斯的枪口指向阿姆札。

    “没有的。子弹在射到我之前，就会被我的头发弹开。”

    阿姆札说。

    的确，托雷的眼前尽被大蛇所缠绕，托雷根本看不清楚阿姆札的身影。

    然而托雷还是扣下了扳机。

    被无数条大蛇所缠绕的空间——托雷找出其中微乎其微的间隙。他的射击控制细微到就有如穿针引线一般。

    一发子弹在没有碰到阿姆札头发的状况下疾奔，命中阿姆札的大腿。

    “唔！”

    托雷听到阿姆札硬忍下一声惨叫。

    盘踞在托雷四周的黑色大蛇一口气回到巢穴——阿姆札的头部。

    不过，按住大腿的阿姆札并没有失去战意。

    “你的技巧不错，不过呢，黑猫……”

    阿姆札说到这里，微微一笑。

    “……现在这一发是你第六发的子弹。也就是说，你的弹匣现在是空的。我会在你放进下一轮子弹前发动延伸，打最后输的人还是你！”

    黑色的大蛇再次从阿姆札的头部飞来，而且速度加快了。

    阿姆札说得没错，哈迪斯的弹匣的确是空的。不过托雷仍有其他计谋可以应战。

    托雷从裤子侧边口袋里掏出手榴弹，把它朝天花板丢出去。

    在听到砰的一声爆炸声的时候，托雷已经跳到了数公尺外的地板上。他在地板上滚了两、三圈之后，回过头确认手榴弹的效果。

    大成功。阿姆札的头发全都被胶状的黏胶缠住，因而被固定在地板和天花板上。

    “你、你这家伙……”

    阿姆札试着拔开自己的头发，但史恩特制的黏胶完全压制住大蛇头部弯曲的部分。

    托雷从单膝跪在地上的姿势站起身，对玻璃另外一端的戴尔说道：

    “戴尔先生啊，你看看吧。你的秘密武器变成这副德性了呢。要不要认输了啊？

    “戴尔大人……

    丸桥发出走调的声音。

    “闭嘴。

    戴尔以冷冽的声音拒绝丸桥。

    阿姆札不会就此结束……

    说穿了，之前的阿姆札不过是等级3的阿姆札。他现在采用发挥，他真正的力量……

    戴尔环起双手，直直盯着阿姆札的动作。

    “喂，戴尔，你怎么不讲话啊。

    就在托雷说话的时候……

    “黑猫……

    阿姆札的声音响起。

    “你是不是太早就认定自己赢了？”

    “喂喂喂，头发全都被黏在一起的家伙没资格说这种话吧。这个意思就是你的能力对我来说根本就没用。”

    “我的‘延伸’不只能用在头发上。”

    话才刚说完，阿姆札的右手就有了动作。

    指向托雷的指尖——长出五支爪子。

    托雷闪不过了。阿姆札锐利的爪子剜开他的左肩。

    “痛——！”

    剧痛让托雷表情扭曲。

    “……自由伸缩的钢铁之山。这是我‘延伸’的另一招。”

    说完之后，阿姆札的指甲恢复到原来的长度。

    左肩迸出鲜血的托雷跪倒在地板上。肩口痛楚的热感正逐渐扩散。

    该死，我太大意了……

    托雷按住肩膀，忍住疼痛。阿姆札正在他眼前把双手的指甲拉长成三十公分的爪子，在发根附近割断自己的头发。

    “来吧，这样我就完全恢复了。头发和抓住都是爱用多少，就用多少。”

    嘴上一边说，阿姆札一边像是在示范似的伸缩着头发和指甲。

    托雷缓缓站起身。

    “啧，什么叫‘延伸‘啊！你这种虚张声势的招式我已经看腻了。”

    “你就只有一张无耻的嘴会讲话而已。那么，你就在这里丧命吧！”

    阿姆札说完后，发动“延伸”。

    拥有锐利刀剑的头发和爪子，以及较先前多上一倍的大蛇朝托雷袭去。

    托雷没有闪开，他已经决定要一决胜负了。

    跟白痴一样千篇一律的攻击——

    “是没有用的！”

    托雷大喊后，以右手的哈迪斯放出使尽全力的一击。

    黑爪——！

    过去曾让希奇和库利得尝过的枪身击技。虽然现在枪身的材质亦非奥理哈康，破坏力比当年要低——即使托雷担心这一点，不过他还是用了。

    而且，黑猫的爪子赢了。

    枪身本身的冲击，以及枪身一闪时所产生的惊人风压，这两种冲击将阿姆札的头发及爪子打得粉碎。

    “叽呀啊啊——！”

    头发与爪子的武术碎片如暴风雪般飞舞，阿姆札惨叫声的尾音在其中拖曳。

    “还不够——！”

    托雷拉近他和阿姆札之间的距离，继续挥动哈迪斯。枪身所划出的痕迹为一个井字。

    “黑十字——！”

    纵横的双重打击狠狠命中阿姆札的全身。

    阿姆札的身体被冲击打飞，撞上戴尔一行人眼前的玻璃。

    黑十字的冲击波同时也让玻璃龟裂，最后使其崩坏。细碎的玻璃片四散在阿姆札身上。

    缓缓吐出一口气之后，托雷这么说：

    “所以我就说过了吧？我比较强啦。”

    21

    戴尔不敢相信。

    阿姆札应该已经得到了怪物般的力量，现在的他倒在自己的眼前。

    曾将许多“练习平台”献作血祭的长发凌乱，钢铁之爪则是断得让人不堪入目。

    黑猫居然是一个这么强的男人……

    戴尔呆呆地俯视着阿姆札的身体。

    发出短暂呻吟声的阿姆札正试着缓缓坐起来。他任洒落身上的玻璃碎片哗啦哗啦地掉到地上，一路爬到戴尔脚边。

    “戴、戴尔先生……”

    “阿姆札……”

    戴尔跪下来接住阿姆札的身体。

    “戴尔先生，对不起……”

    阿姆札的声音颤抖，双眼湿润。在战斗中受伤的阿姆札身影让戴尔脑中古老的记忆复苏。

    他和阿姆札是在少年时代的孤儿院里认识的。

    他们一起离开孤儿院，创立不良少年组织的时候、受到黑道照顾的时候、加入“星之使徒”的时候，戴尔一直都带着阿姆札。

    ——戴尔先生，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是阿姆札打从少年时代的口头禅。

    他大概也是想实践自己的口头禅吧，当丸桥制药完成新神气汤的时候，阿姆札也是第一个说要喝神气汤的人。

    就是失败了也不会死。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戴尔才会让阿姆札喝。

    结果，他们发现阿姆札体内沉眠这“道”的力量。

    等级2、等级3、等级4……阿姆札步步增强的力量让戴尔的野心变得更加鲜明。

    我不要一辈子只当一个犯罪组织的头头。我要成为世界的支配者……

    库利得也无法当上的，世界的支配者……

    而他的野心就在刚刚被狠狠敲碎。那个动手的人，就是打倒库利得的黑猫。

    “阿姆札……”戴尔把手放在受伤的阿姆札肩上。就在他要从心里拾起下一句话的同时——枪身响起，戴尔眼前的阿姆札的头被打爆。

    开枪的人是丸桥。丸桥用双手抓住手枪，双唇不断颤抖。“结束了……你们果然赢不了黑猫……”

    “你这家伙！”戴尔大叫。

    “你干嘛！”

    托雷·哈特涅特的怒吼声也同时响起。

    在阿姆札被击中的那一瞬间，托雷就冲了出去。他跳过碎裂的玻璃，朝握枪男子的脸颊上挥下一拳。男人滚动到房间角落。他的头打上墙壁，整个人就这么陷入昏迷。

    “丸桥！”

    大叫的人是戴尔。戴尔放下阿姆札的尸体后，便从怀里拔出手枪，整个人站了起来。他走到失去意识的男人身边，把枪口指向那个男人。

    “住手，戴尔！”

    托雷以锐利的声音说。

    “你做了那种事又能怎样呢？”

    “这和你没有关系。这个男人把阿姆札……把阿姆札……”

    戴尔的双眼充血成一片赤红。

    托雷瞪着戴尔这么说。

    “让他变成这样的你不也应该负责吗？”

    “什……”

    托雷截断戴尔的反驳，继续说下去。

    “我不知道真神气汤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你们想用它来干嘛。可是啊，那个家伙会死掉，不就是你至今所做的事所带来的报应吗？”

    “报应……我至今所做的事……”

    戴尔低语。

    托雷缓缓走到戴尔身边。

    “没错。你以为你之前伤害了多少人？你以为你让多少人陷入不幸？在伙伴之间丑恶的杀戮之前，你应该先反省这些事吧。”

    “…………”

    戴尔拿着枪的手垂落到身旁。

    就在托雷试着拿起那把枪的时候。

    戴尔把手枪抵到自己的太阳穴上。在他的手指按下扳机的前一瞬间——

    托雷抓住戴尔的右手。他扭开戴尔的手腕，让枪口指向地板。托雷无事戴尔大喊“放开我！”的声音，从戴尔手上把手枪夺下。然后，他在戴尔脸颊上揍了一拳。

    “你这个混账！”

    托雷骑到倒在地板上的戴尔身上，话中的魄力也变得更吓人。

    “我不准你做自杀这种小人的行为，你的报应还没有结束……”

    托雷说完后，戴尔像是已经放弃似的点了好几次头。

    托雷把他从戴尔手上夺下的枪拿在手上，缓缓站起身后，他走向恭子身边。

    他把恭子的口罩解下后，她发出了虚弱的声音。

    “黑先生……我没有生气喔。我有遵守我和黑先生的约定喔……”

    托雷忍着心中的痛楚，点了点头。

    “……你做得很好。”

    说完后，他抚了抚恭子的头发。

    当恭子安心地闭上双眼时，警车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戴尔·帕克，还有丸桥竹夫之下，与“塔纳托斯”有关系的专案小组的所有研究员，以及“塔纳托斯”的成员都被赶到现场的警察压制、逮捕。

    托雷一行人也被警方拘留，在辖区警局里接受调查。不过在岛村和长野的联络下，负责调查的警官很快就接到这个消息，所有托雷一行人也只被拘留了几个小时后就被放走了。分别在不同房间接受调查的三个人在辖区警局玄关前碰面。

    日期已经往前推进一天了，东方的天空也开始泛白。

    “……怎么说呢，真是内容丰富的一天啊。”托雷以渗着疲劳的声音说道。

    叼着烟的史恩也点了点头。“真是够了。而且就算我们奔波成这样，我们还是连奖金都领不到。”

    “就是说嘛。”回完这句话之后，托雷瞪大了双眼。“等一下，史恩。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们还是连奖金都领不到，我是这样说的。”

    “为什么啊！我们不是抓到戴尔那个混账了吗！”

    “抓到他的是警察，不是我们。”伊芙很市侩地说着。

    托雷不禁抬头叹息。“喂喂喂，真的假的啊！那我们这三个月到底算什么啊……”

    “你别叹气了，托雷。”史恩叼着烟说道。“你不用担心，岛村有包个红包给我们。”

    “多少钱？”

    “十万。”

    “好少！”

    “而且这拿去买回程机票就没了。”托雷无力地垂下头。

    而且伊芙还趁机补了一刀。“我总觉得，这很像我们会做的事呢。”

    “伊芙……”托雷以无力的声音说道。“你这种结论可是让我们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啊。”

    史恩和伊芙站在双肩垂落的沮丧托雷身边，两人同时浮现笑容。

    22

    在丸桥制药养生会馆的战斗结束两天后——

    托雷一行人来到世田谷的医院来给恭子探病。

    恭子住在四楼的个人病房。恭子说她因为没有明显外伤，所以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托雷一说到他今天晚上就要坐飞机离开日本的事，恭子就非常不服气地鼓起双颊。

    “啊——啊，我才想说好不容易可以跟黑先生约会了说，可是你居然要回去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没有钱可以待在这里，而且我们还得赶快去接下一个任务才行啊。”

    托雷说完后耸了耸肩，恭子则是心事重重地低下头。

    “呐，黑先生……”

    “嗯？”

    “你还会来日本吗？”

    这或许会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托雷。恭子的声音和表情里都透露着寂寞。

    托雷思考了一会儿后，做出回答：

    “日本啊……唔，如果你又被哪里的坏人绑架的话，到时候我会来救你的。”

    这句话让恭子的表情瞬间亮起。“真的吗——！那恭子还有再被人绑架——！”

    “你啊！做那什么白痴宣言啊。”

    托雷吐槽后，恭子快乐地笑开了。能在离开日本之前看到这家伙的笑容真是太好了……托雷的嘴角自然而然地扬起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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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之残照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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